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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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潜心跪拜行礼，一起身却发现身后站着的玄衣少年抱着臂看他。
“随我拜拜？”用的是方兰生他很少用的温和语气。
百里屠苏似乎有些苦恼，他揉了揉眉心，方才道，“我……并不知这些习俗。”
“无所谓了。”方兰生巧笑，走过去牵起百里屠苏的手。
百里屠苏依他说的跪下，隔着一大一小两张摆满东西的檀木桌子对着朗朗明月。
佳节，方兰生这个急性子也柔了不少。他站在一旁看着百里屠苏双手合十，不知道在求些什么愿望。
他站起的时候带着鲜少流露的温柔眼神，问道，“兰生，你饿吗？”
方兰生被他这么一问觉得很是奇怪，摇了摇头。百里屠苏接着道，“那陪我上街走走吧。”
“好。”
两个人就这么走离方家的热热闹闹，又投入到街上的热热闹闹。
期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并肩走着。方兰生有些奇怪这并肩行走的感觉……从来都是他走在百里屠苏身后，而今天……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虽然有些微的紧张，不过可以算是欣喜的。
街上人都是笑意盈盈，偶尔还有小孩子们提着各样各式的灯笼跑来跑去。百里屠苏不大明白，带着些微的疑惑看着方兰生。
“嗯？你说灯啊。噢。我们这有个习俗，八月十五要燃灯。”方兰生笑着说。
百里屠苏点点头，方兰生见他的样子很是好奇，便说道，“我是琴川人，自然是要跟习俗的。不如我带你买两盏灯去？”
百里屠苏没有异议，方兰生带着小小的兴奋拉着他穿越街巷，买了两盏灯。灯中的琉璃煞是好看，把整盏灯弄得红光溢彩。百里屠苏看着两盏灯花有些失神。方兰生道，“木头脸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习俗可多了。现在你可
还不能燃。我带你四处走走。”
一开始本是百里屠苏提议出来走走，这会儿倒是方兰生兴奋的带路。
琴川之所以名曰琴川，在于它河道众多，并且城里有七道桥。如同琴之七弦。方兰生所言的习俗之一便是过三桥，即所谓的“度厄”。方兰生提着灯儿小跑在前头兴奋得像个小孩，百里屠苏跟着他，脸上溢满温柔。
“一。”
“二。”
“三。”
“哈哈！木头。”方兰生从人潮中挤出一张带笑的脸，“好运留坏运走。来跟我说一次。”
“……”百里屠苏决定无视他这句话，可是方兰生不依不饶，扯着他非要他说。在这人潮涌动间，百里屠苏终是妥协般的叹了口气，“好运留，坏运走。”
一旁有个小姑娘看着他们偷偷在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方兰生也笑，呆呆傻傻。百里屠苏有种想要揉揉他头发的冲动，但到底是忍住了。
最后方兰生带百里屠苏到了小河沟，他借了一旁人家的火，燃起了手中的灯。百里屠苏学着他这么做。
两个人看着燃尽的灯花，一时无言。
中秋佳节开张的店铺很少，不过方兰生认识一家店几乎天天开张。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店，就是一个比普通摊子大一点的摊子，是卖画的。摊子主人是个白面书生，方兰生很小的时候就爱在这附近玩，这个书生也是年年岁岁在这里，久而久之两人算是熟了些。方兰生和百里屠苏来的时候书生正在收拾画具，见方兰生来了，客气地打个招呼，说道，“今天画儿可都卖完了。”
方兰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来这买些画具。家里没有了。”
书生笑笑，帮他拿好东西。
百里屠苏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些，方兰生也没说什么直嚷着饿了饿了，百里屠苏无计，只能随他回方家。
吃了些东西之后，姐姐们问方兰生他们要不要去河边燃花灯。方兰生说早燃了，带着百里屠苏到后院坐着赏月。方太和方夫人在斋堂，几位姐姐带着客人姑娘们都出门了。后院安安静静的，方兰生坐在躺椅上舒展了下身子，咂咂着嘴看着同样放松的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被他看得莫名，想了想先开口问道，“关于拜月这个习俗……”
“噢。月娘娘会保佑我们的。只要我们诚心。”方兰生说。
“心愿也能达成？”
方兰生等了等，才道，“嗯。”
于是百里屠苏又不说话了。
很久之后方兰生又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百里屠苏闭上眼，在方兰生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不是说心愿说出来便不灵了？”
方兰生讪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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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是被一阵笙声唤醒的，他和百里屠苏同住后院旁边的厢房。很是僻静。
这时候为何会有笙声？他披了件外衣起身。站在书桌前半掩着的小轩窗看出去。月光下身形笔挺的人站在那儿吹着一种方兰生不知道的乐器，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很像是笙。
很好听。
木头脸他也会乐律啊。方兰生想。
他抱着臂就这么倚着窗看着月下吹乐的少年，好久好久，他才忽地想起什么，在黑暗中拿出柜子里放好的画具。
掌灯，研墨提笔。
对着月下少年，一边画着他不成样的画。
方兰生觉得百里屠苏看到他了，借着房里燃起的灯烛。
百里屠苏走近了些，就站在离窗口几步之遥的地方。又是月光又是灯烛，把他的脸打得模模糊糊。方兰生眨眨眼睛，把画递给他。
窗外的玄衫人看着画，毫不吝惜他的笑容，虽然弧度不大但是照样让方兰生呆滞了会。
就这么会儿的时间，百里屠苏就走到窗前拿起方兰生的笔，一笔一画为那幅不像样的作品添加些什么。
方兰生注意到对方搁在桌子上的，不知名的乐器。
“那是什么？”
“芦笙。”百里屠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专注于画。
方兰生可不知百里屠苏对绘画都有造诣，他撇撇嘴又问，“什么是芦笙？”
“苗疆的一种乐器。”
“哦。”
话唠般得方兰生遇到寡言的百里屠苏真可是很麻烦的事情，在方兰生打了第二十三个哈欠的时候，画画的人总算是放下笔与画，抬起了头。方兰生眨着眼睛想要去拿起画，却被百里屠苏顺势牵住了手，他带着愣愣地表情看向对方，却就这么被他牵了过去，以不大舒服的姿势和对方的脸凑到一起。
是一个吻。
绵长的吻。
百里屠苏主动地，绵长的吻。
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屋外，一个带着惊愕一个表情认真。
时间仿若停止，静驻此宵无法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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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
“唔？”一声呼唤把出神的人给唤醒了，蓝绿衣衫的人眨了眨眼。眼睛对着满河灯辉。
“老爷吩咐的灯盏奴婢拿来了。”恭敬的侍女递给他一个用红柚皮雕刻着兰草，中间安放一个琉璃盏的灯笼。
从前的方家少爷，而今的方家老爷接过灯笼。摆了摆手。
他一个人提着灯笼站在河道拐弯的僻静处，那个地方还像很多年前那样——
——很多年前？多少年了？
他认真地数了数，啊……十八年，是了，一十八年。
正好是王宝钏等到良人的那个年头，他等到了吗？他近乎自嘲地笑了笑。
十八年前，他在翻云寨遇到他。
十八年前，他在琴川亲吻了他。
十八年前，他在蓬莱送走了他。
原来……已经十八年了。
有些事情，是该做个了断了……
他闭眼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把它放到灯笼里的琉璃盏。
灯笼着火起燃，他又将它放在岸边。等它烧尽，河水会将灰烬带走。
他一个人行走琴川的那几道桥，佳节总是热闹的，看着满河灯辉，方兰生带着奇怪的微笑这么想着。
“好运来坏运走噢！”
“是、是。好运来，坏运走。”
听到模糊喊声的方兰生蓦地回头。
人潮拥挤。
而他仿佛看到打灯的玄衣少年跟在聒噪的青衣书生身后，无奈地，眉里眼里，却都带着温柔。
“木头脸，你看看那个。”
“哈哈，傻瓜。这个灯不能这么拿。”
“三。好运来坏运走噢。”
“真是块木头，还不跟着我说。”
“说啦说啦，神明在上自会保佑你的。”
耳畔依稀还有那年的话语。
千里莲灯，回首，唯独那人而已。
而他仍然站在那里回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此刻释然。
缘来缘去得之失之，这浮生不过如是。
纷纷扰扰兜兜转转一十八年，到而今才明白，其实自己等待的十八年，虽曾有过执念，但却并无后悔。
不过而今，或许他可以坦然的说出这些了。
似乎是灯辉要烧伤他的眼眶，方兰生的眼里渐渐模糊。
他闭上眼睛，两道温热顺着脸颊滚下。
那盏里头放着那幅绘有兰草与芦笙的画的灯笼已经燃了，所有剩下的都沉入深深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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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琴川的方老爷在他七十岁那年的暖春辞世，与他早年游历江湖时经历的波折不同。自他回琴川后，他这几十年的生活，过得可算平静安稳。
若是那位叫百里屠苏的玄衣少年知道，他保守了一生没有说出口的愿望真的实现了，他一定也会欣然微笑。
很多很多年前，琴川的中秋夜，玄衣的苗疆少年拜月祈求——盼方兰生，年年岁岁，平静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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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