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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雨中邂逅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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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不期而至的是一场秋雨,点点滴滴密如针织的铺洒在碧河上。
一艘殷红色的香船倏地停滞于河心,船头不小心撞到了河中央的什么东西,整个船都颤抖起来,船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立在船舷边查看,里边的苏言涣却披着件御寒的斗篷出了来。
银月两臂环抱着她,不言语,只是眉头皱起有些忧心的瞅着这阴雨绵绵的天气。
不过多时,船家回来禀报说是河岸边的一棵古木被雷劈到了倒在河中央堵住了去路,如若不把那树的尸骸移走,只怕这大船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闻言,苏言涣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熏着眼又打量这烟雨蒙蒙,好像思想放空了般。
“那你一个人能不能弄走那巨木?”,银月焦急又不耐烦的问着船家,她有些慌了,这话问完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看那树粗得两个人环抱着都不一定抱得拢,这船家一个人还是个银丝阑珊的老头子,他怎么可能弄得动呢?
雨越下越大了,三个人僵持在船舱边缘,最终,银月扶着苏言涣回船舱里头坐着,她自己出来跟船家商量,说是借他的小船用用,等过了这段时间,他日定当加倍还报。
那船家撇了撇眉,觉得这两位姑娘才刚跟自己认识且她们来历不明,要借船恐怕不便,但转而又一想这两人着装都是娇贵不俗,只怕那姑娘所说他日加倍报还的事不假,当即也就大方地笑笑然后憨厚的把香船旁边的一艘小舟借给她们了。
其实银月不会赶船,苏言涣当然也不会,当两个人手持着大伞踏入小舟里边时,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怎么办,幸好好心的船家还借给了她们一副桨,两人拿着这大木板子也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银月接过木浆,很纯真的笑笑,苏言涣则是微一颔首,抿起嘴角,只以那温柔淡淡的笑意向其道别。
那船家猛地一哆嗦,随即双颊上也飞起两抹潮红,然而幸好此刻落雨倾城的且戴着斗笠看不清他的模样,不然这船家非得当场因羞愧吐血而死。
船家驾回了大船让开了一条小河道,银月则挥舞着大浆与淙淙河水较劲,苏言涣跟没事人似的蹲在一边替她撑着龙骨伞,不时又慵懒好像幸灾乐祸的叹叹气,不多时,银月已经驾着小舟绕到了那小河口旁,她微一使力,小船便听话的往那出口拐。
可这时,整艘船却猛地抖三抖,那荡荡漾漾的滋味直让人觉得在坐海盗船,银月“啊”的尖呼一声,一个下盘不稳跌倒回小舟内连带把浆都丢了。
坐于船内的苏言涣眼见着银月朝自己扑过来,她赶紧的一手手臂屈起把大龙骨伞夹在肩窝里,两手则摊开准备接住她。
银月如愿以偿的倒在苏言涣柔软的身子上,真是软绵绵的好像云絮啊,银月忍不住不想离开的在她身上又蹭了两蹭,这下苏言涣不高兴了,连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她只是慢慢把银月推起来,可是这一动肩窝下的伞又掉了,于是两个人只能极其狼狈像两只雨中被凌虐的小狗般瘫坐在船内。
苏言涣闭上眼睛,任凭大雨淋湿了她乌黑如墨的长发,银月呆呆的蹲在一边,想要看看苏言涣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可是那该死的主子她就是把头撇去一边好像在隐忍着什么,银月呆愣愣的,想看又不敢看,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好纠结。
正当两人纠结闹别扭之时,那惹得银月驾船不稳抖三抖的小河口那儿却飘过来一阵袅袅香音,那声音曲曲绕绕的又透着挑衅的味道,只是让人一听起来就觉得那人是不怀好意。
不过她也确实是不怀好意。
“哟,这大白天的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坐在船里淋雨可不好看啊。”
段如凝身穿着一件飘渺好像华清池里摇曳舞姿的仙子所批的霞衣,手里握着一把八十六骨的龙伞,伞柄轻靠在其细削的肩上,身上香香的,衬上这秋雨则凉凉的,说话声音也嗲嗲的像找抽的,她身上背着一个一米多长的灰色布卷袋,腰间悬着璎珞和酒壶,宽大的粉袖下露出洁白晶莹的皓腕,那腕上又整齐错落有致的环着四十来只细环,红的蓝的黑的各种颜色,组成了一只活动的护腕。
她的船就堵在那小河口,一边是青绿叠翠的岸,一边则是被古木横档的河道,整个人立于船头傲世独立的睨着银月和苏言涣。
苏言涣不言语,银月则愤愤的扭过头像是在质问说段如凝要干什么。其实对于段如凝,这边淋雨的两个人都没什么好印象,总之就像那赵夫人说的她只是一个没人品没自尊的堕落女罢了。银月也懒得跟她交涉,而苏言涣则是没那情绪。
眼见着这两个人竟然当自己是春风般不管盈盈,段如凝那颗年轻骄傲的心又躁动起来了,她紧握着伞狠瞪了银月一眼,心想连她主子都还没发话她一个跟班的凭什么这样瞧不起自己啊,于是后脚猛一踢船舷,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如一只翩然的雨燕翩跹落至苏言涣的船内,且还毫不客气的后掌一发力把船给驾走了。
“喂,你干吗啊!”,银月可淡定不下来了,她噌的像拔苗似的站起身,两只眼睛横于段如凝的龙伞之外,她握紧了拳头怒不可遏,正想着要把这无礼的家伙给暴捶出去。
苏言涣却拉了下她的衣襟,然后起身,拾起伞,悄然淡定的站在段如凝身边,如凝回首,诧异又显客气妖娆的笑笑,心想还是她主子比较给面子。
而且……她正大光明旁若无人的窥着苏言涣的侧脸。这苏家的小姐果然就如刚才在碎香阵前叫嚣的那群须眉男子所说,美得虚幻好像不是这人间的存在一样。她不自禁的竟听见了自己似有些紊乱加快的心跳声,段如凝赶紧的一掌拍在自己脸上把脸遮去了大半,生怕被人家看出她脸上的异样般。
银月憋了憋嘴,但又一想苏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于是也就没多磨叽了,让开位子来,任那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美得好像星辰的女子站在一起,她在后边看着,也不知是心酸还是嫉妒,那心里头就是乒乒乓乓的平稳不下来。
不过两个时辰,三个人两分路的到达了目的地,涣州。
到了堤岸,银月扶着苏言涣下了小舟,段如凝则是自己顾着自己下了船,她撑着伞走到苏言涣身边,那伞华丽丽的遮住了苏言涣大半,而站边上的银月却一点好处没有,倒只是那细细绵绵的雨啪嗒溅碎在伞身上,雨水汇成了汩汩小水流又顺着伞沿一点一点落到她头上将头发打湿,段如凝却好像不知道般只顾着和苏言涣耳语,于是银月只能悲剧的自己撑伞去一边歇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主子怎么面对段如凝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好看灿烂,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成熟女人的妩媚,而她在对着自己的时候却从没有这样笑过,那种温柔,只是对待小孩子的吧?
“我这次专程来涣州是为了处理这边落雨海阁的一些事务,办完了事还得尽快回去锦城,估计也就呆个三五天时间。”段如凝盈盈说着,她一手柔夷轻捻着自己的发丝,又冲着苏言涣狡黠的眨眼挤眉的,活脱脱把她妓女头头的气质发展到极致啊。
这叫做使出浑身解数吗?苏言涣对这种事从来不甚了解,从前她只是觉得段如凝这个人吧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非得去做那祸害良家妇女的烂事,可是今天这一接触了把,她还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不同于烟花女子的气质,那就像是处于浑浊之地却能保持着自己的清新,这叫做出淤泥而不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