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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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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了,有光线照进房间,林中已是鸟鸣虫飞,被簇拥在一片樟木林中的白色建筑物在日光下越发冰冷。
不记得在这呆了了多久,房间的窗被钢条严密封住,除了虫鸣声,四周静谧的可怕,双目下尽是白茫茫的事物。
像往常一样,我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窗下,窗的位置很高,我站在椅子上才勉强够到窗帘。
“哗”用力的拉开白色帘幕,阳光很强,晃的我有点睁不开眼,我努力睁大眼透过重叠的钢条缝向外望去。
早上在外面走动的人不多,而那身影自然也不会出现,我颓废地叹了口气,细数着他到底有多久没出现了。
是一个月前吧?好像又不是,我记得上次他来的时候,隔壁大婶的女儿还未出国,而现在据说对方已经留学归来了。
“慕雪”,身后传来护士阿姨的声音。
我瞪着大大的眼转头,冲来人扁了扁嘴。
“张阿姨你来了阿”
“嗯,雪儿,怎么又跑到椅子上去了,快下来”。
张阿姨一脸的笑,从兜里摸出几颗糖“瞧,雪儿,阿姨给你带好吃的了”
那几颗五颜六色的糖安静的躺在她的手心,我晃晃脑袋一头长发从肩侧散了开来。没有说话却是好奇地望着张阿姨身边的男子。
那男子约莫20来岁,略显清涩的脸庞上是极为俊逸的五官,而此刻他那双桃花眼瞪大了望着我,我能辨的出那眼中所带的好奇,惊艳。
呵,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男子了,他不像房子里的人穿着宽大的白衣,他留着清爽利落的咖啡色碎发,穿一身亚麻色的休闲服,看上去干净而阳光。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光线从他身侧跑出,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看到那个15岁的少年站在我的面前。
“张阿姨,这位叔叔是谁啊”我眨巴着眼指着男子。
男子一愣,似是没想到会问到自己,有点惊喜的跨前几步“你就是雪儿吧,我叫沈暮歌,是这位阿姨的朋友,不过不是叔叔,你可以叫我哥哥或是暮歌”
他说话地时候还故作俏皮的冲我眨了眨眼,配合着说话的口气,模样甚是滑稽,便又带着可爱。
我暗地里笑着,弯下腰蹲在椅子上与他的眼平视,“叔叔的睫毛好漂亮哦”。
说话间我已伸出狼爪扯去了他几根长长地眼睫毛。
沈暮歌的眼睫毛忽闪着,许是被扯痛了,一抬头,见我正拿着从他眼睛上拔下的‘战利品’滋滋有味地研究着,不由的一阵失笑。
“小丫头”,沈暮歌薄唇微掀,展开了双手,“该吃饭了,快下来”。
我知道这里的人几乎都认为我有病,可是这一刻,我分明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看到了信任,或许他还了解我的情况,但至少现在我想相信他。
沈暮歌的手在半空中维持了很久,我咬紧嘴唇,确定他终究不会出现后,一跃而下。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沈暮歌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丝丝沁人的青草香,让人安心。
“我饿了!”我从他怀中抬起头说,晶亮地眸子猛眨了几下。
沈暮歌有点失神,小心地将我放在床上,转身从身后的推车上取了碗粥递过来。
兴许是早就熬好了,粥碗冷冰冰的,我接过来,按部就班地几口喝掉。
“叔叔给的东西好好吃哦”,我一脸陶醉样,说完还不忘咂咂嘴,表示对于这碗已然冷掉的东西的喜欢。
房间里一片寂静,沈暮歌默默接过我递还的碗将碗底剩下的喝完。我坐在床上偷瞧着他的模样,粥见了底,他的笑僵在脸上,眼角带着痛苦之色“这个”,目光游离在我和张护士身上,像是在寻问什么。
“沈医生,我们该走了!”张护士耐不住寂静叫了一声。
“嗯”,沈慕歌点点头,凑向我使劲揉弄了几下我的头发“雪儿,明天哥哥给你带更好吃的来哦”。口气像极诱惑小红帽的大灰狼。
头发在他的魔掌下变得像一个鸡窝,我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存心报复我先前拔他睫毛的仇。
张护士在一旁呵呵笑着,顺手将手中的糖果放在床上后便忙拉着正不亦乐乎折磨我头发的家伙出了门。
我睁着眼看门慢慢合上,反射性的大叫一声“他来了吗”?
“咔”回答我的是上锁的清脆声以及满室的冷清。
墙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隐约中我听到门外的沈慕歌问了一句“他,张护士,雪儿说的是谁”。
他是谁?他是血液注进了我的心脏维持着我残余的生命,他是我的牢,不但禁锢了我的身更囚禁了我的灵魂。
之后的几天沈慕歌都会时不时的给我带一些外面的食物,偶尔,他会在我的房间待上大半天,尝试用各种话题与我沟通。他的结果是无功而返,并不是我不想配合,而是连我都记不起过往的种种,又怎么回答他呢?
每周四的下午士这里的开放日,大部分病情较稳定的病人在今天都被允许在这个房子的周围自由走动。
就像此刻,我选择躲在棵巨大的紫藤萝树上。树的表皮已经有些脱落,叶子稀稀疏疏的,唯有零星地几簇紫色花朵开在枝干上。
每个开放日,我都会爬上这棵院子里最高的树,它伸长的枝干几乎快延到墙外,在这个装满寂寞与冰冷的地方,除了楼顶,这里是唯一能够偷窥到外面的地方。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出来逛的病人并不多,我一个人待在树上,看的乏了便翻身从树上慢慢爬了下来。
不远处‘的一对情侣’还在热火朝天的聊着,隔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那女人火了,从原地跳起来快速给了身旁树干一巴掌,看那动作连一向以为自己敏捷的我也没有如此流畅。
树摇晃着枝叶漠视着眼前的人,女人却是生气的又踢又打,“这么久了你才来看我却一个字也不说算什么东西”。
“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什么要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它当然算不得什么东西,毕竟要一棵树谈情说爱我认为还是比较困难的。
叫骂声逐渐便小,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嘤嘤地哭泣声。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个开放日都在重复上演,这里的护士以前经常谈论这个可怜的女人,只是日子长了,一个又一个悲惨的故事进入这里,护士们口中的可怜人早已换了对象,在这里,可怜永远不会是陈旧词,它就像这里早已斑驳的墙不断地被人粉刷,却始终掩盖不了它腐败的本质。女人叫许倩,是三年前进入的这里,据说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能干温柔的丈夫,乖巧的女儿,只是这一切被另一个女人抢走了,她知道后冲进丈夫与人私会的地方,用硫酸毁了那个女人的脸,并用水果刀连刺自己丈夫数刀,被人发现时,她已经疯了,那个男子与小三也是光荣的一死一残。
故事早就不新鲜了,但这件事告诉我们,小三当不得,女人不在婚姻中爆发就会变态。
戏看够了,我拍拍手就着树蹲下身。
天不知何时已是细雨绵绵,散落在身后的发湿润一片,我将头发随意的揽在胸前便寻着树根处用手刨了起来。
被雨打湿了的土黏黏地,挖起来有点难受,不到一会儿我的指甲里便装满了泥。
雨越下越大,我加快了速度,直到看到一堆白色塑料袋才停了手,此时的四周早已人群消散了,我将衣袋里的东西快速埋进土里。
正埋的起劲,猛地,肩被人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几乎从地上蹦起来。
“下雨了,快回去吧!
”
转身,对上来人琥珀色的眼眸,我狼狈的退后两步将双手藏在身后。
“叔叔是来找雪儿的吗?”我可怜兮兮地咬着唇问,歪着头,拾起一脸的惊慌。
沈暮歌站在原地,手撑着一把卡通图案的伞,秀气的眉皱着,不发一言的望着我。
我被他的眼睛盯的浑身不自在,不得不撇撇嘴,将目光移向远处。
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着耳膜,好不容易才轮到一个开放日,我不想就这么回去,又见沈暮歌仍杵在原地只好在原地倚着树坐下。
这么大的雨,他还会来吗?他会知道我一直都在树下等他吗?
身体早已湿透,我的心在这雨中被砸的很疼,这种疼就像我刚才所埋藏的药,虽然看不见了,却在深处逐渐泛滥,直至淹没,直至死亡。
“你在等什么,等他吗,他是谁”?
耳边响起沈暮歌淡淡的询问声,很细的音调,却像是平地惊雷。
脑袋在嗡嗡作响,我呆坐在地上,忘了所有的伪装与悲伤,心脏在剧烈地绞痛,我蜷缩着身子想要抱紧冰冷的自己。
“雪儿,你怎么了”
“很难受吗?说话啊,别吓我”。
身体被纳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用力的抓住身旁人的衣襟,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已是泣不成声。
心脏似乎快要跳出胸腔,我失控的捂紧胸口,全身痉挛般的疼,眼被蒙上一层薄雾,眼前的人一片模糊,而记忆中的那个人呢,为何我找不到一点与他相关的信息。
他是谁,为何我会变成这样?
这么久了,我到底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