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之右手是手术刀，左手是花束》R小姐

2、第 2 章

　　九年前的春天，四月一日。
　　我在K医科大学的第一临床讲堂里。那是入学典礼的当天。
　　会场里充斥着喧哗声。我们这些新生，按照各自的座号在讲堂的正中间坐好。
　　会场前面，整整齐齐地坐着不少身穿西服的大叔和者爷爷。那是肯定是教授与助教们吧。
　　然后，会场的后面则是比我们这里华丽得多的叔叔阿姨们，也就是说，新生的家长们。虽然是工作日，但是里面也有不少是父母都到齐了，一副和睦家庭感觉的。
　　我呢，离开家门的时候是说了句：“不用来也没关系的哦！”但是我母亲肯定是坐在那里了吧。我有点不好意思，没有特意去找，还是打量着自己的周围。
　　我的后面座位上，坐的是个头发用皮筋扎成一束，看起来性给很严肃的女孩子。她身边的女孩子则感觉很可爱，甚至有点不太像是医学部的。
　　那个严肃的女孩狠狠瞪了我一眼，而可爱的则向我微笑一下。
　　我对可爱的女孩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之后，又迅速地转回了前方。
　　一眼看过去，整体上来说男女比例大概是四比一吧。
　　我的右边坐着一个载着眼镜的矮个男人，这个人有着微妙地完全从中间向左右分开的头发，一双细细的眼睛，戴细银框银镜。就算穿着西服，也掩盖不住他散发出的宅男的氛围。（这家伙……到底是铁路痴，还是动画OTAKU呢？）
　　那个人似乎是发现了我的视线，向着我这里瞥了一眼，然后又带着怀疑的表情转向了旁边。
　　看看名簿，他应该是排在我前面的人……叫上田正彦的人。
　　我想我恐怕没法和这家伙做朋友，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
　　讲堂的椅子为什么为要做得这么不舒服呢？
　　我只在椅子上搭了屁股边，膝盖靠在前年一个人的椅背上。这椅子椅背和扶手的高度实在很半吊子，坐久了脖子很难受。（大家坐这么糟糕的椅子真的没问题吗？）
　　我这么想着，打量着我的同学们。我发现男人意外地很多小个子的家伙。当然了，也有好几个男生体格相当好，一看就是运动员型的那种，但是他们也把身体缩得小小的。（咦？有点奇怪……）
　　我只有左肘活动很自如。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注意到，我左边的这个位置是空着得。（名簿，名簿……江南耕介……江南吗。）
　　说不定时“防摔”哪一组吧，我想。
　　也就是说，想要考K大医大这样的私立医科大学，或者是国立大学医学部得学生，为了防止糟糕的一摔到底而考了这里。或者将将才能考国立的家伙作为保险，也去考了比志愿学校第一档的私立医大。
　　而大学这方面也清楚地认识到会有这样的人，就引入了“在榜单公布之后，如果不完成入学手续并交纳学费的话就取消入学资格”这样了不起的系统。
　　换言之，就是在国立大学放榜之前，总之先把钱拿到手里，之后管你去哪里都随便……的意思。
　　而每年国立大学放榜之后，总会有几个人取消入学。但即使如此，他们交的学费也都被大学拿走了。我觉得这还真是个高明的制度。
　　然后，像这种资格没有被取消，也不会来上学，一年里都是幽灵的学生就出现了。这我听做医生的亲戚说过，为了考上更好的大学而学习，又确保了落榜之后的退路。这些有钱的少爷们还真是过着舒适的考生生活啊。
　　这个没露面的左边的家伙，说不定就是这样的人呢，如果真的是，难么这个叫江南的家伙这个一年里都要是我的“幻之邻桌”了……
　　就在我想得走神的时候，一个从刚才开始就在看看场内又看看手表的中年男人，站在了舞台下面的麦克风前。
　　“时间到了，本年度的开学典礼现在开始。”
　　随着这一句话，喧哗声瞬间消失了，广阔的礼堂里一片寂精。
　　从典礼的安排来看，首先是校长的致辞，接着是理事长致辞，主要来宾致辞，同窗会会长致辞，新生代表表示感谢与决心的发言……全都是无聊的项目。
　　校长已经迅速地上了讲坛，开始了他长长的训导。（新生致辞吗……是谁来做呢？）
　　我似乎是把这句话嚷出了口，我右边的男人，上田用轻蔑的口气小声道：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当然是考第一的家伙了。”
　　“……我就是问是谁啊。”
　　“这我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就别那么臭屁，笨蛋。”
　　我不由自主地发了脾气，而上田那家伙说：
　　“臭屁的是你才对吧……”
　　我从椅子上稍稍地滑下去了一点，因为脖子附近勒得太紧，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不是什么问题，而是我穿了西装的缘故。我松了松打得紧紧的胭脂色领带。
　　舞台上，脑满肠肥的大叔们正愉快地换着手。
　　代替校长，舞台上排排坐的人们里，穿着价格最贵的西服的理事长站在麦克风前头。
　　是谁都好啦，拜托你们发言短一点可不可以？难道不可以引入好像哪里的提督那样的“三秒发言”的规矩吗？
　　“……好想抽烟。”
　　我真想到外面去抽一根，可是现在真这么干了，一定会成为注目的对象吧。那太纳闷了，我也只好没有骨气地放弃。
　　代替的，我把双手在肚子上交叉起来，闭上了眼睛。至少把这无聊透顶的冠冕堂皇洪水当成BGM，打个瞌睡好了。
　　我本想稍微睡一下，但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因为我隔了很久早起的缘故。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舞台上已经换成了新生的家长代表，一个瘦巴巴的大叔向着那一排教授没完没了地道着谢，看来我睡了十五分钟的样子。
　　我揉了揉涩涩的眼睛，从新在椅子上坐好。因为我以为奇怪的姿势睡觉的缘故，腰好痛。（然后只剩下新生的感谢发言就结束了吧。）
　　赶快完，我好去抽烟了……似乎是我的诅咒生效了的缘故，家长代表比较有眼力地结束了寒喧，逃一样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舞台下面的麦克风那里似乎出了点乱子，好几个人扎堆在哪里，头顶着头，似乎是吵起来了的样子。（……怎么了？）
　　几个事务员向着学生这里跑来，一副慌张的样子。
　　会场里一下弥漫起了骚动的气氛，再次喧闹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
　　上田嘟嚷。虽然这家伙很不可爱，但似乎挺爱缠人的样子。我可不想这样就对他亲切，只是说了句，“我怎么会知道”而已。
　　主持人忽然拿起麦克风，很着急似得飞速说道：“那个，接下来是新生代表进行感谢和表示决心……那个，原来预定是这样，但是遗憾地……”
　　“……临阵逃脱了吗！”
　　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起来，那个新生代表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可真是前所未闻的事啊。怪不得事务员都是小白脸。
　　（嗯？这也就是说……）
　　我不由得和其他学生一起又一次大量了一下新生代表座位……果然，没有其他的座位，除了我左边的这个之外。（哦呀，我跟学年第一的优等生做邻居了吗？）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么聪明的家伙，那也没必要来这种二流私立医科大学了吧。（算了，反正典礼能早点结束最好了……）
　　“嗯……因为这样……所以真的抱歉……”
　　就在主持人这么说着得时候，讲堂后面的中间的门突然猛地打开，所有人的视线一齐集中在了那里。
　　就好像电影一样，踩着最巧的时间点出现的，是一个男人。
　　大家都望着那个向着舞台的方向，仿佛戏剧的主角登场般缓缓地步下台阶的男人。当然，我也一样。
　　他的身高大概跟我差不多，是的，一米八左右。但是我们的体重肯定相差十公斤。
　　我的骨架算是挺扎实的，但是却没什么肉，作为男人来说算是苗条的。
　　但是这个把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走过的家伙，就算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地看出扎实的肌肉均衡地覆盖在他的身上。
　　不是肌肉男，却是一副究竟锻炼的身体。行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哇~好帅呀！）
　　这个人让人目瞪口呆地无视了主持人和事务员，迅捷走上讲台，拿起了放在那里的麦克风。
　　他身穿淡灰色的西服，同样淡灰色的衬衫。以他的身份，却不打领带，而且衬衫的扣子一口气开了五个，无法不让人感觉到明确的叛逆感。
　　这个人被晒成棕褐色的面孔坏坏地笑开了，他用一只手胡乱拔拔差不多到肩膀的带卷的头发，然后开了口：
　　“抱歉，我迟到了哩。”
　　虽然低沉，却是很清朗的男人的声音，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家伙说的是关西腔。
　　大学这个地方，就是集中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不管听到哪里的方言倒是都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但是对于认定“关系人都是搞笑艺人”的我来说，看到一个帅得好像演员或者模特的男人说关西控，还是会造成很新鲜的惊讶的。
　　“虽然我想了不少……但是我就不说多余的废话了。”
　　那双虽然不大，却修长而尖锐的眼睛，他一眼扫过那些愕然地望着自己的大人物，而后这么说道：
　　“我们是靠实力通过考试的，也好好地付了入学费和课程费。也就是说，我们是客人，而你们老师，则是用这些钱来维持家计的人，说到底就是做买卖的。”
　　本来的话，这应该是会造成场内一片骚然得大暴言。但是由于大家全都已经冻结了，所以反倒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那家伙在一片寂静中继续说道：
　　“你们没有说，‘谢谢让我们进校’的义务。也不用什么感谢。而且大家成为医生的目的各自不同。有人想要拯救他人，也有人是想要赚钱。不管是哪个，我们做的都只是一个，就是考过国家考试。为此我们各自都得努力。这样就够了。……我可没有替别人把决心都说出来的意思。所以我也没有表决心的发言。……就是这样，新生代表发言结束。”
　　不迟不早，用刚好彻底渗透进大家的大脑的速度说完这些话，这个人就放下麦克风，快步走下了讲坛。
　　然后他无视所有人交织着惊愕于非难的视线，带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走到了新生的席位上……然后咚的一声坐到我的身边的座位上。
　　（果然……）
　　果然是这个人。我的邻座……江南耕介。
　　我跟他对看一眼，这个人……江南什么也没说，实施用挑战似得眼神看着我。虽然就跟找茬吵架一样，但是我却不可思议地觉得生气。看来刚才的致辞很中我的意的样子。
　　“……NICE暴言。”
　　我竖起大拇指对他说。江南一瞬间张大了眼睛，然后下个瞬间，他呼地吐了口气，嘴角挑了起来。
　　那是会让人不爽的笑法，可跟这家伙却非常的合衬。
　　那家伙沉默着，自己也竖起拇指握紧左拳，轻轻地跟我的手碰了碰。他的拳头比我的腰大一些。中指上戴着一个粗粗的银戒指。
　　“……”
　　我也没再说什么，对他报以一笑。
　　我和江南，就是这样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