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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梁总回澳大利亚后,苏三整个人沉默了很多。她迅速辞职,换手机号码,然后搬家——为了不使自己可能的状态令父母担心,她独自从家里搬出去——果断利落,一气呵成。急于与过去生活中熟悉的一切狠狠告别,仿佛被甩的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她找到了在靠海不远的老城区中的一处出租房,租期三个月。

      毕业后的三年来,事业顺利,爱情亦甜蜜,在旁人眼里,样样追求完美、伶俐能干的她一直事事如意,得心应手。除了妈妈,只有她知道,她撑得太累。无论怎样,是时候给自己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了。她给了自己三个月。

      新住处是一座旧式大庭院里二楼的一间卧房,上世纪四十年代的德式建筑,年代久远,但保存完好。庭院坐落在象山脚下的一条老巷里,属城区最僻静的角落,静谧清幽。
      出了院门右拐,沿石板斜坡向上,就是上山的入口。踩着粗糙的花岗岩石阶拾级而上,穿过浓密林荫,不足十分钟就到山顶。每天傍晚苏三来到这里,就觉得内心里有一部分豁然打开,一下沉静下来。

      对此时的她,这里是个天堂。

      山上树荫浓密,空气新鲜,暖风熏人的盛春时节,鸟语花香梦幻般弥漫。山顶中央有一个年代久远的瞭望台,苏三喜欢攀上楼梯,爬到台顶看海——远处的听得见潮汐声的海滩,白色的海鸥时隐时现,近处挨挨挤挤连成一片居民楼的红色屋顶,市中心笔直高耸的商场大厦……这片自小熟稔的风景,从未像现在这样让她如此流连,不知疲倦。

      看累了就靠着墙角坐下来,点一根烟。

      直到天开始黑下来,在暮色中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吐着烟圈继续沉默。

      第一个月,苏三除了上山外极少出门。待在家里的多数时间都在不停地整理旧物,成摞的相片,书信,车票,电影票,各种旅游景点门票,一起吃饭的餐厅□□……每收拾一样,都是一根刺进心头的针锥。照片中那些在一起欢笑的时光恍如昨日,痛楚随回忆春草般肆虐滋生。太多曾经相爱或貌似相爱的印迹,她需要彻底清空。

      整理累了,就发呆一会,回忆当初,呜咽,抽泣,……最后痛痛快快地抱着一堆狼藉躺倒在床上,放声地嚎啕大哭。这里是只有她一个的世界,她不再需要扮坚强。

      在尽情放纵的悲情沉浸之后,第二个月,苏三心里空了许多,整个人疲惫而平静,有了更多时间外出走动,观察周围的人和事。有时去超市时,路过附近的美术学校,看到许多艺术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进出,亲热嘻闹,会让她轻轻感叹生活充满希望。

      顺着学校门前的路往下走,五岔路口处有一座欧式小教堂。苏三并不是基督徒,但她习惯在每个周日的早上准时来到这里,跟随那些虔诚的教徒们做礼拜。随身带着一本字典大小的黑色封皮圣经,跟着这帮和善的人们听教义,唱颂歌。她仍然不爱开口说话,只是聆听着这个她感到有些孤独的世界。

      有一天在山上散步时,发现一家国际青年旅舍,德式古堡风格,木质的楼梯,朴素古典。无聊时苏三就去那里小坐,渐渐喜欢上那里。

      旅馆聚集了许多来自世界不同角落的年轻背包客,大多开朗健谈,笑容灿烂,看到他们无比满足快乐的神情,苏三内心有淡淡的嫉妒,偶尔与其中的一两位寒暄,喝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聊这座让他们慕名而来的美丽小城。

      旅馆老板娘是个干净利落的女子,三十多岁,热情好客,最拿手的调制酒有个浪漫暧昧的名称:“情人”。苏三最喜欢的是在地下一层的酒吧,宽宽大大的空间,舒适恰到好处的昏暗光线,酒吧墙上有一个巨大的背投,她就窝在角落的大沙发里看背投电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喝酒,熬到深夜,步行回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晚上在旅舍酒吧消磨时光,白天的时间里,除了发现附近喜欢的那家火烧铺突然关门装修,邻居院里的两条狗仍然不时凶猛吵架之外,生活并无新鲜。

      偶尔,苏三会坐车到市区新开的影城,看早场电影,通常是怀旧的经典老电影。新开业的影城生意很淡有时整个影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偌大、空荡的座椅间,看大屏幕的光影中爱恨交织,生死离别。她会有瞬间的恍惚,生活是不是原本就该如此,每个人是不是都必要经历喜悦,痛苦,谎言,厌倦,憎恨,挣扎与希望……最后绝望.

      看完电影,沿着海边木栈道,步行回家,从上午一直走到中午,直走到身心疲惫时,在海边停下,坐在海岸边,看着海水猛烈地撞击岸堤与礁石,浪头高高地涌起,然后呼啸着慢慢落下退远……苏三总觉得那呼啸声带着愤怒的不甘。

      第三个月,苏三将整理好的几大本相册尘封进箱底,其他所有相关的旧物装入大塑料袋,一股脑投进垃圾桶。三个月即将结束的时候,初夏的气息渐浓。她松一口气:都过去了,马上就是夏天了。

      就在苏三以为初恋的创伤已经消失,大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甚至随时做好了万一哪天在马路上撞见前男友能够向他云淡风轻地微笑打招呼时,那个男人结婚,新娘怀孕的消息犹如一记耳光,让她彻底走出那个小城。

      她高估了自己的自愈能力。

      从在朋友那里听到消息,到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只一天的时间。苏三用了一个晚上作了决定。
      当她告诉妈妈要去北京时,妈妈看着她,只问了一句,那个男人结婚了?
      苏三紧紧抿着嘴,点头。

      妈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嘱咐苏三照顾好自己,常给家里打电话。她了解女儿撞南墙的倔强脾气,决定了的事情,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做到底。但比这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三年来,她了解她与那个男人交往的一切。

      就这样,盛夏来时,苏三北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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