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青梅》黑夜

10、第九章

　　夜晚的海是宁静的，少了游客的喧闹，只有三三两两的小情侣漫步在海边，寻找一种叫“浪漫”的气氛。
　　“我就知道你在这。”
　　周落并未回头，“你还没睡？”
　　熟悉的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那道熟悉身影坐在她的身旁。
　　此时的海边已经开始泛起凉意，人体对温暖变得敏感。周落能够感觉到从身旁那人传来的体温。也是她最执着的眷恋啊。周落无声叹息。
　　“怎么不找我？”彦竟天不满地埋怨，只为她独自一人出门而未对他告知。
　　“为什么要找你？”周落反问，视线始终盯着黑漆漆的海平面。
　　这话说得显得无情，却是最真实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彦竟天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朋友是无所不谈的，不是吗？
　　朋友……压下舌下欲泛起的讥讽，周落平稳的声音响起，“朋友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是吗？”
　　一句话堵住了彦竟天的嘴，对于周落用这种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对他说话，很是不喜欢。而且，保留私人空间……落落从来没有说过类似的话题……一定是从那人身上学的，一定是！
　　彦竟天暗自咬牙，想起自那人出现后周落的疏离，心里不免愤愤不平。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坐坐。”周落环抱着双膝，望着前方的海，一片的深邃黑暗，侧耳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一波一波，。
　　“落落，你怎么了？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开始就不对劲了。”不会是不习惯这的气候，中暑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彦竟天的大手便探了过去。
　　周落侧身避过。
　　大手落空，僵硬的顿在半空中，彦竟天很委屈，“落落？”
　　周落盯着他，神色复杂，“或许童才是对的。”
　　童说过，既然做不成情人，还当什么朋友？那只会徒贴痛苦而已。
　　但，她做不来童的洒脱，她贪恋这份体温。
　　童说，或许她比他爱得深，因为他做不到宽容。
　　她说，或许他比她爱得深，因为她做不到放手。
　　童说，他不是放手，只是懦弱地逃避将要面对的痛楚。
　　她说，她不是宽容，只是心中始终抱着不可能的幻想。
　　现在……该是放弃了吗——不，她不是早就决定放弃了吗？早在竟天拒绝她的求婚的那天就决定了的不是吗？在那场虚假的婚礼上她不是彻底死心了吗？
　　虚假的婚礼。
　　是的，她与童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跟童是同一类人，不仅仅是性格、气质，还有经历。她的爱情，给了竟天，即使他不肯接受；童的爱情，给了那个人，即使那人不屑一顾。
　　童需要一个新娘，而她需要一个新郎，无关情爱，只是一张纸的仪式，为了宽慰父母的心，更是为了她与童私心的意图。童是为了斩断情丝，他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而她，说出口的理由是父母老了，他们想要看到自己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那么，事实呢？摸摸自己的心，那冠冕堂皇的理由下的真相下，她仍然抱持着一份奢望。
　　将童带到竟天面前，她希望听到的不是恭喜。
　　婚礼当天，一切都很顺利——她讨厌这种顺利。多么希望有人搞破坏啊！新郎新娘都期许着。事实却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论是那天之前，还是那天之后，竟天一直没变，除了偶尔耍点小脾气，他的生活丝毫没有变动，没有因为她结婚而出现任何行为上的异常。每天照常上下班，然后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就上前搭讪，对她的态度依旧是以前的“姐妹淘”。
　　明明知道两人之间只会有友情，竟天不可能对她产生爱情，那么，还有什么好期待的了？
　　——我想跟学长谈谈。
　　羞涩的面庞，还有她学不来的柔弱。只需一个表情，她知道他找竟天谈的会是什么。
　　当时竟天的表情是开心的，语气是兴奋的。
　　原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又开始抽痛了。
　　她知道竟天的回答将会是什么。
　　那么，这代表什么？
　　碎了，那块名叫“自欺”的玻璃碎了，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已经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梦，该醒了。
　　是的，梦该醒了。
　　“落落落落。”
　　从思绪中清醒，周落抬头。
　　“你怎么都不理我？”
　　周落松开手，一颗颗沙粒从手中落下，汇聚在沙滩上，无法在手中停留。周落笑了，温温柔柔地笑了。
　　“落落，落落！”彦竟天声音焦急，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谁让你伤心了？谁？我帮你找他算账！”
　　周落望着他，一瞬不瞬地望着。
　　“你，你，你……落落，到底怎么了？落落，你告诉我啊！”双手不安地在周落面前挥舞，彦竟天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当前的情况。
　　周落安静坐着，安静地望着。
　　“落落，你别哭啊！”无措的彦竟天，一把抱住周落，轻拍她的背，动作像是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
　　是吗？她哭了啊？难怪视线模糊，难怪他会这般无措。
　　“落落，别哭呀！”彦竟天左手抱着周落，右手一会儿拍拍她的背，一会儿帮她抹眼泪，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抹抹抹，这该死的泪水，怎么就抹不完？呜，他也想哭了。不行不行，他要是哭了，谁来安慰落落？从来都是落落安慰他，第一次轮到他来安慰落落。
　　他家落落一向是最坚强的。
　　从来没见她哭过。
　　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