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第二章
...
-
第二章
(1)
朝葵姐大概编了一个同学家遭逢变故,只留下了我这么一个妹妹的谎话;大概用了同学家很富有留下了足够的遗产,所以只是代为照顾我,不必抚养我的借口,终于说服了苏爸爸(对,是爸爸,父亲、爹的意思,嘿嘿,学的快吧),将我留在了苏家。苏爸爸的唯一条件就是不可以打扰到即将升学(好像跟考秀才差不多)的苏朝城。我立刻应允,苏爸爸见我模样乖巧,又少言少语,也表示了信任,没有为难我。我从心底觉得苏爸爸真是个大好人,也为自己不得已的谎言而感到一丝的愧疚。
就这样,在苏家的日子一晃过去了几个月。我跟着朝葵姐姐学习,渐渐有了现代人的样子。只一点,那便是我还是羞涩的不肯在炎热天气褪去长衫。幸而,这时的天气也渐渐转凉了,衣着打扮于我不再像夏日那样与人格格不入。
这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倒还算平淡,我和姐姐的感情越发好了,但和苏朝城始终只是淡淡的,和陌生人差不多。一是因为考期临近,苏朝城一直在埋头读书,学校的日子早起晚归,我和他几乎碰不到面,即使是碰上了也很匆匆;二是碍于答应苏爸爸的条件和我自己女孩子的矜持,因而也并未和他说上过几句话。
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苏朝城的考试结束后的没几天。
“你干嘛老是帮爸说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苏朝城压抑不住的低吼。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吵。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还是那么任性!你非要处处和他作对吗?”朝葵冷静有力的声音。
我刚刚推开房门就被苏朝城房里的争吵声绊住挪不开脚。
“我怎么了,怎么了,不过是要他尊重一下我,给我点自由!我有错吗?我这些年什么时候违背过他的意思。他叫我一定要考上圣彼得商学院,我难道没有认真努力吗?我之前上网也不过是查查资料,后来怕他以为我偷偷玩,不是连电脑也交给他了吗?!”
“你没错,爸就错的不可饶恕了吗,苏朝城,他只是关心你,你不明白吗?你完全可以跟他好好讲,又为什么要在公司说出那种话。妈走后,爸的身体一直不好,他够辛苦了,养育我们长大,又要处处为我们操心。”
“操心?处处操心?在他的操心下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吗?这两个月,我每天担心忧虑,他却不闻不问,只是绷着脸继续要我这,要我那。哼,我看,他根本就不是在操心我,而是在操心我怎么才能变成他的印钞机!”
“苏朝城,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这样说!你忘了妈妈交代我们的话了吗?!你怎么对得起她……”
“别提妈妈!”苏朝城粗暴的打断了朝葵,“我只记得,妈妈死的那天,怎么都等不到他来见最后一面!”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苏朝城看见门外的我,先是一愣,接着怒气冲冲的擦着我的肩大跨步下楼跑走了。
我也怔住了,看着苏朝城跑出家门好一会,才想起应该先去看看朝葵姐。
我走进苏朝城的房间,朝葵姐背对着门口,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握成拳头,身体微微颤抖。姐姐是个好强的人,我猜苏朝城这样夺门而走,她一定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于是我默默的站住了,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朝葵姐才轻轻的动了一下,“是……小玉吗?”她的声音里有点哭腔。
“是。”我应了一声,不知是不是该走上前去。
她小声的吸了下鼻子,“我没事”她说,“恩……小城他……”。她欲言又止。
“我去帮你劝劝他。”我知道姐姐要说什么。
“恩。他在喷水池那。从小,就这样。”
“好。”我又应了一声。退出来把门关上。虽然我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潜意识里我似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提着裙子走到院子里的草坪上。已经入夜了,草尖上都是亮晶晶的小水珠,我朝着喷水池的方向走去,鞋子慢慢沾湿了,微微凉。
院子里的灯都没开,只有院外路灯洒进来的一点薄光。就着那光,我看见苏朝城颓然的坐在地上,背靠着喷水池,形成一个模糊的剪影。我忙走上前,才看到他皱着眉头,手指有一出没一出的玩弄着地上的草,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孩童模样。我有点好笑,但还没等我先开口,他却说话了:“我姐叫你来的?”
“恩。”我含糊的答了一声。觉得站着听他说话真奇怪,就面对苏朝城坐了下来。
“我知道不应该这样。”他没等我坐好就又开口了,“也不想。”
我盘算着该怎么回话,苏朝城却又叹了一口气。“我没考上。面试没过。”他扬起头,像是看星星,“我自己,也很难过。所以……唉,那些话,并不是我的本意……”
“没关系的。”我打断了他。
“恩?”
“他们不会怪你的。”我也抬起头,看着夜空里闪烁的星星,“你们是一家人啊。我小时候很调皮,爱闯祸,可是爹娘教训两句完了,还总是给我准备一桌子好菜。所以我知道,不管我做错什么,最后都会原谅我的就是爹娘。你也一样,如果有心认错的话,他们不会怪你的。”说完这句话,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几个月前爹说要烧掉欢树厢房时那愤恨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爹,你现在好吗,你还像从前一样原谅我了吗?不,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那晚你要如此决绝的做出伤害我的事呢?
我突然有点哽咽,赶忙换了个话题。“至于考试,面试什么的。我们那个年代考不过的有多少人啊,考到七老八十考不过的也有一大堆了,爹娘怨儿子不争气也没什么的。啊,我觉得你这么努力,或许,只是太紧张了吧,明年就可以了。”
“明年?哈哈。”苏朝城竟突然笑了起来。“我们的高考倒是和你们的科举一样一年一次。不过是在六月。除此之外我们还有种叫提前招生的东西,就是特别优秀的考生可以提前进入高校的机会,老爸总是希望我成为特别优秀的,但,我照着这个目标努力了大半年,却还是错失了这次机会。”
我迷惑的看着他翘起的嘴角。
“呵呵”他苦笑一下,“现代人口比古代多太多了,我们压力真大啊。我是成不了特别优秀的啦。啊,不过或许不要一年,就几个月,等高考的时候,我可能还有机会考上圣彼得的,不过是作为普通学生。”
“一定会的。“我似懂非懂的回答道。
“我知道你不懂。”苏朝城这下转过脸来看我,我也迷糊的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在他脸上扩大,“至少不完全懂。所以和你讲话真轻松。好像我们讨论的东西是来自其它的世界,不发生在我身上。这样自我安慰,也不错。”
他说完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叫我,“走吧,我们回家。”他朝着投来温暖光线的门口走去。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走神。
我们回家?那么,你是真心的把我当做,你的家人了吗?
第二天早餐的饭桌上,苏爸爸难得和我们坐在了一起,但气氛却沉默到了极点。我和朝葵姐都是担心的看看苏爸爸又看看苏朝城。终于苏朝城吃完了,他走到客厅披上外套,双肩包甩到背后,就默默的往门口走了。我盯着他,想着他总该要说点什么吧,矛盾这东西拖的越久不是越难搞吗,何况苏爸爸又那么忙!眼看苏朝城就要出门了,我的心也狂跳起来,呀,他怎么还不……
“恩哼!”我实在忍不住咳了一声。每次我在外面闯了祸,要倩枝帮我圆场的时候就爱这样,情急之下,竟忘了姿态,随性而来,也不知道苏朝城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这状况倒真像是自己做了什么极坏的事一样。
苏朝城停住了,微微侧了下脸,不知为什么,我一时眼花,竟觉得看到他在笑。
“爸”他总算是开口打破了僵局,“对不起。昨天我不应该……”
苏爸爸好像愣了一下,握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又准确无误的夹起盘子里的菜放到碗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知道了”他平静的又冷冷的打断苏朝城。“去上补习吧,高考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糟糕的事发生。”
“恩。”苏朝城应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说话真无情啊。我在心里偷偷的想。然而就在听见关门的声音传来的那一霎那,我看见了苏爸爸颤抖的筷子。果啊然,掩饰的再好总归还是亲父子。我又默默的为苏朝城感到释然了。
(2)
“哎,今晚跟我去唱K吧!” 朝葵姐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挂在苏朝城肩上 。
“我作业没写完呢,不……”
“老爸特意嘱咐我带你去的。”朝葵看着自己的指甲,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苏朝城。
“老爸?”苏朝城很疑惑。
“是啊,我今天是跟同事去唱K,他那意思也就是叫我带你去放松下,不过嘴硬硬说是让你认识认识以后得共事的人!”(哦,忘了一提,朝葵姐毕业回家后就在苏爸公司谋了一份工作,不过据说不是苏爸安排,而是实打实通过面试进去的。)
“额,好吧……那她呢?”苏朝城朝我抬抬脸。
“那还用说,当然一起啊。你不去我都要带她,让她见识下,嘿嘿。”
“我……什么叫唱K?”我一头雾水。
“看,我就说吧。”姐弟俩笑得意味深长的,我却一头雾水。
后来我终于搞清楚,唱K就是唱歌。十几个人在一个大房间里对着一个自动播旋律的大屏幕又唱又跳。说实在的,未来的歌真是吵吵闹闹,旋律的音也杂,我压根分不清是些什么乐器,要知道原先听音识乐器可是我一绝活。我默默的在房间里坐着,一方面惊叹所谓高科技给人带来的便利,一方面也越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与大家格格不入。
朝葵姐这会正在唱歌,顾不上我,而我顾着自哀自艾,也没发觉其实苏朝城一直在看我。朝葵姐唱的是一首叫《一千年以后》的歌,这几个字简繁体没什么大变化,所以我倒认得清楚,认字这个,唉,这对我来说又是一难处,未来的字变化的太多,倒让我变文盲了,我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我喝了一口那种混合果汁,连什么水果榨的也没分辨出来,闷闷的却听见那歌的歌词飘进我耳里。
“爱是个绝对承诺,不说,承诺一千年以后……别等到一千年以后,世界早已没有我……”
这已经是一千年以后了吧,我恍惚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和欢树,过去的一幕幕回忆流转眼前。爱侣之间大概都会有那种诺言,说以后要永远相爱,一千年以后,海枯石烂以后,至死不渝。我和欢树也有过,可是,现在我独自在一千年以后了,你呢?爱也能够穿越茫茫时空,让彼此感知吗?
“无法深情挽着你的手,浅吻着你额头……”
总是无法相见,痛各在一处。
我想到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于是干脆起了身,趁人不注意,开门出去了。关上门,外面的空气变得寂静的多,我却像喝了酒似的,开始晕眩,失魂落魄。许是太难过了。我轻轻按着额头,打算去洗把脸。扶墙跌跌撞撞走过其他几间房,拐了一个弯,就快到洗手间了,却见洗手间里出来一个人,高高瘦瘦,利落的短发,穿卫衣仔裤。他的模样……?
……是,是欢树?……不可能!我一定是自己太想,所以看错了。然而那人走过我身旁的时候,我却觉得那是真的欢树,他走路的姿势,倔强的侧脸,还有气息,真是一模一样。欢树啊欢树,我究竟是有多想念你,才至于此。我和他擦肩而过,进了洗手间。冷水打在脸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哪会有人像到如此地步?我既然能穿越而来,欢树就一样可以!我立刻弹起来,调转头往那人消失的方向跑,路上撞了人也没觉察。
“当你去哪了呢?要走啦!”远远看见那人被别人招呼了一声。
我赶忙跟了上去,得好好确认下,哪怕不是呢,也好歹叫我死了这份心。
我一路跟出门去。好些人迎来围住他们,我在旁看着他们相互道别,越发觉得那举手投足像极了欢树。正在我犹豫如何开口询问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说:“欢树,我妈在家等着呢,走了啊!”
欢树!我知道自己没听错!相像又同名同姓的几率是多少呢!再也不可能了!
我要叫欢树了,可我却没能发出声音来,兴奋委屈还有各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倒让我哽咽了,我的眼泪几乎是脱眶而出。
“欢树!”我终于叫出口的时候,欢树却上了一辆私家车。
“欢树!”我急忙跑上去,追着那疾驰而去的私家车,一边哭一边喊:“欢树,欢树!”然而车上的人远远去了,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欢树!欢树!”我简直是绝望的,看着车子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不要。”我还在追,追到精疲力尽,追到脚软摔倒在地。还是不肯相信,我竟就这样与欢树失之交臂了!
“少爷,怎么了吗?”
“不”欢树回过神来,看着窗外疾驰而去的风景,一排排路灯在他的眼底染上昏黄的色彩,掩饰了本来的情绪,“没什么。”我肯定是听错了。他心里暗暗的想。
我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总算平静了情绪。好歹,我知道他也在这,和我同个时代,我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以后,还可以慢慢去寻他,心里也算是个安慰。想到这,我又想起自己出来太久,万一朝葵姐找我不见呢,于是我起身开始往回走,只是回去的路却变得不认识了。我心想糟糕,刚才就顾得瞎跑,这下好了,在哪也不知道。
我揉揉眼睛,努力辨认周围的街道和景物,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前后左右皆通的路口。这下真的糟糕,我可是路痴,哦不,确切点说是方向痴,我辨不清东西南北,但是一条路走没走过还是认识,只是就刚刚情绪激动乱跑一气的情况而言,想认识路也不是什么易事啊。我有点慌,索性直接向后转,沿着背后的路走,先走走看好了,不行再折回来。
想好之后我就大步走了,晚上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冷风一阵阵的,好在这个时代是有路灯的,不像贞观年,一条路真是乌七八黑的,晚上体面点的人家里出来的姑娘都是不敢出门的。然而我选的这条路竟然越走越黑了,我一边抱紧自己取暖,一边观察四周。这条路好像也越来越窄了,楼房也没了,不对吧,我不敢走了,马上掉头。身旁却“啪”的炸开一个火花。
“你打算去哪?!”那火花映出了一个陌生且狰狞的面孔。
他不急不慢的点上烟,看似无意的挡住了惊呆了的我的去路。
“你去哪,小妞?!”火光后的脸,似笑非笑。
我有点害怕了,可是他问我去哪,也许能给我指路吧。我咽了下口水,勉强地挤出话来:“那个……您知道往大歌厅怎么走吗?” “知道哇。你值钱的东西先掏出来吧,我不能白白指路吧。”他还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看我,似乎只是专心的吸烟。
“我……”值钱的东西?我真怕自己是遇上强盗了,不过想想也是,非亲非故的,人家凭啥给你白白指路呢。可是,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么?我想了个遍,好像真的都没有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出门带着一个沉甸甸腰包的大小姐了,我住在苏家两个月,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哪好意思再问别人要什么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是正常。换做以前,我估计会许诺对方送我回家然后给别人一大笔报酬,现在的我不想给苏家添什么麻烦了,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句“……我还是自己走好了。”
我正打算从这陌生人身边绕过,却再次被他挡住了去路。
“要不,给点别的,也行。”这下他那似笑非笑的双眸紧盯住我了,一副看玩具的表情。
“什……什么?”我彻底傻了。一股寒意沿背脊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