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空镜 萧末一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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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城
第一章空镜
【一】
他终于感觉到脉搏跳动的温度，有些迟缓有些微弱，却着实让人可喜可贺了。
然后抬头就看见那人的眸子，深沉得像无边无际的大海，他一直很讨厌他的这双眼睛，仿佛将一切都看透的眼神。
“为什么？”他听见那人问他。
于是他笑了：“没意思了。”
然后那人猛然捏住他的下巴，手指的力度如此之大，下巴仿佛粉碎般得疼痛，他眯起眼笑：“你想杀我？”
于是他看见他松了手，离开了病房。
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真实的感觉，然后烟消云散后就只剩下回忆，空洞而冰冷的东西。
他讨厌自己的名字，就像讨厌苍冥的眼睛一样。
萧末，萧末，萧末。
他总是听见有人在梦里一遍遍地喊着。母亲生前叫他瞳儿，她总说他的眼睛和他的父亲很像，然后他会问父亲在哪里，于是母亲就默不作声，接着眼圈红红地抱住他说：
“好瞳儿，你父亲一直都很喜欢你。”
他不知道父亲喜不喜欢他，因为他从没见过，他只是知道母亲家里的所有人都讨厌他，是那种刻骨地讨厌，恨不得杀掉自己的讨厌。
萧末最常做的事就是自杀，用各种方式，只是从来没有死过。开始的时候母亲看见这样的他就会以泪洗面，而后来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理会他，其实他们都巴不得他早日死掉才好。
只是可惜从来没有成功过。
第一次喝毒药时发现买了假货；第二次上吊被同学救下……而最近的这一次割腕，被苍冥救下了。
他讨厌苍冥的眼睛，就像讨厌苍冥这个人，很讨厌很讨厌。
苍冥的眼睛是他看过的最妖异的眸子，土耳其蓝的，最开始他以为他带了美瞳，可惜那眸子是天生的。像海，很壮阔的大海，每当他望进他的眸子里时，就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揉进去，然后顿时变得温暖起来。
萧末抬手摸摸自己手腕，那里绑着厚厚的绷带，萧末感觉被割开的地方有些硬生生地疼。
第二天苍冥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坐在病床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那背影还是那样单薄，好想风一吹就散了，苍冥将手里的水果放在桌子上，走到他跟前。
“对不起。”他看着他的侧影，语气带着歉疚。
萧末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
“瞳儿……”是的，自母亲以后，就只有这个人会叫这个名字，会用他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唤他瞳儿，那一声一声，把他敲得粉身碎骨。
“倒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应该早就死了吧。”萧末这才转身看他，然后目光不期然对上他的，他又看见自己的身影倒影在他的眸子里，还是那么温暖，那么微醺而不真实。
心底终究还是会顿顿的痛，和刀划过腕子时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苍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百三十七个小时；
苍冥，你知不知道，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
苍冥，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对我说谎的人；
苍冥，你知不知道，这一切都在说明我的存在终究是会阻碍你……
“别在执迷不悟了。”萧末再次转开视线，“哦，对了，新婚快乐。”
“瞳儿……”苍冥忽然就这样站起身，伸手揽住那个人，这是才发现他在颤抖，浑身都在狠狠地颤抖，而身体是无比冰冷的。
于是有些眩晕般的痛。
萧末没有挣开，只是将头搁在他的肩上，默不作声。
“我可以离开么？”这次是询问的口吻。
“瞳儿……”
“放我走吧……”
良久，久到萧末以为苍冥不会在开口时，他才听见那人的声音，也许是最后一次，那种刻骨而熟悉的低音，“好。”
然后他吻上他的唇，缱绻厮摩着，仿佛对待挚爱的珍宝。
那是最后一夜，谁都没有停下来，疯狂而歇斯底里地索取对方，直到筋疲力竭。萧末转头看窗外的月色，忽然没来由地想哭，他转身将头埋进苍冥的胸膛里，渐渐寻到他的心跳，于是就安心下来。
“瞳儿……”
“嗯？”
“我会等你的。”
“回不去了，苍冥，回不去了……”像是喃喃自语。
“没关系，只要你在就好。”
【二】
萧末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没有给苍冥一个电话。匆忙地收拾好行李，匆忙地离开医院，匆忙得……就像逃跑。
他在离开前去了那个人的墓地，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萧末低着头看那些刻在墓碑上的话和那个人的照片，眼神漠然地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照片上的女人生得极美艳，尽管是黑白照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娇媚。萧末一直记得这个人笑着揉他的头发的样子，宠溺而慈祥。
窝心得暖，所以让他从此以后开始贪恋苍冥身上的温暖，有些病态，有些疯狂。
“妈……”也就那么怔愣了几分钟，终究还是叫出了声。
然后将手里的百合放在墓碑前，转身离开。
也许也许，这是第一次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
“瞳儿！”萧末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在身后扯着嗓子喊。那声音熟悉到刻骨，于是他就不管不顾地撒开腿跑。
“萧末你给我站住！”苍冥在身后紧追。萧末知道他是气急了，气急了的时候才会面露凶相地叫他“萧末”，这个卑微而难堪的名字。
有些无力地想笑。
苍冥仗着自己腿长脚长，很快就追上了萧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萧末只有龇牙咧嘴的份儿。
“萧末你丫的到底想干嘛？！”苍冥的眸子里满是怒火，萧末看他的眼睛，一瞬间觉得那就是一片火海。
他想甩开他的手，无奈他力气大得惊人，被拽着的手腕传来生生地痛楚。萧末淡漠地抬头看他：“我说过要走，你也同意了。”
苍冥低低吸一口气，才将怒火压下去：“没同意你不告而别。”说完就不管不顾地将那人拉进怀里，萧末的鼻子硬生生地撞在苍冥的肩上，疼得他只想骂娘。揉揉鼻子，他顺从地将头靠上去，鼻息间满是那人特有的清香。
“苍冥，放我走好不好，放我走吧。”萧末的手抚上他的背脊，然后缓缓收紧手臂，“别这么残忍好不好？我会受不了。”
留在这里看你和那个女人恩恩爱爱接受众人的祝福和羡慕，我想自己一定会崩溃。
苍冥没再说话，松开搂着萧末的手臂，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萧末的眼睛是很正常的墨黑，很深的颜色，他看见萧末笑眯眯样子，苦笑着说，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就吻上他的唇，只是在唇上缱绻厮磨着，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很温柔，温柔得让萧末想疯狂地大喊：去你的装什么绅士！
“会回来么？”苍冥离开他的唇，终究还是松开了手，然后看着那只手腕上的淤青有些抱歉地看萧末，接着握起来轻轻地揉着。
“不知道。”这次很老实，萧末没有避讳这个问题。
苍冥眸子里的神色闪了闪：“那我不放你走。”说着有些孩子气地又把他搂进怀里。
萧末失笑：“你留不住的。”然后抬头果然看见苍冥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会回来的，可是你别等我了。”
苍冥心想，萧末你故意的！要回来还不让我等你这根本就是找揍！
只是他什么也没说，深深看他一眼就放开萧末的手腕，低头在他额前轻轻一吻。萧末忽然感觉那一瞬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很长，足够让他把他们前半辈子的过往都事无巨细地回忆一遍。
【三】
苍冥在高三那年转到萧末念的男校，第一天就是个糟糕的邂逅。
青春期的少年们都热血而充满斗志，可男校里看不见半个不带把的，看见地也是老得可以当这群崽子们奶奶的导师了。于是找个男人解闷的事可以说司空见惯，可惜却还真有人把这当做了所谓的爱情。嗯，这是废话了。
萧末可以算是学校里的“校花”，他遗传了母亲的外貌，有些妖娆有些邪气的美，丹凤眼瓜子脸在加上长到齐肩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比女人还美。
可惜萧大少爷对这种事就是不上心。你傻啊，一个大男人被称作“校花”心里会高兴么？这不摆明了变相说你是“娘娘腔”么！
苍冥转来的那天正是一个周六，高三周末只放一天，说是备战高考必须全力以赴。兜兜转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公寓楼，然后再兜兜转转一圈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117室，推开门就看见靠墙的那张床上缩着个人。
男校的待遇不是一般的高，一寝室就住两个人，比大学还要奢华，萧末住在117寝室，可是靠窗的床位一直没人，他也乐得清闲，一个人用两个人的寝室多好，还没人跟自己挤。
萧末窝在被子里不住地哼哼，一定是昨天找顾西野那小子吃龙虾，小龙虾不干净，现在肚子里翻江倒海，药也吃了，吐也吐了可就是难受地连腰都直不起来。
苍冥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靠墙的床位上躺着个人，看来就是今后的室友了。可惜室友根本没空搭理他，一个人蜷缩着身子哼哼唧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往下落，脸色有些发青。
“同学你……”苍冥想既然是室友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吧。他把行李放下走到萧末床边看过去，顿时有些呆住，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然后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怔：
“同学你……不是痛经吧？”
这一句话轰的一声炸开，石破天惊直炸得萧末大脑立刻当机。然后咬牙切齿地猛瞪眼前的人，心里恨恨地咒骂：你才痛经！你们全家都痛经！
“丫的老子是个爷们……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痛经了……”本来该是怒吼出来的话被萧末说得有气无力。
苍冥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忙扯出一个歉疚的表情：“抱歉抱歉，开玩笑呢。”
去你的谁跟你开玩笑呢！大爷我俩可不熟谁跟你开这么没品的玩笑啊？！
萧末将牙齿磨得直响，愤愤地开口：“帮我拿下桌上的药。”
苍冥走过去一看才明白原来这位室友兄台是拉肚子了，顿时有些失笑。
于是萧末第一次看见苍冥笑，那双冰蓝色眸子里一片柔软的色彩，萧末似乎看见有暖暖地光芒在他的眼底溅起一圈圈好看的涟漪。
喂萧末吃下药后苍冥开始自我介绍，才知道这个第一天见面就一副惨兮兮的室友就是传说中的“校花”萧末，难怪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个女的。
苍冥从包里翻出一盒药片，掏出两颗喂给萧末吃。萧末疑惑地抬头：“这什么？”
“要不要我试毒？”苍冥抬头笑眯眯地看过去，眼里满是促狭。
“不用。”萧末冷冷回一句抓起水杯一口吞了下去。
“止痛药，挺管用的，吃了之后你肚子会舒服一些。”苍冥这时候才出口解释。
萧末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苍冥忙前忙后收拾行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
“你是新转来的吧？”
“嗯。”
“怎么转来男校这种鬼地方？”
“你为什么来男校？”问题被推回来。
“呸！谁稀罕这破地方！”萧末啐了一口，没在说话。
苍冥也不言语，收拾完行李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准备去食堂，他抬眼看了看已然睡着的萧末，失笑地摇了摇头。
【四】
所谓室友就是这个道理，抬头不见低头见，于是萧末渐渐和苍冥熟络起来，熟络起来也就看破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例如，苍冥的那些弱点和劣根性。萧末用一句话形容苍冥，人面兽心。
当然萧末的那些破事苍冥也知晓个一二。用一句话形容萧末，妖颜惑众。
总之总之高三这年应该算是很顺利地度过了，如果不发生那件事的话。如果不发生的话，或许在苍冥眼中，萧末只是那个有些自负有些骄傲有些少爷脾气的室友而已。
可惜后来萧末从苍冥的嘴里听见他对自己的评价，他说：
“那时候我才发现，萧末你根本就是一个假装坚强其实脆弱的要死的倔孩子而已。看过《黑执事》没？你就跟里面那少爷一样，装冷酷装成熟的半大小孩一个。”
萧末当时很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样。
于是苍冥摇头：“不不不，我和你不同，至少我不会以为寻死就是一种解脱。”萧末听见他的声音缓缓低下去，于是抬头看他，正好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于是两人的视线纠在一起，怎么也扯不开。
苍冥一把将萧末摁进怀里，于是萧末听见那人大提琴般低哑的声音从头顶闷闷地响起：“真的不骗你，我常常在想，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小屁孩了呢。”
萧末如同“愤怒的小鸟”一样挣开苍冥的怀抱，抡起拳头就上去：“谁稀罕？！”
苍冥笑着握住他的拳，萧末觉得那笑容特无赖特猥琐。
“是是是，您不稀罕我还就乐意给您了怎么着吧。”看表情颇有一种流氓的样子。萧末被他逗得一愣一愣，最后终于捧着肚子笑起来。
那时，岁月静好，一切仿佛都被刻在时光的扉页里，温柔绵长。
萧末很久以后才发现人的一生里总要有些坚硬的棱角刺在心里，生生磨出些痕迹来，深刻到让你无法忘记。可那些痕迹也会有逐渐消失的一天，最后只记得仿佛有那么些人和那么些事存在过。
只是仿佛，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就像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片模糊的白色。
当然，这是后话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空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