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营记事》默家茜蛋儿

2、第二章 故友重聚

　　经过了第一天，几乎是没有人再离开，毕竟这年头里若不是被逼急了，谁又会自己来从军呢？更何况保不准过几天战争吃急，官府不会挨家挨户抓壮丁，早几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于是第二天，老士兵们就一一给大家安排了各自的院子，说是院子也就是一个围栏，各自不同的围栏里有一个大的房间，大家也就将就着在这里暂且住下了，等招兵结束考核结束，就该编入军队了吧。
　　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跟自己隔壁躺着的兄弟聊起来，大家都是年轻人，说起话来也容易。躺在韩将旁边的是一个身材壮士的大哥，皮肤黝黑的很均匀，细看五官也称得上是相貌堂堂，举止大方一点不像乡间的普通农民。
　　他先跟韩将搭话了，问了韩将为什么来从军啊，哪里人啊？韩将就一一回答，自己是本镇人，只因战争所迫无家可归，故来这里。言谈间，韩将知道了这位大哥叫吴潜，之所以言谈举止大方，是因为早年在海上随着海商历练过几年，也是战争所迫，海上的经营做不了了才回到家乡，结果物是人非。
　　“唉，”吴潜叹了口气，“不提也罢，咱们有缘，你就直接称我为潜哥吧，海上的时日里大家也这么称呼我。”
　　“嗯，那就潜哥，以后还望多多关照。”韩将双手合拢行了一礼。
　　“自家兄弟，客气啥。”

　　若觉得呆在自个儿的院子有些闷也是可以四处走走串串的，老士兵们也不会说啥，只要不离开这个地方的大门就行。说话间，韩将就跟着潜哥四处走走散散，院子里大同小异，人都是三三两两挤着说话。拐了一个圈儿竟突然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在抢着什么东西。
　　哄闹声中听得出来细小的制止声，这显然是有人受欺负了，这种事情韩将怎么能允许发生在自己的身边。韩将立马冲了过去，一边极力拨开人群，一边大声喝止着周围哄闹的人群。
　　可是周围少说也有十几人，凭一己之力还是很难挤到人群中，这时潜哥二话不说，看也不看就竖直的往里冲，毕竟是在海上混过的人，嗓门儿大，身子骨硬，三两下就带着韩将挤到人群的正中心。
　　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伙子被推倒在地，努力的用双手护着自己怀里的东西。可能突然感觉到外力的消失，地上的小伙子泪眼涟涟抬起头来。
　　韩将一惊，“举迁！”
　　“韩将哥！”韩将赶忙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赵举迁。
　　“你们认识？”吴潜边说着边轰走了周围的人群。
　　“潜哥，这个就是我刚刚跟你提起过的赵举迁，是我一直玩到大的好兄弟，只不过文弱了一点。老是招来别人的欺负。”韩将叹了口气，帮着赵举迁拍打身上的泥土。“举迁，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好兄弟，吴潜。”
　　吴潜稍微打量了一下赵举迁，“叫我潜哥就好。”
　　“潜哥。”弱弱的声音传来了出来。吴潜确实是吓了一跳，这哪是男丁应有的声音啊，软软弱弱的不说，声音里更是夹杂了十成的羞涩，可是细细听来又觉得非常舒服。于是吴潜就傻傻地笑了一下。
　　“举迁，你怎么来这里了？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唉，说来话长，家父本来是打算让我学着经商，但是确是听说最近战事有变，上面可能要过来抓壮丁了。家父害怕到时如果我被抓走了吃不了军队的苦，又刚好城西招兵的人里面有家父认识的，家父就把我托与那人，在军队里混个文差，不至于太苦。”
　　“原是富家公子啊，那确实是受苦了。”吴潜有些不屑一顾。可能是贫苦的孩子从来就对富家子弟有一种厌恶的心态吧。
　　“潜哥，举迁是好人，和其他的纨绔子弟有着万万分的不同。”韩将听出了其中的异样，连忙解释到。又问举迁，“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赵举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与他们衣着不同，他们便过来问我要些装饰看看，但是要着要着就抢了起来，那些本就是身外之物，我就都给了，可是他们连我的几本书都要拿走，我不舍得，就拼命护着，可是他们抢得更加厉害。”
　　“钱财都身外之物了，怎么几本书就舍不得了。”吴潜眼漂着远方随口问道。
　　“不是普通的书，是我临摹几年的心得，来之不易呢。”举迁说完，又羞涩的笑了起来。吴潜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人家没有恶意的主动示好，自己却不停的找茬，确实不太对，也不符合他的性格。可是怎么看，这个赵举迁也是个，嗯，怎么说呢，也不像个男人啊，要怎么称兄道弟呢。连笑起来的样子，也是，嗯，娇媚？
　　“举迁，那你打算之后在呢么办呢？你的文差谋好了么还是？”
　　赵举迁叹了口气，收紧了怀里的几本书，“能怎么办呢？也就是跟着你们一起吧，至于什么文差也不好说，只能看命了呢。”
　　“可是你命总是不怎么好，被人欺负惯了。”韩将说着，又心疼地碰碰赵举迁的肩膀，碰的潜哥是一身的不自在。
　　赵举迁倒没觉得怎样，笑了笑，“我怎么觉得我的命不错啊，受欺负的时候你总是帮我打抱不平，现在你一个人打抱不平还不算，还又找来了潜哥这个帮手呢。”
　　吴潜乍一听到这柔声细语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想接话的时候，又不知道接什么，只好又呵呵傻笑了几下。

　　第二天的光阴就这样在老友叙旧，新友相识中过去了。
　　第三天的一清早，考核的报名就开始了，看来果然是老兵工作做的好，把大家都唬住了，一开始无人敢上前去，大家都在静观其变。韩将三人也在人群中缄默不语。还是潜哥第一个大吼一声，大丈夫无所惧也。于是第一个走到报名的地方，报上了自己的大名，吴潜。于是执笔的人记了下来。
　　一旁的举迁看着神色凝重的韩将，轻轻地发问了：“韩将哥，你去么？”
　　韩将望着远处，答道，“当然去。”
　　“那你还在等什么啊？”
　　“等别人啊，如果我现在过去的话，别人看我并没有潜哥那么壮实，必然觉得自己也有机会，那么我的对手将会增加很多，所以我还是等到最后再去。”
　　“可是，韩将哥，你？”
　　“你韩将哥什么时候输过？”韩将转过头来，挑着眉有些骄傲地看着赵举迁。
　　赵举迁低头一笑，答道，“没有输过。可是每一次你都赢得很艰难。”
　　“是么？伤是多少得受一点的，不然对手多没面子啊。”韩将安慰地拍拍举迁的肩。
　　这时，吴潜已经走了回来，问道：“韩将，你不去？”韩将眉头紧锁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就这样在报名的地点从清晨站到正午，执笔的老兵快要收笔的时候，韩将跑了过去。“在下韩将。”老士兵疑惑地看了看他，又重新拾起笔，在宣纸上不怎么工整地写下了韩将的名字。扫了一眼那张纸，密密麻麻，韩将估摸着约有百来人吧。
　　往回走的几步里，韩将又觉得步伐轻松了好多，又近了一步呢。不知道你看我第一眼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呢。

　　下午的时候，老兵就宣布了考核地点，就是几个院子中最大的一个，明日日出时开始，迟到者直接视为弃权。最后老兵还不忘补上一句，如果考核中出现伤残，一律取消入军资格，换句话说，参加了考核，要么选上，要么回家。大家不禁都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赵举迁没有参加考核，但是韩将还有刚认识的吴潜都参加了，反而举迁成为最紧张的人。
　　“韩将哥，潜哥，你们都要……如果……我可以托付我父亲，后面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们以后没法儿生活的……”
　　吴潜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兄弟，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们这不都还没开始么，你怎么就尽说些丧气话呢。”
　　赵举迁才意识到自己说些了晦气话，可是一时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啥。竟双颊一红，低头不语。一副小姑娘做错事了的样子。
　　“啊，举迁，我没有责备你，潜哥嘴直，你别往心里去。”吴潜直接觉得没法跟这小兄弟相处，这性子还不得把自己这个大粗男人哄死。
　　“举迁，你别上心。我韩将跟你说过的话不会错，相信你韩将哥。至于潜哥，看样子就更没有问题了。到是你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别尽做些让自己吃亏的事情，要是潜哥和我都不再你身边，你可……”韩将正想继续说的时候，吴潜插了话头。
　　“韩将你小子啊，你自己说照顾举迁，可别把我拉扯进去啊。”
　　“潜哥，你可是说过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啊。不能因为举迁文弱你就不管他啊，更何况，刚才举迁都说如果我们二人有意外也不会丢下我们的啊。你这样说太不厚道了吧，潜哥。”
　　“我我……”吴潜一下子被韩将说的发窘了，又想想刚才举迁确实也说了不会丢下自己，没把自己当外人，自己这样也忒不厚道了。“好吧，举迁你放心，我和你韩将哥一样，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我就不会让你受伤的！”
　　赵举迁听着吴潜像誓言一样的保证，忍俊不禁了。气氛一下又活跃起来了，刚才的紧张全然不见。
　　又聊了一阵，快天黑的时候，兄弟三个就准备好好休息了。
　　躺在草席上，韩将望着周遭的一切，不知道命运又会给他怎么的安排。还是等明天再说吧。睡之前，韩将又摸了摸胸口衣襟里的纸条。战者，智为先，勇为后，然，志可敌智勇，故智勇双全者并非天下无敌也。于是闭上眼睛，眼前居然又浮现了马背上的秦公子的身影，和他那不可一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