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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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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得挺快,到底是皇帝近身太监去传的,那效率就是不一样。
一诊二诊三诊,两个太医院当值的掌事把苏晓景的小手腕翻来覆去的点,小身子翻来覆去的瞧,脉象不沉不浮,和缓有力,身上也没有外伤,到底是没诊出来这十三阿哥还有哪儿是应该“痛痛的”。
“杜太医,怎么样了?”
乾隆背着手站在一旁看苏晓景被“折腾”了几乎快一炷香的时间了,对几个太医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回皇上的话,”杜太医并其他几个一同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答道,“十三阿哥大病初愈,身子上有些不舒服自是没有大碍的,臣等会酌情在给十三阿哥调理的方子里头再多加上几味补身子的药材的,皇上娘娘不必忧心。”
太医院的掌事的,那自然也是宫里头的老油条了,既然没诊出来什么要命的毛病来,再加上十三阿哥确实是大病初愈,他说痛痛的,估计也就是应了俗话说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了,到底是年纪小,不懂得这番道理,慢慢调理康健了也就是了。
“那还不快去改了方子煎药!”
乾隆哼了一身,一甩衣袖,几个太医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弓着身子嘴里说着“臣等遵旨”快速地溜了出去。
“皇上也不必太过忧心了,几位太医的医术都是极为出彩的,想是十三阿哥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碍了......”令妃娘娘终于逮着机会插话了,立刻上前两步到乾隆跟前拿手帕抹了抹眼角,“刚才十三阿哥说痛的时候真是把臣妾吓坏了,这么个聪慧俊俏的小人儿,苦着张小脸真是让人心疼的紧呢,臣妾那儿还有皇上前日赏下来的些补身子的东西,用着都是极好的,今个儿也算是借花献佛一回,都取了来给十三阿哥,助他早日康健,也算是臣妾的福气了。”
不得不说啊,令妃能祸害了乾隆,这嘴上的功夫最是不可少的。
苏晓景眯着小眼儿看着立刻就被“降服”了的乾隆爷拍着令妃的手无不感慨万千的道“爱妃有心了,朕甚是欣慰啊!”,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那拉氏冷眼旁观,任容嬷嬷在一旁如何的气急败坏小动作的拉扯提醒她要说出些场面话来,就是不为所动。
倒是永璂,趁着这么会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永璟身上的功夫,一点儿一点儿的踱步到床边,刚刚弯下了腰来凑到永璟眼前——
“哥哥抱抱!”
苏晓景的小儿音就清清亮亮地炸在耳边。
永璂的身子僵住了,好半晌都没直起来。
一屋子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这对“相亲相爱”的小哥俩身上了。
“哥哥抱抱!”
苏晓景心里得意:瞧,一句话的事儿,咱这主场就夺回来了吧!
扬着藕节似的小胳膊揽上永璂的脖子,苏晓景眨巴着小眼儿瞅瞅跟个木头桩子似地不知道动作的永璂,然后再瞅瞅乾隆,“皇阿玛,让哥哥抱抱我。”
乾隆让苏晓景不停眨巴着小眼的小可爱模样给逗乐了,也不考虑看看永璂那五六岁单薄的小身板,大手一挥,“金口”就开了:“永璂,你便就抱抱永璟吧。”
“儿臣......遵旨。”
永璂僵着身子木偶似地动作,两只手小心地怀上苏晓景的小身子,把他搂在怀里略显吃力地抱了起来。
自作自受啊!
苏晓景悲催的想着,永璂为了不让他掉下去,把他的小身子箍地死紧,都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乾隆笑眯眯的看着这对儿小兄弟,眼中满意之色甚浓。
“哥哥教......呼呼呼.....谢......谢谢......呼呼呼......令妃......娘娘......”
苏晓景刚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永璂是因为没了力气了还是被他给吓到了,反正就是突地就放了手了。
小屁股跌在地上,摔八瓣儿了。
那拉氏跟容嬷嬷惊呼了一声,乾隆到快,一把捞起苏晓景来抱在怀里,吃惊地瞪着他:“永璟刚刚说什么?”
“哥哥教,谢谢令妃娘娘!皇阿玛,疼......”
“哈哈哈,永璂长大了,实在是让皇阿玛甚感欣慰啊,好!好!”
苏晓景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儿,这个便宜老爹,不管对谁就只有“欣慰”这一个词吗?
永璂低下头,压下心底的疑惑,也把苏晓景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小模样收进心里,“皇阿玛夸奖,儿臣实在愧不敢当!”
“朕说你当得你便就当得!”乾隆笑得十分得意,甚至是破天荒地也摸了摸永璂的脑袋,“上书房的阿哥们里头,最近纪昀最是得意你,孺子可教也,知书懂礼,当真是所言不假啊!”
“纪先生谬赞,儿臣尚有许多不足之处实不敢当,能得先生青眼相加夸赞儿臣懂礼,是因为平日里头皇额娘便就一再教导儿臣所谓君臣之道虽重,但面对对儿臣传道授业解惑的先生却是不可恣意妄为,失了礼数的!”
永璂淡淡地谦虚,对着乾隆拱手作揖,把所谓的“赞赏”全都归结到了那拉氏身上,小小年纪不卑不亢,周身的王者之风已然是开始显山露水了,让令妃瞧着暗自里头心惊不已。
乾隆见状,心下愈发地快慰,想起自己初进门时也是听得皇后教育孩子要“礼不可废”的,便就转眼看向那拉氏,笑道:“皇后教得好,朕心里喜欢,也该是要赏的,小路子,传朕旨意,赐宴坤宁宫!”
“嗻!”
那拉氏原本还对永璂教永璟去答谢令妃而心存芥蒂的,如今一瞧,却是心下大尉,这个儿子,果然是没白费了她的心思的,小小年纪便就心思卓卓,于不动声色之间便就让令妃变了脸色,实在是好得很啊!
“臣妾谢皇上赏赐!”
苏晓景把各人神色一一看在眼里,除了对永璂的“随机”,其他都是没有多少欢喜的,只是暗自里头为永璂心疼,这个孩子,他该是受过了多少委屈与教训啊,才能如此的随机应变,在这般该是窝在父母怀中撒娇耍赖的年纪里硬生生地让自己长成了一个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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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金口玉言要赐宴坤宁宫,自然是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令妃纵使心中再有不甘,也只得灰头土脸地自行跪安,回了她的延禧宫。
宫女太监自下去传旨准备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御宴便就准备完毕了,苏晓景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宫女传菜几乎是看得目不转睛。
正经的乾隆大帝在位六十年间,曾六次南巡,除必须要处理的政事之外,最爱的不过是“眺览山川之佳秀,品尝民物之丰美”,游山玩水,尝遍了江南美食,苏晓景觉得,他的这个便宜老爹对正史上的乾隆大帝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随着小太监清亮的嗓音报上一道道的菜名,小宫女们也一道道的利落摆上了桌——
盐味红袍,上素烧鸭,牡丹酥蜇,紫香虎尾,红油鱼片,鸡汁干丝,桂花鸭蹼,象牙凤卷,明珠燕菜,如意菜心,笼蒸螃蟹,西瓜盅酒醉鸡,松仁鹅油卷,清炖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八珍糕,细沙粘饼,四喜饺子,蝴蝶卷子,五丁包子。
这些东西别说吃了,苏晓景童鞋那是连听都没听过的啊,哈喇子都快拖到地上去了。
偏偏——
“容嬷嬷,让奶娘来把十三阿哥也抱下去进食吧,想是这个时辰也该饿了。”
皇后口一开,苏晓景立刻就眼泪哗哗的了,他不要下去,能在这儿吃点包子皮也是好的啊!
再偏偏——
“小路子,给十二阿哥也上副碗筷,今个儿就让他陪着朕一道用膳。”
苏晓景更觉得自己悲催了。
所以,在被奶娘抱下去之后的一路上他都在哼着“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
十三阿哥大病初愈,要忌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在多次伸手去要够小桌上精致的点心这一行动未果之后,苏晓景一脸苦大仇深状地喝下了第二晚米糊糊。
奶娘让小宫女收了空碗,又端了花茶给苏晓景漱口,然后吩咐道:“十三阿哥睡前是要再进些参汤的,皇后娘娘嘱咐了,要小厨房把老佛爷赏下来的那根紫玉人王参给炖了。”
“奴婢知道了。”
小宫女收了花茶被子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去了。
参汤大补啊,苏晓景只好这么自我安慰了,无论如何身子骨是第一位的,养得结实了凭咱这身份以后还不是相当地可以胡吃海喝啊!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
“要找哥哥!”
在奶娘怀里扭着小身子,苏晓景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十三阿哥乖,十二阿哥现在估计还陪着皇上呢,等会儿再找好不好?”
奶娘轻声细语的哄着。
“唔......”苏晓景装模作样地低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笑得一脸灿烂,“要哥哥抱我睡。”
奶娘瞧着苏晓景小大人儿的模样实在是惊喜的很,这十三阿哥自打这次病了见好之后,可是比以前会说好些个话了呢,都说愉妃娘娘的五阿哥三岁便就能背得千字文,想来这十三阿哥却是一点儿都不会比他差。
“好好好......”奶娘看着苏晓景那微厥着红红小嘴的可爱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偷偷捏了他一把,“等会儿让十二阿哥抱你睡。”
这十三阿哥,以前也没见着这么黏糊十二阿哥啊?
嘿嘿嘿,同吃同睡哦,再每天都来几个“爱的抱抱”,当然,顺便也再盖几个“爱的章章”,他的小童养夫哦耶......
“奶娘,快走,咱们去等永......哥哥。”
奶娘实在是倔不过苏晓景,又怕自己再坚持了会惹哭了他,只得答应了,领了他道永璂那儿。
永璂的寝房里头也不过一个奶娘并几个丫头在守着,见了十三阿哥突然跑过来,着实吃了一惊,又听得奶娘解释,都笑着道:“十三阿哥跟十二阿哥倒是愈发地感情好了。”
苏晓景也不理会旁人,自己扭着小身子就爬到了永璂的床上。
睡一个窝啊......睡一个窝啊......
奶娘瞧着笑得......呃......好不开心的十三阿哥,无奈只得跟十二阿哥的奶娘连连告罪。
............
永璂回来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小团儿窝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个不亦乐乎,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
“十二阿哥吉祥!”
屋子里头丫头嬷嬷们请安的声儿惊倒了自得其乐的苏晓景,一抬眼,就见永璂正好有趣味地看着他呢。
“怎么跑来我这儿了?刚我还特意跑去瞧他了。”
让丫头们伺候着脱了外袍,永璂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一个使劲儿,把苏晓景给拽了起来,正对他坐着。
奶娘慌忙告罪,说清了原委,还添油加醋地说十三阿哥是哭着闹着要找他的,说的苏晓景一张小脸儿是由红转黑再转红,最后成了酱红色。
“以前不知道,永璟竟是这么能闹腾。”永璂摸了摸苏晓景的小脸儿,“这遭罪了一场,总是觉得那儿不一样了,行了,都下去吧,奶娘遣人到容嬷嬷跟前也说一声,就说永璟今个儿晚上在我这儿睡下了。”
“这......?回十二阿哥的话,这十三阿哥到底年纪小,夜里怕是会闹腾惊扰到了您,还是奴婢们在一处守着吧!”
“行了,都去外屋吧,有人在跟前我睡不安稳,有事儿我自会叫你们。”
主子大过天,奶娘们心里再是担心,也只得行礼退下了,只是暗自里头都提醒着自己夜里要警醒着点。
放下了床帐,苏晓景看着永璂若有所思的小脸,装傻充愣地咧着嘴笑,扑腾到他怀里叫哥哥。
“永璟说,为什么要“诬赖”哥哥?”
永璂拉正苏晓景的小身子,跟他面对面。
苏晓景想,永璂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所以才会这般轻易地接受自己诡异的“早熟”吧,所以才只是对自己“诬赖”了他而委屈的要解释。
翻了个身,苏晓景趴在永璂的小胸膛上头,火速朝他嘴上盖了个“章”,“不是“诬赖”你,是要帮你跟皇额娘。”
三岁不到的孩子,吐字清晰,条理分明。苏晓景由衷的感谢这个小身子的声带发育的好,口齿是一点都不含糊。
只怕若是旁人听了见了,一定会请个和尚道士来给他做法的吧。
而永璂,歪着头,慢慢地蹙起了眉头,眼睛铮亮地盯着苏晓景,一字一顿的道: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