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之右手是手术刀，左手是花束》R小姐

4、第 4 章

　　“喂。”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用力地捉住了我的右肩摇晃着，我醒了过来。
　　“嗯……咦？”
　　在极其接近的距离里，出现了苦笑着得江南的面孔。他似乎很可笑似得看着睡眼朦胧的我，对我说到：
　　“我们到了，看你一动都不动，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呢。”
　　“啊，我真是大睡特睡了。”
　　我下了车，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停车场的地面没有铺沥青，红褐色的土被太阳晒的干巴巴的，到处都是浮土。但是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有点甜甜的味道。
　　还有……周围是满眼的绿色，还真有“这里是牧场“的气氛。
　　“哦哦，好舒服，我上次去牧场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感觉不错吧！”
　　江南也下了车，他把上衣搭在肩膀山个，仰面向着晴朗的天空。他还真是做什么都要演戏……或者说，都要摆出帅气的POSE，不过他也真是很适合。
　　一开始听到要去牧场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等真的来了，感觉倒是真的不错。
　　这里是在山脊的开阔处设置的广阔牧场，山脉蜿蜒起伏。虽然我没有真的去过，但我觉得这就好像英国的风景。
　　被柔软的短短青草覆盖的地面，还有约定俗成的白色木质栅栏，栅栏里面是白色的羊群。是那种毛是白白的，脸和腿却是黑黑的羊儿。
　　“感觉啊，全都喜欢动物。特别是可爱的动物。……啊，偶尔也会有喜欢青蛙蜥蜴之类的女人。”
　　“……羊先不说，牛可不可爱啊。”
　　“嗯，没错。不过反正牛在里面。……难道说，你觉得牧场就是塞满了动物的地方？”
　　“难道不是吗？”
　　在我的眼前，江南很臭屁地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对我以为深长地一笑。
　　“完全不是哦，比如这里的牧场就是。……今天的这一套说不定就是我约会的手段了。这也是实习啦，是实习。”
　　“什么实习啊？”
　　虽然嘴里说着，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有点乱跳。
　　看起来，江南这家伙对女性关系有自信和经验的样子。我过去倒是也和两三个人约会火，现在也算是有女朋友。但是老实交代骄傲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么有情调的约会地点。
　　如果说这是可以得到知识的“设计系”的话，那得到的也是比起医院实习对生活更有实际用处的“知识”吧。而且还很满足人的色心。
　　现在是工作日得白天，我们身穿衬衫和长裤，就算解开了领带，看起来也是一副“偷偷溜出工作地的上班族”的样子。但是这里的天空很蓝，云彩很白，美到让我不会去想这些的地步。
　　而正像江南说的，如今的牧场就是一个小小的游乐园。离小小的畜舍稍远处，建着好几座度假山庄风格的建筑物。江南毫不疑惑地把我带到了其中最大耳朵建筑物里。
　　看来江南这家伙来过这里不少次，已经熟悉了的样子。他很详细地对我说明了牧场的各种设施。都没有看观光指南小册子。
　　看起来还很新，有着很漂亮的木纹的建筑物的入口处，挂着活用了木材质感的大大的名牌。上面用可爱的字体写着“手制工房”。
　　“手指工房？是做什么东西的吗？”
　　“嗯。”
　　江南理所当然地点头。我有些愕然，眨着眼睛。
　　“两个大男人要亲手做什么啊？”
　　“这个吗……等你进去自己选好了。”
　　江南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无奈之下，我跟在了他的后面。（如果是跟女孩子来都是挺好的……可现在是两个男人吧？啊啊……）

　　的却是工作日得午前，广阔的工房里，只有几组家庭游客而已。
　　这些人，还有十个左右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进来，一起吧惊讶而怀疑的眼光投向了我们。
　　这也是正常的，连我只记都觉得我们这两个人够可疑的。更更不能理解的……时眼前这个男人，他只有一个人。
　　好奇的视线刺得人生痛，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江南则以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的口气，想我问了句“你想挑哪个？”
　　“你问我哪个也……”
　　“手制黄油，挤奶，木工，陶艺，机织……我都是做过的，你就选自己喜欢的吧。”
　　如果他面对的不是我，而是女孩子的话，就会更殷勤礼貌地问了吧……不对，就算他对着我殷勤微笑，我只会觉得更恶心的。
　　“嗯……”
　　既然都已经好不容易跑到这里来了，在扭捏的话，翘掉实习也就没有意义了吧。
　　我振作精神，看来看天花板上垂着得“项目一览”，伸出双手地啪了啪自己的脸。
　　“好。这样的话，我就去‘手制黄油教室’”

　　几个小时之后。
　　我们把油布铺在青青的草原上，坐在了那里。
　　这里的牧场是可以自由地进入那些围栏里，摸摸绵羊，或者吃野餐。
　　我们选看一颗大楠树下的树荫，在那里吃了午饭。
　　两个人中间放着牧场自制的各种类得面包的大篮子，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还有撑着牧场特质的火腿的盘子。
　　“虽然出午饭晚了一点……可挺开心的吧？”
　　江南有点得意似得说着。牧场里自然是禁烟的，他可能是烟瘾犯了，一点点地咬面包的样子挺可笑的。

　　“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多了！原来黄油是那么做出来的啊，把生奶油放进瓶子里，用力摇啊摇啊……”
　　我老实地回答着，江南带着一贯的柔和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啊，你都用上吃奶的力气的去摇了呢。”
　　“嗯，结果做出了很美味的黄油吧？你这家伙就只是在旁边坏笑看着。”
　　这么说着，我拿出一片面包，把刚才做好的白黄油厚后地涂了上去，用力咬了一口。虽然不该自卖自夸，不过真的是好吃极了，怎么都是让人很有成就感，味道鲜明的黄油。
　　江南耸耸肩膀说道：
　　“可我代替笨手笨脚的你，在陶艺教室里画出了漂亮的马克杯吧？”
　　的确，就在我和初次见面的辘轳陷入恶战的时候，江南手脚麻利地做好了两个马克杯和两个茶碗，甚至还雕上漂亮的图案。
　　我是好不容易也做出了一个茶碗，可根本就没法用。
　　“等烧好了，我可以给你一套哦。”
　　面对江南慷慨的宣言，我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但话说回来，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才不是笨手笨脚呢，不过是第一次做不熟悉罢了。这个是才能的问题。”
　　江南若无其事地接受了我的话，还开心地说道：
　　“虽然这里我已经来了很多次了，但是越有点新鲜呢，我带过好几个女孩子来，可是带男人来你是第一次。”
　　“……”
　　伴随着这句话，他多半是无意识地将充满微妙的色气的眼神想我转来，我不知意义地红了一张脸。（喂……我在做什么啊。）
　　见了为自己的反应而困惑的我，江南也吃惊地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你红什么脸啊？”
　　“什、什么也没有。……你这个人，对男人就别说那种会煞到人的话啦。”
　　“……我煞到你有什么好处啊，白痴。”
　　把我当笨蛋似得说了这句话之后，江南骨碌躺倒了，他用双手拔气前面的头发。嘟嚷说：“好想抽烟啊。”

　　江南这人，从刚才起就一个劲地区摸胸口口袋，然后想起来了似得又把手抽回来。看着他那怎么看都是老烟枪的举动，我苦笑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太让底下的缘故，还是周围的风景的缘故，江南那总是很神经质、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现在看起来也柔和了许多。
　　我也和江南并肩躺下来，眺望着蔚蓝的天空，开口道：
　　“那，我跟你像这样悠闲地玩耍聊天，这还是第一次吧？”
　　“是啊。平时也就是带大学里吃个饭而已，其他也就是课间或者上课的时候说两句，连话都没好好说过。”
　　没错，开学典礼的那一天，典礼一结束，我们就陷入学生社团的招生狂潮。
　　医科大学是单科大学，学生的数目相对少很多。不管哪个俱乐部，特别是运动社团，如果不能保证一定的新生数量，这一年的活动就会面临危机了。
　　只有一百个不到的新生，面对超过二十个以上的俱乐部，还有十多个大学非公认社团的疯狂抢夺。竞争可谓是白热化了。
　　似乎入学的前提交的个人档案全都泄露到俱乐部的干部那里去了，典礼一结束，我刚要出讲堂，就被羽毛球社的学长给抓住。
　　看起来，他们是掌握了我在中学时代打过羽毛球的经历，早早把目标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就这么被强行地带到了酒会上，被忽悠继续进入羽毛球部。吃了大家喝了大家的，我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入社了。
　　而另一边，江南则以他那经典的扑克脸打退了所有上来劝诱的学长们，三下五除二打道回府了。
　　而且这家伙一旦下课了，就会想疾风一样迅速闪出了大学。至于之后他都去了那里，那就是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俱乐部什么的，我在高中时代就已经体验得太多了。我可不要上了大学，课余时间都被别人占光掉。”
　　稍稍有点厚的嘴唇一抿，江南很干脆地说道，他还咬了咬大拇指鹅指甲。是不能抽烟的嘴巴很寂寞吧。
　　“高中时候你是什么社团的？”
　　我发现我们像这样谈私人话题还是第一次，内心十分惊讶，但顾虑重重之下，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但江南却用没事一样的口气回答：
　　“游泳部。不过我并没有怎么认真去游泳就是了。”
　　“ 哦……”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有那么均衡的肌肉啊。我在心中感叹。
　　“你呢？”
　　“我觉得运动社团到初中就好了，高中讲的是播音社。”
　　“播音社？这倒是……”
　　江南寻找词语似得闭上了口，然后把双手垫在脑袋底下。
　　“不错的选择。你的声音很好听。”
　　这意象不到的夸奖，让我一下觉得很害羞，躺着耸了下肩。
　　“好听？是吗？”
　　“嗯，你别看脸长得挺清楚的，声音却很低沉，有点能震动别人的味道。“
　　“……是吗。比起这个来，江南。“
　　“嗯？”
　　我一下害了羞，慌忙转变了话题。接着江南这难得柔和态度，问出了之前就很在意的问题。“
　　“你为什么叫我笃臣呢？”
　　江南转动着脑袋，一副不可思议似得表情看着我。
　　“因为……那是你的名字啊。”
　　“虽然是这样，可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不用永福这个姓，而是用名字叫我呢。你从开学典礼我报了名之后，就一直叫我笃臣了。”
　　“嗯……”
　　江南似乎在思考，视线投向空中然后他做出了落下右眉，挑起左眉的奇妙表情。
　　“怎么说呢，永福听起来就好想大少爷似的。感觉跟你太不搭啦。”
　　“大少爷！还真过分。”
　　我对这个始料不及的回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南也为自己的回答露出满足的笑容，点了点头。
　　“抱歉，至少我就是这么看的。反过来叫你笃臣就很踏实了。……你不喜欢这样？”
　　“我不是讨厌。这么说起来，你也饿不配耕介这个感觉吧？”
　　“是吗？”
　　“嗯，因为没有勤勤恳恳耕地的感觉啊。”
　　“抱歉，我就是个懒虫。”
　　听口气好像生气了，但是他的脸上却是笑笑的。我慌忙解释道:
　　“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耕介怎么说呢，看字面一点潇洒吧？你应该是更……怎么说好呢……更帅才对。”
　　“那可真是多谢。”
　　江南偷笑几声，又看向了天空。
　　蓝色的天空里，漂浮着软绵绵圆滚滚的几朵云朵，就好像我们身边有限地吃着草的羊群一样。
　　“天空也好想个牧场呢。”
　　我这么一说，江南也说“是啊”，声音认真得有些不可思议。然后他继续道：
　　“这次我问你问题可以吗？”
　　“可以啊。”
　　我表示同意，江南似乎很晃眼似得眯缝起眼来，追逐着云彩的动向，然后轻声地问：
　　“你为什么要进医大？”
　　这个从没有想过的问题，让我不由得直勾勾打量着江南的侧脸。虽然没有对着我，但是江南的面孔却是与这里的氛围完全不合的认真，我仿佛感觉到哪里笼盖着阴影。
　　“我啊，和老爸到现在关系都不太好。”
　　“……嗯？”
　　“我老爸是个内科医生。我小的时候，他工作很忙，几乎是完全不回家来。所以我对他有点没爸爸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命令我做这做那。”
　　江南轻轻点点头，默默地听我说着。
　　“我原本是一点也没想去上医科的，我想上的是农学部。因为我喜欢动物，我想做兽医。”
　　“……嗯。”
　　因为他始终都很认真地回答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说了之后，老爸却很看不起地说，‘你可是医生的儿子，不去医学部大家都会觉得你是笨蛋的。我也面上无光。……虽然以你的实力，要考医学部也不可能吧。”
　　江南缓缓地转动着脑袋，瞥了我一眼。我苦笑着对他那探究似的视线点点头。
　　“是啊。就因为吵起来了，我才考了医学部然后还就真稀里糊涂地考上了。”
　　“本命的农学部呢？”
　　“落榜了。”
　　“这个是……”
　　“没法找借口了。虽然也可以重考一年，但我没这么做。”
　　我坐起身来，抱住弯起的膝盖。因为如果不这么做，这个告白实在是让我害羞得说不去下。
　　“为什么？”
　　“毕竟不管是父母，还是邻居，大家都很高兴地夸奖我啊，‘太好了呢，果然医生的儿子就是聪明。’”
　　“……”
　　“我之前从没被人夸奖过的哦……老爸也一反常态地说‘你干得好’。于是我就……”
　　真是辛辣的发言。
　　“……嗯”
　　“差劲到家的动机。”
　　“……我也这么想。”
　　江南抬起眼睛来看着我，然后暂时沉默了下去。我也觉得再多说什么也只是难看的解释，紧紧地咬住了嘴巴。
　　为什么我会把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在这种地方告诉江南呢，我自己也不明白。
　　果然还是不该说，该打个哈哈蒙混过去才对。
　　虽然心里后悔，但是已经说出口的话也收不回去了。（江南……肯定会看不起我了）
　　后悔的念头灼烧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
　　（好不容易能和他好好相处的，本来还觉得跟他能做朋友的。）
　　自我厌恶与羞耻，让我不敢去看江南的脸。
　　但是。
　　“我也是差劲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