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回 公子一去兮不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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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昔日荆珂刺秦，临行之前，于易水河边引吭高歌，何等雄壮，却也何等凄凉，如今沈凌晏便要出发前去湘西，同样是做着杀人的勾当，他的心情却完全不同，因为从一开始他沈凌晏就没打算回来过。
不过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足，沈凌晏身穿玄色戎装，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缎带简单的束起，手持叶寻的随身佩剑冰魄，再配上冷漠的表情，倒真的颇有点傲然于天地的味道。只可惜外表再像，他这个叶公子依旧是假的。
出了山庄，到了官道上，看着眼前整齐的队伍，个个表情严肃，严阵以待，沈凌晏忽然觉得嘴角有点抽搐。又不是行军打仗，用得着这么认真吗？而且江湖拼杀，难道不应该秘密行事，如此的声势浩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要不要干脆叫人扛几面大旗在前面开路？
早有马夫牵了匹藏青色的高头大马过来，还好沈凌晏在家的时候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骑射，所以并不担心，他接过缰绳，左脚踩上马蹬，一个潇洒的翻身，便已稳稳的骑到了马背上。
薛怀璧自暖轿中出来，月白色的长衫随风而动，孱弱的身形似乎一吹就倒。在他身后，副庄主江南天和三位护法一字排开，而身为护法之首的骆日则在前往湘西的队伍里。薛怀璧看着沈凌晏，明眸如水，其中隐含的情绪仍是让人无法看透，凝视片刻，他才开口道：“阿寻，此去湘西，务必一切当心。”
沈凌晏没有说话，只是朝薛怀璧点了点头，而后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扬声道：“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前行进，萧瑟的北风却一点都不影响沈凌晏的心情，总算要离开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不用再处处小心谨慎的扮演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心情自然愉悦。回头看着身后的景象，寂寥的古树下，薛怀璧仍站在那里，时不时的掩口咳嗽，但面目已然模糊，沈凌晏忽然很想跟他告个别，于是微笑着朝他挥挥手。
再见了，薛庄主……哦，不对，是永远不再见。
一路行来，无聊之极，沈凌晏几次想找骆日搭讪几句，可是那位答起话来始终一板一眼的，无趣之极。唉，这人无论变换什么样的身份，认真古板的个性可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至于秦白，那孩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居然完全的不理自己，想必是因为那天自己的一巴掌还在闹脾气吧。
到了中午，队伍停下来在一处溪旁休息，众弟子都各司其职，没有丝毫的杂乱，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而沈凌晏自然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下属把干粮直接送到他面前了。
用过饭后，沈凌晏借故要离开片刻，自然是要寻机逃跑，可是他没走出几步，骆日便从后面跟了上来。
“叶公子请留步，待会便要出发，请叶公子莫要走远。”
“我知道。”沈凌晏随口应着，继续往前走，不想骆日一直紧跟其后，虽然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但却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沈凌晏停住脚步，回头，语含不悦，“骆日，我不过想随意走走，看看四周的风景，你这样紧跟不放，是把叶寻当成了你看押的犯人？”
“属下不敢，叶公子言重了。”骆日态度恭敬，神色中露出歉疚，却并没有退让，“叶公子大病初愈，庄主吩咐过，一定要属下随侍左右，确保叶公子的安全。”
“是吗？”沈凌晏唇角噙了一丝冷笑，薛怀璧那只狐狸，分明就是让骆日监视他，不过他比较奇怪的是，初见时骆日还能为了叶寻跟薛怀璧拼命，现在对他的态度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到底薛怀璧有何本事在短短几天内就把骆日给收买了，或者说骆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罢了，既然现在走不成，只好另寻机会，反正天高皇帝远，对付骆日可比跟薛怀璧那只狐狸打交道容易多了。
沈凌晏重又回到队伍中，吩咐继续上路。而下午的路程，队伍没有行进多久，沈凌晏就受不住了。他是学过骑射没错，可对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而言，那只不过是闲极无聊时用来消遣的游戏而已，真让他骑着马长途跋涉，无异于是一种煎熬。半天下来，他浑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一样，没有一处地方不难受，尤其是屁股快要麻木的没有知觉了。抬头望着天空，太阳仍是没有半点要落下去的迹象，沈凌晏却不想等了，他叫过骆日，说道：“吩咐下去，停止前进，今日便在此处扎营。”
“这……时候尚早，只怕不太好吧？”叶公子行事素来干脆利落，最讨厌拖拖拉拉，怎么今日突然变了，难道这次庄里发生的事对他的影响当真如此之大？
“怎么，骆日护法似乎有异议？”
“属下不敢。”
不敢不敢，嘴上说着不敢，却是一而再的反驳于他，这个男人看似温顺的外表下却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固执，不过越是如此就越发的激起了沈凌晏的征服欲望。
“这么说来骆日护法是不同意了？”
“再行一段路，便可到达下个城镇，属下只是觉得到那里休息要比露宿野外更好些。”
呵，要等赶到下个城镇，只怕他人都已经累瘫了。沈凌晏在心中哀叹，却挑了挑眉，忽然对着骆日笑了。
他深知，有时候笑容也可以拿来当作一种武器，尤其是平时就冷冰冰的人，一旦笑起来很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而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叶寻的魅力。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再看骆日拉住了缰绳勒马不前，沈凌晏才意识到这个武器真的是威力不小。
于是他趴在马背上，倾身向前，把和骆日之间的距离更拉近些，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儿，“骆日护法也说过，我大病初愈，怎可急于赶路？病人自然该当好好歇着，你说是不是，骆日？”
骆日几乎下意识的就点了头，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来。而沈凌晏则满意的笑笑，气定神闲的道：“今日便在此宿营。”说罢抬脚下马，可一跳到地上，脚就不小心扭到了。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有失颜面，沈凌晏暗暗叫苦，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双结实的手臂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身体。
“叶公子，你怎么了？”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饱含着浓浓的关心，就跟那日在囚室里听到的感觉丝毫不差，沈凌晏就算不抬头，也可以想象得到骆日如画的眉眼此刻定是溢满担忧，他心念一转，忽然顺势靠在了骆日怀中，双臂环上骆日的颈子，语气也变得恹恹的，“骆日，我突然头好晕。”
“这……叶公子，请你不要这样……”骆日吞吞吐吐的说着，似乎想要推开怀中的人，却又似乎不忍心。沈凌晏悄悄的抬头，发现骆日清俊的脸庞上早已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沈凌晏越发的得趣，故意又凑近了些，近到他淡色的双唇几乎贴到了骆日圆润的耳珠上，“骆日，我不介意让大家免费看戏，只是你确定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轰”的一下，骆日的脸就像火烧着一样，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他只好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扶着沈凌晏到一棵树旁坐下，话也不敢跟他多说一句，便迅速的逃之夭夭，而看着骆日逃离的背影，沈凌晏却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个人啊，明明就是对叶寻有意，却为何要百般逃避？他真的是想不通。
用过晚饭，沈凌晏很早便钻进了帐篷里，没有再出来，当然他并没有真正的睡着，而是在等，等到夜深了，外面已是静悄悄的一片，也该是他行动的时候了。穿好外衣，小刀给的银两和小剑帮他准备的伤药也已贴身藏好，别的行李一概不带，只把叶寻的冰魄宝剑揣在了袖中，虽然他那点三脚猫的工夫在江湖上完全不管用，但留着这把利器防身也好。
刚出帐蓬，没走几步，就见秦白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挡住了沈凌晏的去路。秦白一身的黑衣打扮，在黑夜中不太显眼，饶是沈凌晏素来镇定，也被吓得差点喊出声来，他定了定心神，淡淡道：“三更半夜，小秦你不好好的在帐中歇着，跑出来做什么？”这孩子跟小刀一样，小小的年纪却喜欢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叶寻身边待久了，连带着沾染了他的冷漠古板。
“你要走？”虽然是问句，秦白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除了话本身的含义外，沈凌晏更讶异于他居然对叶寻没用敬称，“自己小心。”
不对，该不是这小子发现了什么？沈凌晏只当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问道：“走？我为何要走？走去哪里？”
秦白仍是面无表情，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不是公子，小刀告诉我了。”
唉，原来小刀已经把他给出卖了，亲疏立见啊。既然如此，沈凌晏也不用再隐瞒，直截了当的道：“没错，我不是叶寻，你要去向薛怀璧邀功还来得及，或者现在就告诉骆日，让他把我拿下也可以。”
“你闭嘴！”秦白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一张年轻的脸憋得通红，似乎说沈凌晏的话是在侮辱他的人品，“薛怀璧那个伪君子，他根本配不上公子，我才不会让公子再回到他身边！”
“哦？”沈凌晏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不怀好意的盯着正在努力平复情绪的少年，“薛怀璧配不上你家公子，这么说只有你配得上了？”
“你、你胡说什么！”沈凌晏本来是随口说说的，却没想到秦白突然红了一张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像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小猫，“我才没有……你、你别乱说，反正、反正……你要走快走！”生怕沈凌晏再调侃于他，他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跑。
少年挺拔的身影很快便逃离了自己的视线，沈凌晏不禁莞尔，他忽然很想认识一下真正的叶寻，那个人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的对他。小刀小剑兄弟俩，骆日，还有这个秦白……叶公子真是好大的魅力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回 公子一去兮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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