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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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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的眼前一片漆黑,他觉得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压抑而窒息,身体随波逐流,无所依托。
突然,一道极致的白光投射而出,强烈的反差让人一时无法适应。短暂的盲点过后,稀稀疏疏的树丛遮住了视线。穿过树丛,那个被毁容的少年正躺在碎石滩上。他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于这里的一切而言不过是个幻影。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少年胸口中箭,昏迷不醒,身下还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如果有人说他已经是个死人,恐怕也不会有人怀疑。但是,他还活着,经过了数日的昏迷,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支撑着他再次睁开了双眼。或许,是仇恨。
奇迹般存活的少年摔断了腿,因为没能医治,致使断骨生长错位,根本无法着力,成为了残废。连嗓子也被烟火熏坏,变得低沉嘶哑。萧怀眼见着少年怀着一颗复仇之心,凭借自己的坚强毅力回到了大周的京都。残破身躯受尽磨难和屈辱,连成为奴隶的资格都没有,却也同时掩盖了他真是的身份和目的。
此时的少年已不再懵懂,他已学会了坚忍,残酷,阴险,沉稳,冷静,虚伪,谋定而后动。萧怀发现,自己跟少年的心灵是相通的,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少年情绪和思维的改变。之后的一段时间,少年用极度残忍的手段,一个一个的除掉了牢狱之夜在他的身上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所有人。至此,没有人再知道那件事,包括他自己,因为,残废的少年从大周的土地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当中。
离开了京都是少年来到了碧游宫,见到了通天教主,表明了身份的他苦苦哀求,指望能拜到他的门下。可惜,通天教主苦于受制于鸿钧老祖,无能为力。但是临走之时,通天送给了他两只锦盒,一只中,放置的是功法秘籍,另一只中,放置的是被锻造为翻天印的殷商印玺!少年感激涕零,拜辞而去!
此时的萧怀已经被一种悲伤的情绪所填满,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抑,眼底尽是灰暗之色。
玉鼎真人手摇羽扇,面容焦虑的盯着萧怀,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暗自祈祷眼前这个红衣男人的内心足够强大。既然都是那人的曾经,他相信,萧怀一定可以坚持下来。只是萧怀那紧锁的眉心,深抿的双唇,还有额前突突直跳的青筋都始终让人无法安心。
少年已不再年少,他已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尽管不够挺拔,不够英武,不够俊美,但他的腰脊是笔直的,他的内心足够强大。怀揣着两个锦盒躲进了深山,却屡次遭受其他的妖精的驱逐和侮辱。最终忍辱负重,托庇于一个山中霸主,任其差遣,在一个阴冷潮湿的洞窟中找到了一席之地。
男人真正的修炼之路至此开始,却因为身体缘故和早年的基础不实而屡屡受挫,几次险些走火入魔,痛楚难当,几近疯魔。法力上,虽有进步,却无突破。霸王眼中,残废的男人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命运悲惨却心不比天高的跳梁小丑。每每将其愚弄,从中取乐。男人阳奉阴违,笑脸相对,恨从心生,暗中利用各洞主之间的矛盾策划了一场内乱,洞主妖兵死伤无数。霸主心中愤懑,借酒消愁,被残废的男人趁机斩杀,碎尸万段,曝尸荒野,野兽分食。至此之后,各洞主如一盘散沙,没有人再敢小觑他。
萧怀就这样身临其境的看着,只觉得一股血腥之气直冲而上,堵在喉咙中。他想呕出,弯下身子,,却什么也呕不出,只能用力的喘息。原来自己的过去就是在这样血腥,杀戮,屈辱,阴谋,背叛中走过来的,不知道以后还会经历些什么。
之后的一段时间还算平静,他却快要被毫无进展的法力逼得发疯。这日,正值他修炼的关键时期,忽听洞外一片大乱,轰雷阵阵,连大地都为之震颤。男人无法静气凝神,气血逆行,口吐鲜血,走火入魔。他觉得整个天都快要塌了,撑着最后的力气,发着疯的逃出了洞穴。外面正在进行着一场围猎,一场对山中所有妖精的围猎。男人在痛苦的折磨下,不受控制的呼号着,抽搐着,奔逃着。忽觉后心处受到猛烈的一撞,他整个人扑倒出去,竟是再也爬不起来。
“二爷,又抓住一个!”
这一声呼喊,让萧怀全身一颤,因为他看到了杨戬,明朗英气的杨戬。只是为什么两个人的相见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男人偷眼望去,惊恐之后使劲低着头,几乎将脸埋进了泥土里,似乎在害怕被人认出。是的,早在封神之战,他就曾经见过杨戬,那样一个明亮耀眼的人物,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忘却。但他,却是自己国家的敌人,毁掉大殷江山的人。
浑身抽搐的男人被人给提了起来,明晃晃大刀眼看就要劈下,男人拼尽全力想要挣扎,声嘶力竭的不断的吼着四个字。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杨戬皱着眉,拦住了大刀。“放开他,他是人!”
男人的身体瘫软在地上,抽搐不止,显得极其痛苦。杨戬走过去蹲下身,男人戒备的用手紧紧的攥住腰间的一把匕首。杨戬轻轻按住了他的脉门,不禁摇摇头。“走火入魔……何必如此急功近利……”
男人愣了,他握紧匕首的手缓缓松开,一道严谨的防线瞬间崩塌。双唇发颤,眼圈泛红,他没想到这个世上真的还会有人关心自己。哪怕只是一句话。
杨戬将他扶起,掌心贴在他的后心,一股暖流缓缓涌出,流遍了全身。打通了滞阻的筋络,压下了翻腾的气血。男人被一种温暖所包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眷恋的依偎在杨戬的怀中,坚强了千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柔软了下来。
片刻之后,杨戬撤回了自己的手掌,男人侧仰着头,呆呆的看着他。杨戬淡然一笑,仿佛一缕清风吹入了他的心田,吹折了一潭深水。“你应该已经没事了,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男人痴痴的点着头,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或许,他只是想再多看杨戬一眼。
杨戬站起身,结果自己的兵器。“哮天犬,我们走!”
哮天犬答应一声,梅山兄弟也随后跟上。没有走出几步,杨戬回过头来嘱咐道“修炼法术不能一蹴而就,你若有难处,可以到灌江口的杨府来找我。”说完,便带着梅山兄弟一起离开了。
萧怀上前追出几步,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给拉了回来。他看见男人依然躺在地上,痴痴的摊开手掌,里面竟然多出了一枚金色的丹丸,丹丸上用小篆刻着一个‘杨’字。
天庭,玉帝也在百官的陪同之下来到了瑶池之外。娘娘起身施礼,对于自己的失利,娘娘多少显得有些尴尬。
玉帝居中而坐,看了看眼前的场景。“菩萨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阿弥陀佛,贫僧于南海参禅,忽觉一阵心神不宁,掐指算来竟是天庭出现异动,唯恐祸殃三界,故而前来,息止干戈。”
娘娘突然冷笑道“菩萨来的可真是时候,不过,如此放纵猪八戒,孙悟空,红孩儿等人在此胡闹,菩萨是否也该给天庭一个交代?”
南海观世音菩萨双掌合十。“贫僧治下不严,罪过罪过……只是天庭过于为难一个无辜稚子,难免让人心寒。”
娘娘反驳道“这是天庭自己的事,与佛门无关!”
“众生皆平等,万般皆业果……”菩萨说的很是含蓄,无非是在说天庭咎由自取。
“今日之事,菩萨可有破解之道?”玉帝眯着眼睛。
“贫僧愿与天庭打个赌。”
“没想到佛门中人竟也乐衷于此道!”王母娘娘不屑的瞥了一眼。
“菩萨想如何赌法?”玉帝继续问道。
“就赌沉香救母,如沉香救出三圣母,天庭就修改天条,若救不出,贫僧便劝刘施主退兵。不知陛下、娘娘意下如何!”观音菩萨从容淡定,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沉香突然转头看向菩萨。“菩萨赌便赌了,为何还要捎上沉香。”
“我佛慈悲,贫僧只是不想看到因为争斗而造成更大的伤亡和灾难。”
娘娘拢了拢袖口,正色道“若是本宫不答应呢!”
“娘娘对于赢得这场赌局没有信心?”菩萨言语平静,却处处透着算计的气息。
“本宫绝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天条!难道在菩萨的心目当中,天条不过是下界市井赌徒赌桌上的一个彩头吗?三界律法,乃亘古之定律,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岂容轻易改动!即便是凡间修改律法也是再三斟酌,绝不会以此荒诞的方式将国家的法规置于儿戏!否则,威严何在!”王母娘娘义正词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观音菩萨有了那么一丝的尴尬和动容,或许真的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善哉,善哉,娘娘所言极是,但贫僧也是为三界众生的安危以及天庭的威严着想,若放任天界就此闹将下去,恐怕将会酿成无法估量的灾难。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原则之上,岂容退让!”王母娘娘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一旁的玉帝突然开口道“娘娘,菩萨的提议还是值得考虑的,总不能一直这样闹下去吧!”
王母娘娘的袍袖微微抖动,似乎在极力的压制着心头的怒火,其实她明白,陛下只是忌惮与佛门的威势,卖给南海观音一个面子。“既然陛下这么说了,本宫也不好再坚持。”说话间,她已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杨戬,低声问道“华山那边怎么样?”
杨戬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斩钉截铁的说道“娘娘尽管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王母点点头,正襟危坐对着南海观音说道“菩萨的提议本宫可以答应,不过有一个条件!刘沉香等人必须事先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修改天条的方案,否则,一旦他们侥幸获胜,罔顾三界定律,对天条肆意修改,那岂不是要三界打乱了吗!本宫的条件并不过分!”
沉香等人面面相觑,现在让他们拿出一个修改方案,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些山野妖精,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头脑和智慧,即便是作为像观音菩萨这样的大智大慧之人,对于完全不甚了解的天条也不可能立时拿出行之有效的方案!
杨戬也暗吃一惊,有些错愕的看着王母娘娘,他的手上有修改的方案,可是却无法通过他自己的手展示在众人面前。你明知道成功近在咫尺,你却一步也走不了。
菩萨思量片刻,上前一步说道“不如这样吧,若沉香当真成功,双方就坐下来一起就修改天条一事再进行慢慢的商榷,毕竟事关三界规则,不容偏颇!”
杨戬略送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王母娘娘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玉帝亲自做主,应下了这场赌局。
赌局的双方都知道,此时的华山正被笼罩在乾坤钵的法力之下,要想救出三圣母只有毁掉乾坤钵,面对同为上古神器的乾坤钵,沉香显得有些信心不足。菩萨给了沉香一个提示,让他去寻找盘古开天神斧,拥有的开天神斧,乾坤钵一定能够被劈开,沉香满心欢喜,踏上了寻找神斧之路,双方为公平起见,共同约定寻找神斧的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月。
众人眼见着沉香在兄弟和爱人的陪同之下,自信满满的离开了天庭,一场寻找神斧的历程就此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沉香的身上。杨戬趁人不备,一步一步慢慢的退到了王母娘娘的身边,低语道“娘娘,小神想到了新的退兵之策,想请四大天王出去商议一下。”
娘娘点点头,毕竟,答应赌约实为下下之策,若杨戬真有退兵之策那自是再好不过。
四大天王连同梅山兄弟以及哮天犬一起元神出窍,随同杨戬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寻到一个隐秘之处,杨戬对着梅山兄弟吩咐道“开天神斧就在昆仑山,决不能让沉香拿到,老二、老四、老五,你们几个务必要阻止沉香赶往昆仑山。”
三个人领命而去。至于是引路还是阻路,对于现在的杨戬没有任何分别。
“哮天犬,你回神殿,拿上聚魂鼎,赶往昆仑山,至于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是,主人尽管放心,属下这就去!”
就在四大天王和梅山老六还在诧异之时,杨戬一个回身,制住了梅山的六爷。“二爷,您?”
“出来吧!”杨戬对着远处空旷旷的殿阁说道。
这时,从远处闪出来一个人影,正是小狐狸。“我把老六交给你了,至于老四,等事成之后,我再给你!”
小狐狸冷笑“杨戬,你果然够卑鄙,连自己的兄弟都可以出卖!”
杨戬无所谓的邪魅的一笑“我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帮你报仇,你能为我所用!”
六爷瞪圆双眼,怒目而视,悲愤难当,简直难以置信,没想到自己的忠心耿耿拼死效命竟换来今日的出卖和利用。“杨戬,我们兄弟平生光明磊落,只为了一个义字才跟了你,为了你,我们真小人也做了,伪君子也做了,没想到竟落到这样的下场。我真的悔恨当初,怎么就没能跟大哥一起离开!”
杨戬冷笑“别那么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是为了什么义字才跟了我?若没有荣华富贵,威风八面,你们会跟我?”
六爷义愤填膺“在灌江口守庙的时候,你荣华富贵了吗,你威风八面了吗!”
“那是你们看出我杨戬迟早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六爷怒不可遏,从身后一脚揣在了杨戬的大腿上。杨戬未曾防备,身子一歪,站立不稳,踉跄着险些跪倒。却又立时站直了身体,小狐狸心痛不已,想要上前去扶,却还是忍住了。
杨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深沉。“看在你我曾是兄弟的份上,这一脚我受下了!”
小狐狸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急忙插嘴道“你需要我替你做什么?”
“除掉他们四个!”杨戬冷冷的说着。
完全一头雾水沉浸在看戏中的魔家四将恍然清醒,急忙亮出武器。“杨戬,我承认,我们兄弟是得罪过你,但那是王母娘娘的命令。现在天庭危机,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是真心护卫天庭。”
杨戬也不看他们,幽幽的说道“你们当初没能除掉我,就已经成为了娘娘的一块心病,既然是心病,就一定要被根除,或早或晚,没有什么分别。”
“杨戬,我们兄弟虽然不济,却也不会任人宰割,纵然你法力高强,我们也会拼个鱼死网破!”青锋剑已经发出了嗡嗡的争鸣。
“好,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离开天庭,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四大天王面面相觑却不敢放松,他们收了兵器,满含戒备的盯着杨戬。“既然真君这样说了,那兄弟就先谢过了。”
“大哥,我们真的要走啊!”
“二郎神虽然卑鄙,但他说的是事实,纵然现在我们替天庭卖命,娘娘迟早还是会除掉我们!”
“哼,不愧是魔家四将中的老大,还是你有头脑。走吧,别等我反悔!”
魔家四将眼见回天无力,道了声告辞,便愤然离开了。
杨戬瞥了一眼老六和小狐狸,没有说话,直接返回了瑶池。
六爷自嘲的苦笑。“小狐狸,我劝你还是及早抽身吧,不要再跟那个卑鄙小人合作,否则,我的今天就是你明天的下场。”
“这个不需要你提醒!”小狐狸一个回身,劈断了了六爷身上的绳索,放开了他。
“你?”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只是听命与杨戬!”
“小玉姑娘,你果然深明大义,恩怨分明,从今往后,我们梅山兄弟愿意弃暗投明,揭穿杨戬那个小人的真名目!”
“先找到你其他的几个哥哥再说吧……”
杨戬回到娘娘身边,低语道“娘娘,不好了,四大天王反下天去了,小神极力挽留可还是不行。”
娘娘豁然回头,怒目而视。“什么,这个时候他们怎么能……你!好啊,杨戬,本宫今天总算见识到你的阴险了!”
杨戬好似完全没有听懂,只是淡淡的回应道“多谢娘娘夸赞。”
王母从来没有感觉到像今天这么挫败,竟然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爪牙给算计了。但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杨戬,天庭就只能靠你了……”
“娘娘放心,小神必将不辱使命!”
王母别过头去,再也不想见到杨戬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在那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梦里,萧怀越发的辨识不清,他觉得自己与那个男人的心靠的更近了。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是那样的真切,那样的感同身受。他开始接受一个事实,他就是殷昶,一个拥有过去却没有未来的人。
自从男人遇到了杨戬,他的命运似乎也发生了改变,一直停滞不前的法术修炼突破了最大的难关,他的法力迅速的提升,扶摇直上,一日千里。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他也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宰割的残废,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任何人一较高下。功力已至化境的男人欣喜若狂,他走出来深山,重新回到了市井中间。可惜人间早已时过境迁,不再是周王天下。有那么一瞬间,男人失落了,这难道就是世人所说的,山中方数日,人间已千年。自己忍辱负重这么许久,到头来,仇人都已化作云烟。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男人抬头望天,心中又坚定了些什么。他要把这么多年失去统统夺回来,他要让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丑陋的残废男人游历人间,所到之处,百姓皆惊恐不已,避之不及。男人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偏见,只将所有的愤怒与冷笑埋藏在心里。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恶心善之人,四处积善救人,宣讲道法,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百姓渐渐接纳,甚至称其为鬼仙。人后却冷酷狠绝,所有的伪装不过是他走向成功的一种手段。男人见时机已经成熟,用自己的方式在人间投下瘟疫,瘟疫肆虐蔓延,死了很多人,只有信奉鬼仙的人才幸免于难。之后,男人及时出手,遏制住了瘟疫的进一步蔓延。从来之后,百姓对鬼仙深信不疑,纷纷拜入其门下。男人借此时机,成立了的太一教。
男人收容了许多骨骼清奇的孤儿,成为了自己的徒弟,并悉心传授他们法术。成为了他的得意助手,太一教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壮大,如一股洪流遍布大江南北,成为了一只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以道家学说四处宣扬,却又自成一派,独立于世。其他门派或拉拢,或打压,均被他化解与无形。
南海观音大士甚至亲自登门,威逼利诱,仍未能使其就范。
“佛道本为一家,皆该怀有慈悲之心,然殷教主早年为辟神教,不惜降下瘟疫,为祸人间,未免欺世盗名,为人不齿啊!”
“菩萨好生慈悲啊,只是不知当年瘟疫横行,百姓罹难之时,我们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又在哪里?菩萨既然知道本座的阴谋,为什么当时不阻止,枉死了这么多条性命,却要留到现在来要挟本座?看来菩萨的心中也未必尽是光明啊!”
“放肆!贫僧也是事后才知,你若再不知检点,罔顾人命,岂不是辜负了百姓对于殷教主的信任。贫僧绝不会坐视不理!”
“事后才知,现在才拿来说事?哼,菩萨既然想给百姓们讨回一个公道,也好。不如菩萨现在就去告诉百姓们,当年瘟疫之事的真相。本座自知在百姓的心目中威望不及菩萨,不过,我还是想赌一把,看看您这位事后诸葛的慈悲佛爷如何败坏他们心目中的救命恩人,我是怎样身败名裂的,本座保证,绝不干预……”
三界之中从来没有人对观音菩萨说过这样大不敬的话,而男人从心底里却是恨透了那种虚伪的慈悲。当初我几乎要被逼死逼疯的时候,你们的慈悲在哪里,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一个人真心帮过我,我铭记于心!
男人的身边有了徒弟,有了帮手,有了无数属下教众,他的心境似乎也在渐渐的发生了改变,不复当年的阴险狠辣阴沉,更多的时候是轻松从容,他喜欢彰显自己的绝对威望和权威以及智慧,他也格外享受那种高高在上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虽然严苛却也不吝啬宽容。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的过去,却都愿意臣服于他的高贵与霸气。连萧怀也觉得,站在高台上,承受众人景仰和膜拜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过去的种种已经不重要了,不论是作为历练的悲惨遭遇还是作为手段的阴狠杀戮,都已经足够成为一代教主的传奇而并非污迹。
事业几近巅峰的男人并没有丝毫懈怠,他用自己的实力震慑住了也拉拢住了一些小的宗派,男人对手下人的要求只有一个,不管你的能力是大是小,你对我必须忠心耿耿,毕恭毕敬。否则,你就可以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再英武在忠贞的敌人都始终是敌人,只要是敌人就不值得惋惜。
只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红衣教主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武器,直到他从一个投降过来的宗主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十八层地狱之下封禁着一柄上古神兵,以地狱之火淬炼,名为噬,有吞噬一切之意。阴毒霸道,无往不胜!红衣教主大喜,只身前往地狱。在地狱的火海之渊,制服了看守神兵的火龙。得到了神兵利器双刃戟!在返回途中,被地藏王菩萨所阻。
地藏王劝其放手,声称神兵出世,天下大乱。却被红衣教主一阵奚落。双方言语不和,大打出手,难解难分。地藏王发现噬已认殷为主,难以改变,只得作罢。菩萨仍想以因果轮回,来世福报之说劝其向善,却被其生冷回绝。
“若真到败亡之时,我殷昶宁愿身死魂灭,不存三界!”
“殷教主莫要说笑。”
“我绝不是开玩笑!本座倒是有个不情之请,若真到身死之时,菩萨不如率先夺取噬,将其重新封印,以免落入他人之手。顺便驱散我的魂魄,也可让我免受轮回之苦,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阿弥陀佛,施主太过悲观了,我佛以慈悲为怀,只能渡人,不能害人……贫僧愿倾我之所有来度化施主!”
“不需要!对我而言,消失才是最大的慈悲!失败就意味着毁灭!”
征服了火龙驹与神兵噬,红衣教主如虎添翼。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是那么的顺利,难得有空闲的教主大人突然想起了杨戬,时隔多年,杨戬的身影在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已经拥有无上荣光的他再一次变成了曾经的那个落魄模样。男人并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或许更容易接近他。杨戬心高气傲,即便是玉帝、王母、西方神佛也未必会被他放在眼里,相反,对于身为卑微的普通人,他倒愿意放低姿态,平易近人。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
在灌江口,杨府很好找,二郎神杨戬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落魄男人来的很是不巧,杨戬不在。包括他手下的兄弟也都不在。问过守门人之后才知道,杨戬带着身边的兄弟上天赴任去了,就任司法天神一职。
“杨真君什么时候离开的?”
“昨天刚走,嘿嘿,你也是来找我们家二爷办事的吧,可是来的不巧哦,我们家二爷上天做官去了,那可是司法天神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用不了多久,玉帝就会颁下圣旨,昭告三界啦!当然,这以后啊,求我们二爷办事的人就更多咯!”
“这就是你们二爷想要的?可惜,我不是君子,我不会祝贺他!”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对于一个即将成为敌人的人,我就是这样!”
在失望和恼火中,红衣教主暂时放开心中的念想。他决定在适当的时机换一种姿态去见那个人。
哮天犬捧着聚魂鼎来到了昆仑山玉泉洞,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洞中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想不明白,萧怀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盘膝而坐,一脸痛苦的表情。玉鼎真人挥舞着羽毛扇把聚魂鼎抢了过来,然后把哮天犬给哄了出去,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外。如今又多了个需要还阳的东海四公主,少不了又是一通麻烦,自己这个宝贝徒弟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你去雪窟,把四公主的肉身带到这来,这还有一个呢,说什么我也不能把这丢下。”
哮天犬一脸愤懑的离开了,时间不大,将四公主的肉身背了回来。玉鼎真人以法力驱走了四公主身上的冰雪寒气,聚魂鼎中一个身影飘忽而出,没入了四公主的身体里……玉鼎真人自袖中取出一粒仙丹替四公主喂下,想来是早有准备。
哮天犬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玉鼎真人踢了踢他,没好气的说道“天上那边怎么样了?我徒儿他没事吧。”
“呃,主人他们没事,沉香已经开始寻找开天神斧了,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这里。”
玉鼎真人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快。”他有些担忧的看了看不远处的萧怀,也不知他的情况如何了。他一抬手,拿到了悬浮在空中的宝莲灯,丢给了哮天犬。“拿上它,把它交给我徒儿,这边的事,贫道会处理,不要让他分神。”
“嗯!”哮天犬答应一声,抱着宝莲灯就离开了,说实话,他是一步也不想离开自己的主人,主人那边危机四伏,自己早一点回去,早一点能帮上主人的忙。
四公主这边没有大碍,应该很快就会醒来,萧怀这边,不知进展如何了。
梦中,萧怀已经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的身体,意识,感情,思维已经完全与那个男人重合,现在的他就是在做自己的一场梦,在回忆过去,不,应该说是在重新经历过去,体会过去。
站在事业的巅峰,他可以呼风唤雨,一场可怕的灾难正在酝酿。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处死任何一个与他作对的人,却始终无法逾越一道感情的壁垒。对于杨戬的惋惜,他无法忽略,那是千年以来唯一一个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或多或少,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关注着那个人。凡间流传着杨戬太过的传说,劈山救母,封神之战,驻守灌江,上天为官……有赞许,有诟病,有尊崇,有诋毁……一个丰满而又传奇的对手自脑海中渐渐清晰。那忍辱负重的坚毅与无悔同样让他动容。杨戬的心是善的,是悲悯的,是柔软的,是火热的,自己怎么忍心去面对这样一个给过自己温暖的敌人。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杨戬离开天庭,放弃和自己作对,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有好事者为了讨好殷昶,从海外寻来了复颜之术。殷昶起先只是付之一笑,并未在意,几千年都过去了,这张丑陋的面孔已经成为了他的标志,一种对外界的威严恫吓。从早年的懊恼悲伤,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从容洒脱,殷昶已经完成了质的蜕变。而且也没有人再敢对他的容貌指指点点。即便是外在的缺憾可以修复,可是内心的伤痛和屈辱呢。它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融进了骨髓里,即便是刮骨疗毒也不可能恢复了。
后来为了自己的惊天大计,为了接近杨戬,殷昶修炼了复颜之术。主动来到了天庭,见到了那个曾经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只是,现实中的杨戬没有了记忆中明媚的笑容,温暖的亲和,只有阴沉的戒备,厚重的疲惫,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杨戬,一个在绝望中谋求希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