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狐》伊茉沉

39、第三十九章 同命人

　　夜很凉，月华皎洁。没了秦王的皇宫，一片乌黑，一片死寂。
　　千层细纱被晚风拂起，红烛旁美人依旧，只是手中的玉玦却渐渐失了温度，就像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一只金丝雀乘着晚风入室，化作一个美丽的少女安静地跪在遥灵裳膝下。
　　“他们放了你？”遥灵裳问。
　　“是那个小酒仙背着修尐烁，偷偷地把我放了。”
　　玉玦在纤纤玉指的把玩间泛着冷冷地光：“聆兮，你看这块玉玦，美不美？”
　　“自是极美。”楚聆兮恭敬地答着。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聆兮，你也该得到你想要的。”
　　“秦国已将亡，主人，你没有负我。”
　　“不，聆兮，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楚聆兮略微迷茫地望向遥灵裳：“主人，聆兮不懂你的话……”
　　“聆兮，你一直想要的，难道不是你哥哥太子烈么？”
　　楚聆兮的眼中一时泛出了点点泪光：“哥哥……不是已经殉国了么？”
　　“不，他并没有死。”遥灵裳无比怜悯地抚摸着楚聆兮消瘦的脸颊，“我在战场上从死人堆里把他找了出来，当时他已经伤痕累累，只吊着一口气在那里。我把他带到山下的小村庄，在那里救活了他。可是，药物伤了他的脑子，让他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当然，也包括你。你去那里找他吧。这一次，你不再是他的聆兮妹妹，你可以突破血肉亲情的枷锁，和他真正在一起了。”
　　闻得一切真相后，楚聆兮激动地痛哭流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为什么？”遥灵裳出神地看着手中的玉玦，低声答道，“因为，聆兮你和我一样。我们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秦王秦玦于一夜之间失了踪迹，秦国辅政大臣与城外护国大将枭忌里应外合，联手将城内的黑衣侍卫绞杀干净。在市井之地寻得三皇子秦珞后，众臣力排万难将秦珞推上了皇位。
　　“没想到，最终秦国还是他的天下。”玖芷御侧躺在秦国皇宫的屋顶上，看着身下群臣朝拜新皇，山呼万岁的旷世胜景。
　　“只能说，是让这个秦珞捡了个便宜。”一旁的广释元君不屑道。
　　“这便宜也不是谁都能捡得到的。”玖芷御玩味道，“广释，你知道这个秦珞是什么来头么？”
　　广释元君不甚关心地摇了摇头。
　　“他是祯阳帝君在人间的第十世转世。过了这一世，他就要重回天界了。”
　　“果真是有意思。”广释元君看向玖芷御的眼色都变了。
　　——遥灵裳，为何你在人间流浪了这么久，一直变换着不同的名字，扮演着各国史书上祸乱朝纲的红颜祸水。
　　——原来，你不仅在人间各处寻找着逍灵素的残魄，也在祯阳帝君漫长的十世里一路护着他不停地登上帝位，成为千秋明帝。
　　——你一直在赎罪，一直在弥补过去的错。
　　——可是，你却一直都不曾知道，逍灵素最终真正想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逍竹引回到九篱山后，继续着他那云淡风轻的小日子。直到四个月后的一天，屋檐一角，那竹风铃在一阵清风中玲玲作响。
　　“小白，有客人来了。你猜，会是谁呢？”逍竹引长袖懒懒地一甩，打开了封水的界境。
　　血红的纸伞，如黑夜般漆黑的长裙，额上艳红的梅花，她是天界最妖艳美丽的女子。
　　“听闻，从那次一别之后，你一直在躲避杀生佛的追杀。怎么，这次逃到我这里来了？”逍竹引笑着问遥灵裳。
　　遥灵裳没有回答逍竹引打趣的问题，她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散仙。当初，她从未注意过这个小酒仙，可是就在姐姐和她吐露了所有的真相后，她却忍不住地，忍不住地……
　　“我想来看看你。”遥灵裳走进逍竹引，纤纤玉指轻轻的托起他的下巴，暧昧之极，“我只想来好好看看，我姐姐一直朝思梦想，不惜为此魂飞魄散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是说，娘亲？”
　　遥灵裳寡漠地垂下了眼，逍竹引看得出，她眼下隐隐泛有泪光，不禁悲伤的神色。
　　她不想被人看出，于是转过身温柔地抚摸着竹屋里往日的陈具，回想着当年和逍灵素住在这里的一景一幕。她望着窗外池子里的白莲，幽幽地道：“小酒仙，我想喝酒了。”
　　“竹桌上有我刚斟满的沁芸酿，姨母你不介意的话……”
　　“不，我不喝你的酒。”遥灵裳打断了逍竹引的话，“樱飞雪的樱花树下，埋着一坛子酒，你去把它挖出来，今日我只想喝姐姐酿的酒。”
　　逍竹引从不知道原来师父有在那棵树下埋过什么酒，半是疑惑半是好奇地就乘风去了樱飞雪。
　　“为何从我一进屋，你就那样盯着我？”遥灵裳侧过头，问那只站在矮桌上的狐狸，“你是怕我会伤了你家主人么？”
　　慕白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遥灵裳，满是警备的眼神，时刻准备攻击的姿态。
　　遥灵裳淡淡地笑了，从怀里取出玉玦：“这块玉玦上面已经没有姐姐的气息了，与我来说，已是废物。昔日姐姐凭借着这枚玉玦得道升仙，小狐狸，今日我把它送给你，日后你若有大成，望你能像今日这般，记得时刻保护你家主人。”
　　当逍竹引抱着那坛子酒回来的时候，遥灵裳已经走了，夕阳西下，只有那只狐狸趴在竹桌上酩酊大醉。
　　逍竹引打开那坛子酒，一股酒香扑鼻而来，那一刻，他忽的反应过来，这坛酒就是他一直以来苦苦寻觅的艶庭郁香。
　　他如获至宝般将那坛子酒捧在怀里，他舍不得喝，单单闻着那股酒香，他就觉得仿佛娘亲又回来了，在他身旁细细地指导着他如何一步一步酿酒。

　　没过几天，就听说天界消失许久的遥灵裳跳下了诛仙台，仙陨了。
　　“姐姐，我们会在一起的……”
　　许多许多年前，西方圣境，菩提婆娑，娿华池里一株金莲含苞待放，而墙边摇曳开放着一株本应在地狱里的曼珠沙华。
　　就像阴阳两极，世间的善恶犹如这金莲和曼珠沙华般，都是相生相存的。
　　昔日西方圣僧度化了逍灵素，逍灵素也曾想用自己的善念去度化那池边带着丝丝妖气的曼珠沙华。所以，她告诉曼珠沙华，她是一株梅花。
　　曼珠沙华把梅花刺在额头上，可是即便额上的梅花再美，在别人的眼中，她也只能是一株地狱的曼珠沙华。
　　善恶，哪是这样就能轻易改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