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紫樨

8、第八章 兄弟

　　他们顺着澜江向后看去，只见绮岫的船队紧追在后面，旌旗蔽天，鼓若雷鸣。
　　难道南宫雨竹的计谋失败了？凉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绮岫的船队又靠近了些，军旗上有一个“寒”字。
　　是寒凌的军队。
　　也难怪，本来他的目标就是凉月。
　　“这样下去南宫的船队就可能保不住了。”恨离靠近他和凉月身边。
　　凉月眼神渐渐的冷了下来，“恨离，你去告诉队长靠岸，我们下船。吩咐他们一定要保全义军力量回到廖州。”
　　该来的总归会来。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让寒凌来。
　　是要考验寒凌的忠诚，还是要看他的心是否已经硬到可以杀死昔日好友了？
　　见恨离回来，凉月便沉了口气道：“我们这就走。”
　　三道人影翩然落在清鸾的地界上，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三位万事小心，保重。”
　　“保重。”
　　紫樨左手拉起凉月，右手拉起恨离：“快走！”
　　绮岫军已经上岸，再不走恐怕就迟了！
　　三人运气身法全力向前奔去，只见无数只剑落在四周，危险已极。
　　“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恨离自知不妙，连忙转身用手接住那只即将射穿凉月肩胛骨的弓箭。
　　紫樨脸色一变，连忙松手。
　　恨离那个傻丫头居然用身体挡住那些射向凉月的箭矢！
　　“恨离，你疯了！”紫樨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利剑扫断几支飞箭，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恨离挥剑迎向飞来箭矢：“不能让他们伤到凉月！”
　　那就能随便伤到你？
　　紫樨心中抽痛，手中利剑不曾停止挥舞。
　　凉月翻身挡在紫樨和恨离身前。
　　“这个方向是去麟锡城的，”凉月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我想我们是到不了那里了。”
　　“凉月！”恨离抓住他的胳膊，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他居然想放弃？这怎么行！
　　“我不能再拖累你和紫樨了。”说完，他挣脱了紫樨和恨离的制止向绮岫军走去。
　　紫樨和恨离连忙追上凉月，却被已经上岸的绮岫军层层围住。
　　三人持剑与绮岫军对峙，双方倒反而不说话了，四周安静下来。
　　“凉月。”一个沉稳的声音随着分开的人流响起，一身银色战甲的寒凌缓缓的走向凉月。
　　凉月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神色落寞：“你还是来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仿佛自嘲一般，寒凌无奈的笑了笑：“你应该会想到我一定会来。”
　　“让他们两个人走，我和你回去。”凉月抽出佩剑仍扔在地上，“我不会反抗的。”
　　“凉月！”恨离紧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过去。
　　他们是不可能死的，当然不必让他牺牲。
　　紫樨摇摇头，示意她让凉月自己去面对。
　　她松开手绝望的看着凉月一步步的靠近寒凌，“凉月……”
　　凉月站在寒凌面前，他们注视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寒凌释然一笑，抽出匕首向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下去。鲜血顺着银亮的铠甲滴滴的落到地上。
　　“你……咳咳……你干什么！”凉月抢前一步用力拦住不断刺深的匕首，寒凌的血染红了他苍白的手。
　　寒凌继续刺着，笑道：“三年前我欠你一刀，我的命是你给的。今天我还给你……”
　　凉月苦涩的轻笑摇头：“你这又是何必呢？凉月本是一个该死之人，多上那一刀也不会多。你不同，你还有亲人。咳咳……”
　　凉月的脸色沉了下来用手指截断了那柄锐利的匕首。
　　寒凌虚弱的看着他，声音有些微弱：“三年后的今天，我还你一柄断刃。”
　　“胡闹！”凉月不悦的说，一掌击向寒凌的后背。那柄断在他胸口中的利刃被一下子震了出来。“我一直在等着你来，可是你让我等到什么？等着看你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么！”
　　“凉月……”寒凌回身看着他，笑容里有一丝安然。
　　凉月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站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这个安静的时刻更显苍凉。
　　“你走吧……不要再回来。”寒凌身形有些摇晃，“你的苦，我都懂……”
　　“今天寒凌技不如人，拦不住祭司大人……”
　　凉月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捡起剑向前走了一步，感觉那一步有如千斤重。
　　我们一世两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一世两兄弟！
　　……
　　都过去了……如今这世上不再有当年风华正茂，年少气盛的两个毛头小子。
　　物是人非。
　　“将军！”他听见身后有人叫着寒凌，但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前方的城池似是离得那么远，脚下的路无限的拉伸。
　　如今世上他还剩下了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紫樨和恨离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看见他紧闭着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迷茫，紧紧抓住剑柄的手仿佛会把剑柄握断。
　　他这一生，到底还要背负多少东西？
　　已经看不到寒凌的人马了，四周宁静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等到猛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咳咳……我带你们去赏湖。”他勉强的勾起一丝笑意，但是他的笑容让人觉得他是在绝望的哭泣。
　　“好啊。”紫樨轻描淡写的回应，“但是你要答应我们，把今天的事忘了。”
　　忘？又怎能忘得掉？
　　恨离心疼的看着故作坚强的凉月暗自发誓，在人间的这段时间里一定要尽力守护凉月。
　　落心湖，麟锡城的胜景之一。
　　夕阳的余晖映在微波粼粼的湖面上泛起阵阵金色的光芒，远方的苍山和布满彩霞的天空映在湖面上多了几分秀丽。
　　不愧是远近驰名的落心湖，只是那种安详的美就已经让人沉醉了。
　　凉月站在湖面吹着沁凉的风。
　　“紫，我们偷偷的看看凉月的将来好吗？我真得很担心她。”恨离小声说。
　　听她这么一说，紫樨紧皱着眉头不悦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恨离脸色一沉，眸子瞪大。
　　“那不是我们该动用的法术！你要帮他就已经很多事了，你还想怎样？”紫樨温润如玉的脸上有了明显的怒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丫头就只会凉月长凉月短的？她甚至肯为凉月挡箭！
　　她有没有在乎过他？她有没有为他想一想？她难道不想知道他是怎么下来的吗？
　　在她眼里他到底算什么？
　　紫樨如秋水般的眸子黯了下去，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要是怜卿在这儿他就会帮我！紫，你为什么不能答应？”恨离看着他，眼神充满期待。
　　直率，善良，喜欢多管闲事。这就是他喜欢的恨离吧……
　　“让我在想想。”紫樨的态度软化下来。
　　也罢，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好吧！不过我没有把握。这种术法对身体的损伤极大，所以还是我一个人来吧。万一在遇到什么事你也可以撑住一时。”紫樨落寞一笑，便不再多说什么。
　　凉月在湖边坐下轻轻的咳嗽着，目光似是穿透世间的一切，落在了不知名的彼端。
　　紫樨慢慢的走开，靠在一棵树旁坐下仰望天空。
　　那斑驳的流云在天空中吹了又散，映在静似的湖面上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恨离坐在地上轻轻的唱起天界的歌，那歌声是那么的轻快，明亮。
　　落心湖畔很空旷也很安静，所以恨离的歌声也显得那么悠远绵长。苍山传来的回音仿佛一个调皮的女孩一句句的跟着恨离清唱。
　　凉月回过头笑了，那一点点笑，甚至没有扩散到脸上，仅仅是圈在那双黑水晶似的瞳孔中。可也就是那一点点笑意，却仿佛月映深潭，照亮了那个孤寂了太久，忧郁了太久的灵魂。
　　恨离有多久没有唱过歌了呢？紫樨不记得，恨离就更难以想起了。
　　“很好听。”凉月淡淡笑道。
　　“你喜欢就好。”
　　“苍那个地方有点冷，我怕你们吃不消。”凉月回过身来无意识的看了看坐在树下的紫樨。
　　紫樨一跃而起走了过来：“我们无妨，加些衣物便是。”
　　“倒是你，你的身体撑得住吗？”恨离关心的问。
　　凉月苦笑道：“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羸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