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纯净天蓝

111、第 111 章

　　一百一十一
　　山里气候多变，尤其是震后。半夜入梦时分又下起雨来，滴滴打在帐蓬上，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又密又急。
　　陌生艰苦的环境及一整天耳濡目染的人间惨状加深了林岚安全感的缺失，她做噩梦了，频繁的辗转惊醒了身边的程寞，程寞侧过身伸手轻轻拍打着林岚的后背。
　　林岚在梦中奔跑，挣扎，想跑跑不动，想叫叫不出……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别怕，别怕，有我在……”一只温暖的手拉着她飞了起来，越过高山，越过海洋，她被手托着全身软绵绵如一片绿叶荡漾在春水中。
　　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子却其实有一颗如蝶冀般脆弱的心灵，她似乎更象一朵朝开暮落的花，无论朝颜多么艳丽，夜深便会凋零。程寞静静地端详着她的眉眼，内心翻涌着化不开的柔情，她侧身贴着林岚的耳朵，“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哭了，宝贝。”
　　不管林岚听没听见，程寞温柔的话语终于使她的呼吸渐渐平缓。
　　一个晚上，程寞醒醒睡睡，醒时看林岚，一看便安心，一安心便睡去，折腾到晨曦初现，林岚自然醒，程寞反而错过生理钟了。
　　帐篷群外尚无人语，夜雨早已歇息，程寞仍保持着拍打林岚的姿势，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林岚腰系。
　　林岚一动不动地盯着程寞，半年多没见，她外貌变了不少，将掩住双眼的鬓发轻轻拨开，林岚猛然发现程寞的右额上有一个月牙形的伤疤，光线不足，为了将伤疤看清，她几乎趴到了程寞的身上。
　　一点小小的异动都能惊醒的程寞，何况林岚直直而下的气息和地质勘探式的查看。在林岚一门心思触摸着伤疤时，程寞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忙碌的林岚。
　　“早啊！”
　　“哎哟，你吓死我了！”林岚拍着自己的胸前，稍作镇定后轻声问“我弄醒你了？”手抚上了程寞的脸。
　　“在忙什么呢？”
　　“你额上怎么有个月牙儿？”
　　“哦……”程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纳木错被阿吉甩下来磕的。”
　　“谁是阿吉？”
　　“一匹很帅的蒙古马。”
　　“不会骑马逞什么能！”林岚怜惜地抚摸着月牙儿，“当时一定很痛吧！”
　　“不痛，你昨天骂我然后要走才痛。”
　　“还不是怪你，死脑筋，总是惹我生气……”林岚抵着程寞的额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余下唇齿相依的喘息声。

　　等来公司的赈灾车队，进红白镇的道路已经拓通，移电通信也已恢复，在程寞的影响下，林岚也真正放下私心投入到为灾区尽一份心意的工作中，不久经她同意的第一批救援队员也来到了红白镇，司机小李心直口快，向林岚大肆宣传了一番上级政府部门对她此行的赞誉，还说此次同行三人，两男一女，是握过工商联副主席的手才上路的。
　　通讯恢复不久小陶也开始了每日的汇报工作，当她以读报纸的口吻念到：“积极地投入到协助当地抗震救灾的活动中，受到了社会一致好评及上级部门点名表扬”这段话时，喜形于色。林岚滞留灾区已一周之久，每天和程寞跟进跟出，她快乐似神仙，忘了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国度时时为她牵肠挂肚的人。
　　汶川地震举世嘱目，林妈妈不久就获知消息，打电话给女儿时，林岚已经进入震区，手机根本没有信号。一连接着四五天拨不通电话，林妈妈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买了张飞机票就赶到了上海，可女儿的住宅是铁将军把门，好在几经努力下林岚的电话拨通了。
　　有时母女连心都只是长辈的一厢情愿，有了媳妇忘了娘才是真实的写照。
　　“你怎么都不告诉一声妈妈，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坏小孩！”气归气，当得知女儿平安无事，林妈妈终于松了口气，连责怪的口吻都满是宠溺。
　　林岚嬉皮笑脸着“妈妈，别这样说我嘛，人家是献爱心呢。”
　　“你都没心没肺还哪来的爱心？！”
　　“好嘛，妈妈，我错了。”林岚转过身面朝着树身，身后是她的三个手下，她不想失了平时的威严。
　　“我来上海了。”林妈妈说。
　　“别骗我了！”
　　“只有女儿骗妈妈，妈妈几时骗过你！我就在你家门口！”林妈妈说得极其认真。
　　“天！”林岚抚着额头叫了一句，“妈妈，你等会，我叫个人给你送钥匙。”
　　小陶送去钥匙的当晚，林岚正和程寞躺在帐蓬里聊天，林妈妈又来电话，劈头就问“岚儿，你不是一个人吧？”
　　听得林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惊恐地坐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程寞头枕着双臂好笑地看得她的表情。
　　确实帐蓬安全后，林岚小心冀冀地问“妈妈，你在哪？”
　　“你家呀，还能去哪？你又不在，想逛街都没人陪，咦，岚儿，你电脑旁的两个小人好可爱，我怎么看着觉得其中一个象你？”
　　“象我的是岚岚！”林岚对天舒了口气，怪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妈妈就象长了翅膀也不一定现在能找到她呀！她重新镇静自若，“妈妈，小心点，另一个是寞寞。”
　　“哦……”林妈妈发了一个很长的音节，然后她说“我知道了，程寞嘛，她在不在你身边？”
　　“妈妈，你真神！”
　　林妈妈却话锋一转，语气也急转直下，质问“你们一起去是谁的主意？”
　　林岚敏感地意识到妈妈是在反对她的行为，这话有找主谋的嫌疑，她瞟了一眼程寞，死脑筋正紧张地看着她笑，看来程寞听出这是林妈妈的电话了。
　　“我这么有主见的人会被别人牵鼻子走，这是不可能的！”林岚说得信誓旦旦，细想之下，她不免恨得牙痒，这个死脑筋，每一次都轻而易举地被她牵着走。
　　“不管是谁的主意，你跟我回来。”
　　“为什么？”
　　“那么危险的地方，你想让妈妈成天提着心过日子吗？”
　　“妈妈，这里不危险，真的！”
　　“还有，我今天一进门就看见地上有个信封，里面是你一张五万块的存款单，你怎么钱都随便乱丢！”
　　“我没有啊！”林岚听得一头雾水，学经济的人，只有在钱上面是最谨慎的，她一向自誉于此。
　　“你自己来看。”
　　林妈妈最后的语气带着微怒，挂了电话林岚对着程寞做了个鬼脸，“我妈的电话，她到上海了。”
　　“妈妈来上海了！那你是不是该回去呢？”程寞认真地说。
　　“你跟我回去吗？爸爸也很担心你。”
　　程寞摇了摇头“说好了一个月的。”
　　“我妈妈想见你！”
　　“那让妈妈多呆段时间，等我回去行吗？”
　　“想得美！”
　　林岚有些情绪不佳，一方面因为妈妈的态度；一方面程寞未必能为谁而改变。
　　程寞见林岚不说话躺在一旁想心思，轻轻拍了拍她。
　　“要不，回去后我陪你去德州看妈妈和小马菲儿？”
　　“再说吧。”林岚淡淡地回了一句。
　　双方沉默片刻，林岚悠悠地叹了口气，“菲儿已经当妈妈了，不是小马。”
　　这话使程寞心里微微一酸，离乡在外的游子，想家了，转而主动投怀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