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之右手是手术刀，左手是花束》R小姐

8、第 8 章

　　江南对面的渚很愕然似的看着我。
　　我慌忙转开眼睛，胡乱把黑板上的板书抄到笔记上。
　　“讨厌啦，永福你是在看我？还是在看江南？”
　　渚的嘀咕声钻进了耳朵。我抬起头来，看到渚捉着江南的胳膊，脸几乎是贴在他的脸上，盯着我看。
　　江南侧盯了我一眼。
　　我心里相当地着急。
　　渚是江南的女朋友，如果我说我在看渚，那肯定会让江南不高兴的。可是男人看着男人的脸，说出来也是够吓人的。
　　“怎么了？喂，你到底在看谁啊？”
　　渚以女孩子特有的没完没了风格，又重复了她的问题。看来在我回答执勤她绝对不会收手的样子。
　　或者，这是她把我当跳板，故意让江南吃醋的作战吧。
　　（……开什么玩笑。）
　　真没办法，不管是被当成跳板，还是被咬伤一口，我可都是敬谢不敏啊。在这种究极的选择下，我小声但是很干脆地回答道：
　　“江南！我在看江南！”
　　而除了视线之外都想着前方的江南的眉头，突然挑了起来。
　　“……讨厌啦！啊哈哈哈哈!”
　　渚愕然地睁大了抹着彩色眼影的眼睛，下一个瞬间，就抱腹大笑了起来。
　　那高亢的声音在宽广的讲堂里回响，所有人吃惊地看向我们这里，站在讲坛上的五十多岁的教师也立刻旋转了身。
　　“怎么了？我的课就这么有意思吗？”
　　“啊……对不起……”
　　被那张温和，但是却并没有在笑的脸孔这样一问，连渚都慌忙道歉了。
　　“嗯，开心是好啦，不过拜托不要给其他学生添麻烦哦。”
　　还以为教授要训人了的，但圆圆胖胖，一副学者长相的教授却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骨碌转过去背对我们，又拿起了粉笔。
　　虽然他说话会让人想睡觉，但是板书的字迹很漂亮，讲义的内容也是条理清晰。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对妨碍了上课的渚也没有责备，而是保持了绅士风范，这让我产生了某种感动。
　　“你是白痴啊。”
　　恐怕江南这句话是对渚和我两个人说的吧，听着他不悦的声音，我只是看着黑板，望着教授那宽厚而且挺得很直的脊背。
　　那就是我与要成为将来的上司的城北芳郎教授的相遇……当然这个时候，我是无从得知这些的……
　　那天放学之后，渚说要和女性朋友们一起去买东西先回去了。
　　“那，江南。”
　　我把教科书和笔记塞进书包里，招呼他道。一样也在收拾东西的江南抬起还戴着眼镜的脸看着我。
　　“干啥？”
　　他似乎还有点不高兴，但是至少已经不生气了。我扶着胸口出了口气。
　　“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我试着这么说道，江南把上衣搭在肩上，手拿着书包，想着走廊抬抬下巴。
　　我跟在江南身后，走出了讲堂。江南直接大步走了出去。出了大学，江南向着停车场的方向前进。
　　“你要去哪里啊？”
　　我战战赫赫地问，江南叼着香烟看向我，赌气似的回答：
　　“露西。”
　　这是个和舒尔茨笔下的《花生》漫画里的某个角色同名的店名，是江南中意的咖啡店的名字。
　　我也去过几次，是很朴素安静，呆起来很舒服的店。而且比什么都好的是离大学有点远，基本见不到其他的学生。
　　“露西吗？好啊！”
　　我也放下心来，快步追上去。

　　“要跟我说什么？”
　　露西里的人不多，我们在惯例的角落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江南点了美式咖啡，我点了卡普奇洛之后，江南就突然地询问了。
　　“啊……那个”
　　我迟迟疑疑地开了口。
　　“是今天的事。”
　　“……啊。”
　　江南恨无聊似的拉着一张脸，给香烟点着了火。
　　的却很无聊啊。但是为了之后的学生生活，我有个问题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
　　“就是……渚的事情。”
　　“干嘛？你看上了她？”
　　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不由得瞪了江南一眼。但是他却始终保持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不……不是啦。我不是说这个，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想怎么样的，但是我看渚是想跟你两个人独处。”
　　江南无言地喝了一口送来的美式咖啡，什么也没有加。
　　我把放了砂糖的卡普奇洛搅拌均匀，用茶匙拨开丰富的泡沫，放到了嘴边，拼命地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
　　“今天我也说过了，并不是渚对我有什么意见，你们两个这样的态度让我很困扰啊。”
　　江南似乎真的不明白，眉头堆起了浅浅的皱纹。我在困惑之中继续道：
　　“就是说，在别人看起来，不管怎么看，我就是夹在你和渚中间的电灯泡吧？这我可绝对不要。所以……”
　　“白痴。”
　　极其简洁地说完，江南就把咖啡杯放回了碟子上。然后他拉过烟灰缸，继续说道：
　　“这么无聊的事你居然有空去想。我到大学来可不是来跟女人亲热的。”
　　虽然这是正理，可是……
　　“可是，你看，休息的时候渚不是都会邀请江南咖啡吗，江南也总会对我说‘一起来’吧？渚就笑着说‘啊，永福同学也来吧’。可虽然她那么说，其实是想跟你两人独处的。”
　　“你这家伙还真是爱操多余的心。”
　　江南把拿着香烟的手放到额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跟她上学就是两个热独处吧，而且按你那狗屁道理，我就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渚在一起了？”
　　我的忠言成狗屁道理了。
　　“那个……虽然是这样……”
　　我正在赌气，突然发现一件事，看向了江南的脸。
　　“你休息日跟渚约会吗？”
　　“……没有特别预定的日子就去。”
　　“那你们都去哪里？”
　　我不由得探出身去问，江南很危险地眯起眼睛来盯着我。
　　“为什么你会想知道这种事……”
　　我一下忘记了刚才的话题，也不管江南的不快，继续质问。
　　“因为我对你这种家伙约会会去哪里有兴趣啊。啊，对了。那个你之前带我去过的牧场，又去过吗”
　　我是问的很开心，但是江南一听到这句话，眉头的皱纹更深了。我还以为他是害羞了，但细看起来时发火了。
　　“才不去了。”
　　江南把很长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小声地说。
　　“为什么？你不是说那里是很适合带女孩子去的地方吗。难道是渚不喜欢？她倒是一直穿得很漂亮，也许不喜欢绵羊和土地吧。”
　　“……因为跟你去了，我就再也不带任何人到那里去了。”
　　江南自言自语似的这么说着，细长而尖锐的眼睛看着我。
　　“为……为什么？你的话，在跟渚交往之前不是也有交往的人吗？”
　　“有是有……但也没去过。”
　　“所以问你，为什么？”
　　“又不是小孩了，你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罗嗦呢！”
　　江南粗着嗓子，一拳咚地敲在桌子上。我吓一跳，闭上嘴巴。
　　店里的客人都惊讶地看着我们，江南则一点也不在意他们……或者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坏笑一下。
　　看起来他不是真的生气了，而只是为了让我冷静下来才吼我的。
　　但我还是缩了缩肩膀，向他道了歉。
　　“抱歉……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可是我都不知道别人都在哪里约会，很感兴趣而已。特别是你说得好像很熟悉女人似的……”
　　“跟谁交往，做的事情都一样吧？”
　　我接过江南递过来的香烟，试着抽了口看看。可是那味道我根本无法喜欢，又放在烟灰缸上。
　　“跟谁交往做的事情都一样？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
　　江南拿起被我放弃的香烟，叼在嘴里说道。
　　“看电影，买东西，兜风，白天按对方的意思做这做那。说到底，到了夜里找个地方，喝点酒，睡觉而已。”
　　“睡觉而已……”
　　我愕然地睁着眼睛看眼前的男人。
　　“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啊。像这样一个换一个的，难道有意思吗？偶尔也该知和一个人处长一点看看吧？”
　　“你管我。你还说别人，你自己呢？”
　　江南一只手撑着脸颊，微微抬着眼睛看着我。
　　“咦？我？我的事根本没所谓吧？”
　　我笑着试图蒙混过关，但江南没有放过我。
　　“光问别人的事，然后自己就逃跑吗？你可是说过，你有个从高中时代就交往的女朋友吧，笃臣。”
　　“呜……”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的确什么时候HIGH过头，把这话给说出去过。
　　“那之后你跟那边怎么样了？”
　　被严肃地盘问之下，我只得消沉地垂下肩膀，吐出了自白：
　　“分手了，就在上个月。”
　　哦，他很感兴趣似的哼了一声，有点起一根香烟。
　　“你被甩啦？还是你甩的她？”
　　“……被甩！”
　　我嘀嘀咕咕地坦白交代了。江南的表情越发地愉悦。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是不是你在奇怪的场合把人家推到了？”
　　“笨蛋，谁会这么做啊。只是……虽然时间不长，可我们的心也不在一起了。”
　　“所我问你是为什么。”
　　我考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没什么原因，也不是吵架分手。就是我这段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实习，很忙不是吗？”
　　“恩，那边呢？”
　　“她进了女子大学。当然她有她的忙啦，可是不像我这样一点空都没有。每次跟她见面，都会发现她变得越来越漂亮。她跟朋友很开心地聊着购物之类时髦的话题……我开始也单纯的觉得，自己的女朋友变成美人了，很高兴……”
　　江南沉默着催促我继续说下去。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可是，我发现她的话渐渐全都是社团，联谊，电视剧，时尚，演艺圈这样的东西了……我越来越觉得，和她说话成了一种痛苦。”
　　“什么啊？太白痴了吧？”
　　“可是……我搞不懂啊，就好像她说的是外星语，一点都进不了脑袋。而反过来，我会说大学的话吧？她就露出好像全世界最恐怖的东西一样的表情，就那么看着我。”
　　江南鼻子一皱，很怀疑似的看着我。
　　“你不会说解剖的话了吧？”
　　“说了……可是，是她说想要听的啊？可是我才说了三分钟不到，就说‘够了，真恶心’……太过分了吧？又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完的话题……”
　　“你呀，到底有没有普通人的认识啊。为这个责备她可不对哩。”
　　“我没有责备她啊，可是，总觉得从小看大，就是这样了。”
　　我用力叹了口气，肩膀抖动了一下。
　　“通话和约会的时间也都少多了……我总不能实习之后，满身福尔林味去见她吧？周末还有社团的比赛……”
　　“恩。”
　　“她也跟朋友约好去玩了，我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疏远了，去年圣诞节，我觉得实在不太好了，就邀请了她……”
　　“然后呢？”
　　“她说，她已经跟别人约好看。那可是圣诞前夜？于是我们就这么完了。”
　　“那是哩。”
　　“我很累啊。我和她一直交往到今天……高中的时候我们其实很合得来的。我们还说，有一天要结婚，结了婚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夫妇这样的话呢……”
　　“笃臣，你不会跟那女孩子是第一次交往吧？”
　　“……是啊。不行吗。”
　　我这次完全是自暴自弃地回答。江南似乎在拼命地忍笑，一只手按着嘴巴，用闷闷的生意说了一句话：
　　“那，你们做了吗？”
　　一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血就哔地冲上了我的脑袋。我不由自主地把放在桌上的两手握成了拳头。
　　“那……那，那，那当然了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真的……？”
　　“真的，都这个年纪了，不是真的才可怕了吧？”
　　“是，是啊！”
　　噗，肩膀微微地颤抖着的江南，在下一个瞬间就跟决堤一样地爆笑了出来。
　　“江南~~~~~~~~”
　　“对不起……可是……呵呵呵。”
　　“有什么问题！”
　　“哎呀，只是觉得这就好了呢，要是你说你这个年纪这个摸样哈市童贞，我就要当场跟你绝交了……呵呵呵。”
　　“你这家伙！”
　　我不由得一巴掌向着江南的脑袋抽去。江南老老实实地让我打中，趴在桌子上继续狂笑：
　　“好痛啊……啊~不过太好来了呢，笃臣大人了。”
　　面对着头发都泡在咖啡杯里，还是不管不顾地大笑的江南，我顶着好像关公一样通红说完脸，全身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