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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傻瓜(下) ...

  •   “你”,被说中了痛处,朱护士气的直跳脚,一张扑满粉霜的脸涨红的像块猪肝,想发作,又碍于对方人多,思前想后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
      众人见朱护士吃鳖的样子一阵讪笑,想想平日里这女人仗着自己年长也没少欺负新来的护士,这下总算是讨回来了。
      “哐铛”,清脆地金属碰撞声打破所有人的笑声,护士们纷纷回头,目光锁定在身后穿病服女子血色尽失的脸上。
      “郑董事长” 我轻轻念着,神情恍惚,是我的错觉吗?慕西,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你的名字了呢。
      “郑慕西”,我尖叫,端在手中的水盆轰然坠地,滚烫的水溅了一身却毫无感觉。
      慌乱中,我抓住其中一个护士的手,语音颤抖,“他来了是不是,郑慕西回来了,他现在在哪里”。
      被抓住的护士慌了神,结巴了半天,“他,他走了”。
      他走了…
      我的脑袋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身体却已经不顾一切的向大门口奔去。
      如果可以,等等我,慕西,哪怕只是看你一眼也好。
      铁锈斑驳的医院大门紧闭着,就像是隔绝了地狱与人间的黄泉,一步之差却相差千万,等我赶到时,他的身影早已不在,我疯了般扼住路过护士的脖子,全身的每一寸骨肉都在撕扯着疼,我压着护士,在众人惊慌的尖叫声中快步爬上天台。
      整整数十层楼高的天台,没有任何防护的工具,我站在天台边缘努力的将身体往外探,被我扼住脖子的护士早就吓晕了过去,我丢下他急切的寻找郑慕西的身影。
      密密麻麻地树木中,一抹银光跃入视线,我的心在狂跳,几乎被压抑不住的喜悦淹没。
      “郑慕西”,我嘶声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身体猛然扑空,被赶来的护士用力按在了地上。
      长年未打扫的尘土一下子涌入喉咙,我睁大了眼,忘了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逐渐消失的车子。
      “郑慕西”。
      安静的树林中飞鸟惊觉。男子正要拉开门的手一滞,身躯僵硬的转向刚刚才离开的那幢白的吓人的大房子。
      “慕雪”,他低喃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如雕刻般完美的脸庞小幅度的抽动。
      刚才,是他的错觉吧,那个女人不可能会知道他来了。
      “少爷,我们走吧”,许叔打开车门,小声提醒失神的男子。
      一定是听错了,郑慕西反复安慰自己,收回视线,不发一言的跨进车子。
      夏日炙热的光影带走了车子的最后一丝气息,男子冷傲的侧脸隐藏在车窗下,阴晦不明。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沈暮歌怎么也不会相信,一颗泡菜都奄不好的时间,仅仅两天,郑慕雪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急切的推开门,沈暮歌张嘴想说的关怀话愕然卡在了嗓子。
      他看到了什么。
      昏暗的房间里,郑慕雪平躺在床上,及腰的长发如海藻般缠绕着身体散开,面颊消瘦,全身的皮肤好似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颤动的血管,腥甜的空气环着她,妖艳异常。
      “雪儿”他声带颤抖,脑海中浮现出先前从那些护士口中拼凑出的事件原由。
      是怎样的一个男子竟会使一向乖顺的她变成这样,沈暮歌暗自猜着,内心酸涩不堪,双目赤红地看着郑慕雪束被缚带固定的四肢。
      那因为挣扎而勒出的血泽已经渗透了纱布,一层一层的交错盛开成妖艳的罂粟花,与苍白的肌肤映在一起,触目惊心。
      十年之前,若是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沦落为人人惊恐的精神病人,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对方一巴掌,可是现在,故事在重演,我又回到了五年前刚到这里时的情景,鲜血,恐惧,黑暗,无止境的呻吟。
      模糊中我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想睁开眼,却感到眼皮沉重地抬不开。郑慕西,是你来了吗?
      “雪儿,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了好吗”,男子哽噎的声音响起。
      不是他啊,我暗暗嘲笑着自己的无知,全身虚弱乏力,最后一丝意识也跟着沉入黑暗中。
      事隔了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在病房里与他相见,阴雨连绵的夜晚,他是探望疯子,而我是那个被他探望的可怜虫。
      病房里,我躺在床上,偷偷看着正为我解除身上束缚带的慕西。
      四年没见,慕西长高了不少,Cerruti Meldor的银色西装衬的他身形修长挺拔,原本秀气的五官变的深邃起来,举手抬足间透露出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优雅和霸气。
      “慕西”,我怯怯的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嗯”,纤细的手指倏的的停止了动作,慕西抬起头,放下手上的束缚带问,“慕雪,怎么了”。
      当慕雪二字清晰的闯入耳膜时,我心中的某个角落轰然倒塌,好久没有听到他这样叫我了,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
      “慕西”,我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我想你”。是我的错觉吗,慕西,我真的看见你了,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我的记忆里,你那么真实的出现了。
      我痴痴望着慕西,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方向,我想尖叫,想大声唤她,可是,最后的最后,却选择了奔入他的怀抱。
      我等了好久,慕西,我等你的怀抱等了好久,多少个午夜梦回,我拼命的乞求你回来,现在终于可以抱紧你了。
      慕西的身体一滞,挣扎了许久,轻叹口气,将怀中的我搂紧。
      “慕西”,我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怀中响起。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我始终得不到他的回答,“慕西”,我再叫一声,使劲往他怀中靠了靠,“慕雪会等你的”。眼眶没由来的酸涩痛楚,我不停地用手去擦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泪腺早已坏掉。
      “慕雪”他的指尖反复梳里着我的发,声音平静无波,“不值得”。
      “不”我摇头,双手紧紧抱住慕西的身体,这么多年了,就连他身上的香水味道也未变,我贪婪的嗅着属于他的气息,每一寸每一分的吸入骨髓中,如果可以,我是多么想要将这气味注入自己的身体。
      慕西沉默着,表情冷淡,“我该走了”。我知道我该放手,当他来时我就应该清楚,他不可能原谅了我,他会来,是因为怕我死,他现在要走,却是为了让我生不如死。
      手攀附着他的身体,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仅存的本能抓住他不放。
      “慕雪”,慕西的脸色突然间变了,盯着我的目光中闪烁着惊诧,他没有料到有一天不可一世的郑慕雪,也会像一只没人要的狗一样死缠着他不放,可是,怎么办呢,郑慕西,我的骄傲早就死亡了,现在的我只是守着你而活的木偶。
      “放手”。
      “不”我嘶哑的声音响彻屋子,全身都在剧烈颤抖,连日来的伤痛一下子决堤涌进心里,我的委屈,我的痛苦,该怎么办呢!郑慕西,告诉我该怎样才能继续活下去,这种痛真的没有结局吗?
      窗外滴滴嗒嗒的雨声与我的哭声此起彼伏,我睁着渐渐模糊的眼看他,他冰冷的眼眸扫视过衣角处我的手,然后以一种及其平淡的口气再次提出警告。
      “郑慕雪,你想让全部的人都死吗”。
      这句话成功止住了我所有的哭喊,我垂下头,过长的发丝遮盖了大半张脸。
      “不要”我咬紧唇瓣,闷出一句连自己都听不到的话,腥甜的液体弥漫在口腔,我慢慢缩回手将自己包裹在被子中。
      奇怪,天气变凉了吗,为何身在被子中的我如临冰窖。
      被子外很快传来他站起身的声响,接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步出了房间,整套动作优雅从容,他的每一步都轻微的近乎无声,却步步踏在我的心里,几分钟前的一切都好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他未来,我也没有失去,但是长期养成的敏感习惯告诉我,他真的来过,他也真的走了,走的很快,每一下都敲打着我的心脏,继而引发翻天覆地的疼痛。
      那个男人走了,沈暮歌的所有感觉都集中在屋子里蜷缩着身子哭泣的女人身上,或许在以前他还在怀疑郑慕雪待在医院的原因,可就在那个在医院女护士口中传的像个神般完美的男子转身离开的刹那,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切只为了那个男人吗,一个在商场上叱铩风云,使人闻之艳羡的俊美男子,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郑慕雪的哥哥。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沈暮歌再次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郑慕西,一种无法言诉的落寂感充斥在胸口,闷闷的,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
      “我怎么了”他小声问自己,对自己不知原由冒出的不安感到好笑,“难道真的是被医院传染了吗”。
      窗外的雨声变大了,沈暮歌告诉自己该走了,他是如此的心烦意乱以至于忘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应该做的事,他该趁着对方卸下心防时去开导他,可是,他的脚始终迈不出一步,好像只要一跨进房间,那个脆弱的女子就会如瓷器般碎裂,他就这样走了,默默的关好门,一声不吭的穿梭进雨幕。
      天黑了,今夜有雨,你睡了吗,请关好门窗,小心寂寞来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傻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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