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败》花逝楚

2、进入安氏（下） 这样做到底

　　送走了安佑，我准备下厨煮点晚饭，妈妈很少这么晚回来，所以我下厨的次数少之又少，也没有去外面买食材，因为我这个精致的母亲在生活中从来都不会缺什么。她曾经跟我说过，匆忙，会让一个女人失去魅力，第二天要用的东西一定要在当天准备好。我想，我现在的“强迫症”很大程度上源于我的母亲。随便做了几样小菜，她口味很清淡，我也就没有放刺激性的材料，而小旭，我唯一的妹妹，是从来都不吃我煮得菜的，应该说她只吃妈妈做的菜，这让我一度怀疑是因为我厨艺不精，后来才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场车祸竟然在她心中留下了这么深的创伤，虽然现在长长的头发遮盖了原本丑陋的伤疤，，但同时也把我的妹妹变成了一个心智不齐全的孩子，她不愿意见任何陌生人，不能出去上学，甚至连大街上也没有去过，就这样寂寞地蜷在角落里，而这一切都是安家，所以，安氏，我和我的家族所遭受的一切，未来，我要你统统偿还。今天的检查似乎太久了点，待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换好了衣服直奔A市第一医院，这个时间段太容易堵车，我花了平时二倍的时间才到。下车就直奔二楼刘医师处。门紧紧地关着，我便确定小旭一定还在这里，伸手敲了三下门就看到了一个小旭的主治医生，妈妈背对着我坐，没有回头。
　　“刘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我暗自调息了一下，不至于让自己太过于紧张，他一脸郑重地看着我，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又看了看我妈妈。才叹息着说，“小旭的病倒没什么大碍，智力恢复跟正常孩子一样有些难度，但现在她又出现了其他的病发症，我在跟她交流的时候发现她有轻度的抑郁症倾向，这样的话，是比较棘手的。”我愣在当场，抬头看了妈妈一眼，她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只不过脸色比早上憔悴了很多。从小到大，她花在小旭身上的精力就比我多，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慈爱，我有时候会认为她只有在看小旭时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但我并不为此而落寞，因为我知道，我这个可怜的妹妹，她剩的也只有妈妈的爱了。为什么奇迹从来都不曾帮助它需要的人呢，我对安家的恨又增加了一层。“妈？”我轻轻地叫她，她转过头来看我，缓缓地走到我身边，抱我在怀里，我感受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比纸片还要单薄，我心中一阵疼惜，眼里的泪水再也蓄不住了，大滴大滴地落在她的肩头。从小到大，她给我的拥抱屈指可数，我一直认为我们母女是生疏的，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这一刻我才明白，这个怀抱是我一直渴望的。她擦干我的眼泪，捧着我的脸颊，深深地看进了我的眼睛，“小言，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不要让我失望才好。”我重重地点了下头，心中绞痛不已，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忆文，你......。”刘医生欲言又止，”世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谢你对小旭的照顾。”她勾起了一个牵强的微笑，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觉得很美，但我想刘叔叔这么多年的坚持，应该不只是因为她这么美的笑容吧，而其中的缘由我不得而知，但我相信那也是一段华美的过往吧。
　　一路上，小旭安静地像个睡着的瓷娃娃，静静地蜷车子的角落里，我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光滑如丝的头发，而她只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窗外的风景，茫然而没有焦点，我心中酸涩不已。下了车，我和妈妈把她送回了房间，“妈，今天我想陪小旭睡。”我希望她能答应，“还是我来吧，等她睡着后我再出去，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要老当孩子对待。”“恩。”我轻轻地退了出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旭房间里橘色的灯光静静地透出来，我仿佛又听到了妈妈在唱摇篮曲，安静而祥和。我失眠的每一个晚上就是这么过的，静静地听着这首曲子，我沉沉地睡了过去。梦中，似乎觉得有人静静地抱着我，这样温暖的拥抱让我一阵安心，不由得露出微笑。好久都没有这么安心的睡过觉了。早上醒来，我还保持着昨天睡觉的姿势，只不过身上多了条羊绒毯子。精神果然好了很多，一身轻松，收拾好东西就看到妈妈把早饭准备好了。“越来越不懂事了，昨天怎么不上楼睡，我已经没有精力同时照顾你们两个了."我的笑容就这样僵在嘴边,一切又要恢复原样了吗,我心中一阵苦涩,一点点,一点点的温暖都不可以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快点把饭吃了,今天你要去安氏集团一趟的.""为什么?我疑惑地问."那边来电话了,你进入安氏了,明天是正式报到的日子,先去探探公司环境,省得第一天去太过张扬."她平静地说,"恩,我知道了。”，“今天把衣服也准备出来吧，你以前的服装也不适合穿去公司，找Mayko吧，她会告诉你该怎么穿的。”果然是妈妈的风格，想得一直都是如此周到。但为什么这份周到里一直都没有包括我叱，我摇了摇头，抛去这些不该有的想法，安静地吃完了早饭。回房间画了个精致淡雅的妆容，高高地束起了我微卷的头发，换了一套稍稍正式的的套装，镜中出现了一个干练而不失温婉的女孩，是的，女孩，因为这张脸还是稚气的，带着轻微的学生气息，我想这只是表象，这颗心，早在不断的仇恨中老去了。拿起上次生日安佑送的包包，我向楼下走去，她正在楼下陪小旭玩方块，看到我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就像我当年考上克洛斯商学院一样，这个笑容太珍贵，因为稀少，所以珍贵。我知道，她对我今天的装扮很满意，而我则觉得自己像一个包装好的定时炸弹。小旭看到我则很害怕，不住地往她怀里缩，瞪着一双明亮而陌生的大眼睛，加上她苍白的脸色，形如鬼魅，只是，这个时候，我们谁又是鬼呢。我心中酸涩不已。匆匆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的人形色匆匆，我伸手拦了辆的士，“去安氏集团。”司机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姐，是在安氏上班啊，啧啧，真是厉害，我也有个女儿呢，面试安氏的时候都进了二面了，不过还是被淘汰了......。”他一路上滔滔不绝，是个很健谈的人，我突然觉得这种生活很幸福，能被父母挂在嘴边，能被她们说，“这是我的孩子。”很幸福。
　　站在这座A市最宏伟的建筑面前，我突然觉得阳光都变得有些刺眼，低下头步入了大厅，安氏的办公楼装饰的富丽堂皇，整座楼的色调是金色系，大厅中右边靠近电梯口是工作人员，三男两女的搭配，很是和谐。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大厅中人倒是不多，偶尔有个几个人也都行色匆匆，看来，工作氛围还是紧张的。
　　我走到秘书台，“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我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倒是十分亲善的。唯一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个男人，居然画了妆，虽然妆容很清爽，但对于常化妆的女生而言，看出这点丝毫不足为奇。“我找一下安佑报上这个名字他就知道了。”我抬手在他准备的纸上写下了姓氏。“好的，小姐请跟我来。”他把我带到了大厅的左边，像是一间茶餐厅的装饰，有吧台，有座位，“您先在这里坐一下，我们确认好之后会有人来接待您的。”“谢谢。”挑了一个靠近门的位置，这里更便于我看到大厅的全景，细细地品着侍应送过来的龙井茶，倒是有几分甘甜，对于茶，我知之甚少，上大学期间倒是选修了一门关于酒的课程，所以对于红白酒的品鉴倒是有几分心得。从整个公司人员的训练到布置可以看出安子贤，这个商界的老狐狸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喜欢大气的金色建筑，茶厅。我勾了勾嘴角，这跟我父亲差远了。
　　在茶厅等了二十分钟的样子，陆陆续续有穿着职业套装的员工从楼上下来，看来，早会是散场了。这时，熟悉而陌生的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安子贤，没想到，今天还真能在这看到他。比电视上看到的略微发福，穿着笔直黑色西装，一双眼睛分外有神。从我这个角度看，安佑还真的是很像他的父亲呢我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玉色茶碗，手中有汗浸出，“安子贤，安子贤......我在心中默念这个让我彻底难眠的名字，一切的一切，你都还回来吧。”
　　“小言，你来啦。”安佑叫回了正在发愣的我，“又在发呆了。”他宠溺而温柔的眼神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我转过脸叫侍应加了杯茶。“是不是很忙，如果忙的话，我......”我随便找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小言，有你在，永远都不会忙的，再说，这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爸爸说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拿下原福地的竞标案，会让我接替安氏，到时候你嫁给我好吗。”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而我的手心中早已是一片冷汗，安佑，如果你知道娶了我的后果，还会这么执著吗，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完全按照我的预想来，我却高兴不起来呢。“这样就想把我骗到手啦，一点都不浪漫，不答应。”我故作轻松地说。顺势抽回了手，面带嗔怪地看着他。
　　“是我太着急了，等所有的事结束以后，我不仅要给你一个浪漫的求婚，还要有一个盛大的婚礼，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一个最漂亮的新娘，再不要你委屈地躲避了好吗。”他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我融化，我情不自禁地答了声“好”。“现在不能陪你了，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你先去附近逛逛，到时候我去接你。”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好的，你也不要太累了，我先出去。”
　　“恩，小言。”我回过头看他，他飞快地在我腮边印下一吻，平白加快了我的心跳。急忙看四下有没有人，倒是惹得他一阵好笑，害我又羞又气得出了门。
　　要准备明天上班的正装，我拨通了Mayko的电话，那边传来了她轻快的笑声，“柳大小姐要正装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过来看看怎么样吧。”我想应该是妈妈事先联系好了。Mayko工作的地方是A市著名的设计中心，这里的衣服都是经客户直接订做，当场设计修改的，好像从小到大，我的衣服都是从这里拿出来的，因为我发现，衣服上所有的走线的流程如出一辄。
　　Mayko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待人处事如同小孩子一般，很难让人把她与知名设计师联系起来，刚进店门她就亲切地拉着我的手说“快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衣服，这件可是从你毕业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呢，现在成型了，赶快去试试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向了试衣间，在她的感染下我的心情也轻松了很多，换上了她的得意之作，与平常的正装不同，这套衣服采用了女式正装与长裙的结合，摆脱了传统的正装加长裤的搭配，倒也是一种独创。穿戴完毕，我走出了试衣间，Mayko坐在店里的高凳上惊艳地看着我说“小言，真的长大了呢，越来越像你妈妈了。”我细细地打量着镜中的女孩，米白色的收腰正装搭配长及脚踝的、墨绿色亮片长裙，加上我今天高高束起的头发，显得身形愈加修长，浑身的气质倒真的跟我妈妈有几分相像，但从长相来看，还是小旭更像她吧，我心中一片黯然。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说道“Mayko还是赶快把真正的正装拿出来吧，这套我已经替你试过了。”“真是小狐狸，跟你老妈一个样，拿去。。”她随手扔过来一套深蓝色套装，我便换下了那套衣服，虽说相比之前那套逊色不少，但在细微处一样是别致的，“这套才是妈妈让你做的吧。”我笑着说，“哼，你们娘俩都是一个模子的，工于心计呀，既然她想让你低调一点，那就算了，不过之前那套确实是我给你做的，就当是庆祝你面试成功吧。“好啦，不要苦着一张脸嘛，知道Mayko最疼我了。”我挽着她的手臂一边撒娇一边讨好，有时候我会觉得Mayko更像是母亲，虽然她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