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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战后的庆功 ...

  •   战后的庆功宴,方应看突然上演了一出失踪的好戏。一时兵将大哗,险些军心不稳。无情为平众惑,只得一人撑起了场面,挡下所有敬酒。

      祝捷酒罢,饶是无情堪饮难醉也不禁有些目眩神迷,他谢绝了刘法请他留宿官衙的好意,孤身返回驿馆。

      此时的无情似乎连灯都不愿点,就挣扎着躺回床上。

      谁知他刚一沾枕却又突然坐了起来,随即冷冷笑道:“阁下深夜光临,可是有何赐教?”

      话音落地,四下一片寂静。

      屋内阴阴暗暗,辨不出些微痕迹。

      无情顿了顿,一颗飞蝗石反手打出,击碎窗棂。

      吱呀呀一声,窗扉被石子的力量带了开去。

      屋外,残月如钩,寂寂的悬在半空,低矮的灌木被月色深深浅浅钉在地上,无风,像一幅拙劣的水墨,疏影横斜。

      无情不自觉地用力吸了两下,像是想闻到这夜半草木独有的清冷香气,口中却冷冷嘲讽道:“阁下若再不出现,成某可就不候了。”

      盏茶过后,屋角暗处的一团阴影突然慢慢向床边移来。待到了近前,那团影子渐渐聚成人形,随即火光一闪,耀亮的是“拾青才子”方应看如诗如梦的笑靥。

      “崖余你还真是冷呢。”他举着火折子踱到无情床边,俯身笑道:“我没猜错,刘法他们……果然喝到很晚。”他话说得亲昵无比,但怒火却只有无情才听得出。

      “原来是小侯爷。”无情顿了顿,低头抚平膝上衣衫的褶皱,平平说道:“方才刘指挥使四处寻你未果,还跌足怨怼自己无福与小侯爷痛饮,眼下既然你回来了,不妨去了却了他这桩心事。”

      “他的心事与我何干?我只是来看崖余你的。”方应看小心翼翼地踏前两步,笑得无辜而讨好,“我来看看崖余你……究竟为我喝了多少?”

      “劳烦侯爷费心了,”无情冷笑,微带讥诮,“虽然不少,却也不醉。”

      “不醉好,”方应看突地感慨了一声,然后又似带着绝大的关怀和一点点稚怯地说道,“醉了我怎么找盛公子说话呢。”

      “原来小侯爷还有兴致找我说话。”无情垂了头不去看方应看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只是慢慢说道,“我还以为小侯爷现在该忙着赶去处理后事。”

      方应看握火折子的手一僵,随即茫然笑道:“崖余你既然已经如约在三日之内退却了数十万番兵,我还有什么后事要收拾?”

      无情微微喟叹了一声,也不点破,只是望着窗外残月自顾自说道:“往返寻龙崖最快也要三日,现在三日之期已界,不知几位师弟是否平安?”

      方应看悬在腰间的血河突然艳了艳,像一股体外流动的血,又像一条暗红色的火蛇,只一瞬便杳杳无踪。

      “崖余你很想知道?”

      “不,我不想。”无情闻言回头一笑,“杳无音信未必是坏事。这么粗浅的道理小侯爷不会不知。”

      方应看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那么静静地望着无情。

      他似乎已经痴了——因着无情的笑。

      他这一笑仿似严冬尽散,春暖花开,一天的阴霾也俱隐去,只留得云开月朗。

      这平日清冷的人难得酒醉,这少有的狂放让他脸上不自觉地擦上一道凝聚了万世风情的霞光,一抹划破千年冰封的血痕。

      别人说,方应看的眼神很好看,好看到足以杀死人。

      他现下就用这种好看到足以杀死人的眼神来看着无情。

      但无情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这血剑神枪小侯爷,看上去无害的像一朵雪莲,洁净无瑕,不谙世事。内心却比最毒的蝮蛇还要胜上百倍,浸肤侵骨,无药可救。

      方应看如玉晶莹的脸上渐渐浮起两朵红云,他有些颤然地唤道:“崖余……”

      无情闻言望向方应看,手下翻出两枚蜈蚣镖的同时,依旧冲方应看笑了笑,这一次,他笑的疏离冷寂,淡漠凄清,还带了些微的傲然。

      方应看脸上的笑容未有丝毫改变,眼中却恨意骤浓。

      “哎呀!”他一声低呼,手中火折子似已燃到了尽头,火苗挣扎着晃了几晃之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室内微弱的光线突然一灭,无情迷蒙的双眼立时有了刹那的失神,方应看就趁着他这一瞬的失神,迅速扑向他身边。

      无情左手微扬,打出的却不是那两枚早压在腕下的蜈蚣镖,而是一道白光。没动的右手却发出十六道红、黄、蓝、绿、黑、白不等的微芒,飞射方应看。

      方应看身形不辍,只是嘴角挂了抹若有似无淡淡的笑意。

      无情这一手暗器,他见过。

      当年群雄战关七的时候,无情就用这一手暗器与战神关七打过照面。

      虽然他不知无情为何临时换掉了手上的蜈蚣镖,但这道白光却并非只有关七可破。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暗器从不淬毒。方应看如此恶毒的想着,随即轻喝一声,运力于腹,气凝成盾。身上衣衫尽皆鼓荡而起,已有小成的忍辱神功令他衣下似有百条游蛇攒动,彩色微芒皆穿衣而入,只进肉,未见血。

      他眨了眨眼,笑意里带了丝得逞的快意与喜意,转而神色一凝,张口咬住了无情左手打出的白光。

      无情从头到尾都淡淡地看着方应看的进袭,直到他咬住白光时,嘴角才浮起一丝冷凄的笑意。

      此时,方应看的身形已定在了无情三步开外之处。

      似乎只要他伸手,无情就必死无疑。

      不料方应看却偏头吐出了咬在齿间的暗器,缓缓叹了口气:“无情不愧是无情。”

      这句话斩钉截铁,郑重其事。

      人前,他唤他作大捕头、盛公子,背着人却多唤他作崖余。如今如此语意复杂地唤他无情,不出三次。

      除了初识,他略带好奇与敬畏的唤了他一声无情之外,第二次便是眼下。

      无情此时已是一脸淡然,无悲无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的暗器从不淬毒。”

      “我知道。”方应看抬手拭去额前冷汗,颇为诚恳地说道,“如果淬了毒,我现在恐怕早已横尸当场了。”

      无情闻言抬头,望向方应看肃然道:“小侯爷能在片刻之中将银针逼出体外,想必忍辱神功已有大成。”

      “成公子真是高看在下了。”方应看已然收起先前的狼狈,望着无情傲然一笑,“若不是你利用替换蜈蚣镖的机会来将那枚银针射入地下,恐怕也未必伤得了我。”

      无情点点头,虽说兵不厌诈,但方应看如此正大光明地提出,也却令无情有些惭愧,他甚至带了些歉意:“针既射入地下,必然会钻出,凭小侯爷的资质,一定会对它有所防范。所以怎样才能令小侯爷分心大意,这才是我所忧虑的。”

      “难怪你要用对付过关七的招数对付我。”

      无情低了头,语带微嘲:“因为我知小侯爷当时一定在场,至少我向关七出手的时候你一定在。不过,小侯爷一向都只会在最有利的时刻出手。”

      方应看沉默不语。

      那一次无情险些死在关七手上,而他却在屋脊上随时准备伏击关七。

      无情命悬一线之时,他袖手旁观。

      “自在下京师封侯以来,我们也算旧相识。”方应看顿了顿,颇为感慨地说道,“崖余你何必总是这么不客气?”

      “客气?”无情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哂笑出声,“这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客气的地方。小侯爷也不是能客气的人。又何必这么虚伪的假客气?”

      方应看双眉一扬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忍住了,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而恭恭敬敬地请教道:“大捕头步步机关,果然好算计,只是不知方才本侯的缺席是否也在大捕头的妙算之中?”

      “小侯爷神机天纵,怎么可能事事被人料中。”无情冷冷答道,“只是为令盛某酒醉,小侯爷也算煞费苦心。”

      “崖余如此说真是错怪我了。”方应看笑着摆摆手,解释道,“在下方才离席全是迫不得已,眼下是专程来向崖余你赔罪的。”

      无情“哦”了一声,微哂道:“小侯爷还真是礼数周全之人,盛某还以为小侯爷此番离去是急着赶往寻龙崖上搜寻活口的。”

      方应看闻言也不惊也不恼,只是淡淡蹙了眉,轻笑道:“迟早是一死,又何须急于一时?”

      无情一怔,随即面上一片冰寒。

      方应看继续款款道:“说起来他们也是托了崖余你的福,才能走的那么痛快。”

      “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方应看一脸不解地笑笑,随即眼中划过一丝狡黠,反问道,“知道在寻龙崖上将龙鳞焚而培香,出现的不是瑞兽而是妖兽?是一条千年难见的青鳞巨蟒?”

      “不错。它本来就是当年魔教余孽的青鳞巨蟒。所谓龙鳞不过是它自己颔下的蛇鳞罢了,只是恰合了龙鳞色白微瑕的传说,” 无情见他点破,也不再挪揄,只是刻意加重了语气,别有深意地说道,“所谓龙蛇,不过一线之差,尘俗之人又有几何得见真龙?只是如小侯爷这般为了些许传言便置万千性命于不顾,未免也太有失大义。”

      “在下倒是怕这世间大义未免过多了些。”方应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在下想知道的是,既然这青鳞巨蟒会在寻龙崖上出现,那为何有桥的暗桩事先却连半点风声都不曾听闻?”

      “龙鳞之说早已有之,这巨蟒却是最近带来替我们办案的。”无情摇了摇头,颇为耐心的解释道,“西夏边境义士众多,铁手和追命都曾经跟他们来往密切。何况还有沈虎禅他们……这个局我们布得太久了。”

      方应看一怔,半晌才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又小心翼翼道:“那……散布寻龙崖上有瑞兽的人也是你们故意安排的?还有那龙……蛇鳞也是你们事前费心安排好的?这次凤翔府民怨沸腾的大案是天子钦命四大名捕协同办理的,你们如此喧宾夺主迷惑世人难道就不怕罪犯欺君?”

      “这些确实是我们做的。”无情显然对方应看的敏锐与机警颇为赞许,他点了点头,随即语调一寒,冷哂道,“世上愚妇愚夫甚多,就连林真人也天天口称祥瑞天降,这边关苦寒的寻龙崖上出现个把瑞兽想来皇上也不会在意。何况龙鳞祈雨之说古已有之,就连小侯爷如此冰雪聪明都以为自己找来的是真龙鳞,那这欺君之罪又从何谈起?眼下民间百姓不时传出拾得龙鳞或是见过真龙现世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不胫而走,又与我们这群捕快何干?”

      方应看听到此处终于轻笑出声。

      二人一个问得兴致勃勃,一个答得认真详实,倒更像是同窗书友在探讨些子曰诗云的平常问题,似乎没人记得先前这里还有过一场杀机暗伏的交锋,也丝毫看不出眼前这人便是随时可以将自己置诸死地的大敌。

      “诸葛先生的高徒果然不凡。”方应看抚掌笑叹,“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你们怎知我会派人来这凤尾山找金矿?这金矿一事关系宋家王朝命脉,皇帝再昏庸也不会跟我一个布衣王侯讲。”

      “他自然不会跟你讲。真正知道金矿地点的除了工部,就只有世叔,皇上和蔡京。那么多的金子摆在眼皮底下,难免有人不动心。至于是谁走漏了风声,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最后落彀的却是小侯爷。”

      方应看的脸色到了此时才渐渐有些苍白,他停了停,强自笑道:“看来这个局本来是对付蔡相的。”

      无情也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缓缓道:“若不是小侯爷自以为羽翼已丰,硬要抢夺这个封置已久的金矿,又何至于斯?”

      方应看立时闭上了嘴。

      不该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会说。

      但无情却突然问道:“寻龙崖上的,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方应看望着无情无奈一笑道:“既已成定局,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无情打量了他一眼,心念数转,作势长叹道:“如果是,那我就要恭喜小侯爷你的涵养越来越好了。如果不是,在下就更钦佩小侯爷了。”

      “大捕头真是客气。”方应看貌似为难的沉吟半晌,才婉然叹道:“其实这些事情,就算我不说你也猜得到。”

      无情想了想,冷冷笑道:“想来泄露寻龙崖上有金矿的不是蔡京而是米公公,凭他在宫中的势力想打听什么倒也不难。而小侯爷既然知道了就断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

      “崖余不愧是崖余。”方应看拍了拍手,赞许地说道,“其实如果不是宋与西夏战事骤起,有桥想插手金矿的事还真没这么容易。”

      “战事一起,位于边境的凤尾山首当其冲,朝廷理所当然封了金矿,谁料反生肘腋之变,倒令小侯爷有机可乘了。”

      “崖余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金矿封了,皇帝却没有下令停止采金。他把采下的金子全留在了矿侧的山洞中,想等战事停后再大量运出。”话到此,方应看一顿,冲着无情笑道,“说起来,皇帝还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派人杀光入侵凤尾山的西夏人,这金矿的事早就曝光了。”

      “在凤尾山上一夜灭尽两千西夏人的果然是你们!”无情冷冷一笑,讥讽道,“可惜这凤翔府的府尹却是个只会奉承蔡京的糊涂官,出了这样大的事,不立刻上达天听,反倒将西夏兵横尸山上说成了神兵天临,庇佑我朝,好像凭林灵素那几个道士在皇宫里祭祭坛做做法就真的可以撒豆成兵,裁纸为马,保佑这大宋岁岁千秋天下太平一般!”

      方应看冷哼一声,默然半晌才狠狠道:“幸好你们诸葛世叔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否则也不会有逆鳞这个瞒天过海的局来请君入瓮。”

      无情摇了摇头:“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凤翔府真的大旱,这件事也不会如此名正言顺。”

      “不错,润海石和龙鳞皆有记载,确为民间祈雨良方。”方应看摇头叹道,“果然天意如此,真是无巧不成书。”

      无情欣然笑道:“也得是小侯爷有心。我们来凤翔府的当天,小侯爷就递交了随军出征的奏折。为了调走去凤尾山寻润海石的三位师弟,小侯爷还真不惜代价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龙鳞。”

      方应看苦涩一笑,转而说道:“今夜在城楼上,崖余你曾有言‘这第三夜才事事见其分晓。就如桐城之战,诸人未必不知兵法,困城之围未必难解。不过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此刻想来,是冲我而发了。”

      无情冷冷笑道:“小侯爷的兵法造诣,别人不知也倒罢了。但要说小侯爷连这区区桐城之围都解不了的话,才是真正滑天下之大稽。”

      “原来大捕头你是将计就计。”

      “不错。”无情淡然道,“其实说穿了,龙鳞也好,凤翔府的案子也好,不过都是幌子罢了,我们真正要办的是寻龙崖金矿的案子。”

      “可惜我却一片诚意地带着龙鳞自投罗网。”方应看自嘲一笑,随即慢慢踏前两步,附在无情耳边悄声道,“其实……就算崖余你早就知道又怎样?你还是不会拒绝我的,就算没有逆鳞的局,桐城之围你还是会去解的。所以表面上看是你赢,其实赢的人是我。”

      “方应看,”无情面色一变,强忍道:“你也真不把我成崖余放在眼里!”

      “怎么敢!”方应看似乎毫不在意无情的警告,又靠的近了些,贴着他的耳朵几乎是吹着气说道:“其实我今天回来,是特意来告诉崖余你一件事的,你以为我跑这趟苦差只是为了寻龙崖里的金矿,那你就错了,我是为了你。”

      无情手腕一翻,一柄金色袖箭直激而出。

      方应看微一侧身,退开两步,轻轻笑道:“崖余你又何必如此?你坐在桐城城楼上就该知道,我们联手退敌的事一定会在京师大肆宣扬,至于别人是怀疑你同流合污还是会赞扬我改邪归正,那就是后话了。还有,有桥派来主管金矿的俞七……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他已被蔡相收买。他在有桥武功既高,地位又崇,我若是动他,有桥内部也难免会受影响。但这次既然有铁二爷,追三爷他们在,相信一定可以惩恶扬善,黑白立明!”

      无情闻言突然怔怔地看着方应看不说话,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或者是一只婉转初啼的乳燕一般,噙着抹笑,欲言未言。

      方应看被他盯得莫名,不禁有些犹疑道:“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的脸。”无情煞有介事的一字一句道,“我在想,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有你这么厚的脸皮。”

      方应看一滞,不愠反笑:“能得大捕头如此称赞,方某受之有愧。”

      无情愕然,随即冷哂道:“小侯爷的涵养……真是异于常人。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小侯爷想说的话若已说完,在下也不便多留。”

      方应看面色立沉,连瞳孔都微微泛了金色,他的右手甚至已经不着痕迹地搭在了剑柄上。

      无情没有动,只是腰背比平日挺得更直。

      好一会儿方应看才慢慢移开手,轻声叹道:“我本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纵然无情一向冷心冷面,此刻也不禁为他话里那一丝淡淡的惆怅与忧悒缚住了喉。

      他的脸色也因着这句话渐渐凝重起来,整个人变得如月般清冷。

      方应看恍然觉得,或许他才是那个该被天天叫做公子的人,比捕快更合适。

      寂静中,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似是冷梅的魂,碧桃的魄,还夹杂着丝丝苦苦淡淡的药香,跟自己身上的冷香相比,寒的彻骨,清的倔强。方应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寂寞,无情是唯一一个真正读懂他欲望,看穿他野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令他有着倾诉念头的人。相识十年,即将图穷匕见,方应看心里不禁有着一丝没落。

      “你该走了。”无情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也打断了方应看的思绪。

      方应看眉心一锁,觉得那句话忒清冷了些。无情的声音本就清冷,这句更是带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

      他顿时有些气闷,冷笑道:“本来是要走的,突然想问成兄一句话。”

      “嗯?”

      “你既然如此辛苦布了局,为何最后又没有赶尽杀绝?为什么放过孟空空?”

      无情垂了眼眸,抚平了衣上的褶皱,道:“是小侯爷多虑了。孟公子是相见宝刀的唯一传人,也并未参与金矿之事,我们没理由抓他。”

      方应看不屑的笑笑,随即傲然道:“你我相识十年,你瞒得过天下人却瞒不过我。只怕将来你不愿负世人,世人却定会负你。这赵家天下,不值得你如此。待到他日,我……”

      无情厉声叱道:“这话你不该说!”

      “好,既然这些话不该说,”方应看毫不在意地轻松道,“不知崖余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无情摇摇头,穆然道:“若是世叔在此,一定会劝你一句回头是岸,但我不会。你所犯的罪行已是百死莫赎,所以你最好期望下次不要撞到我手里。若不是迄今为止我都没有足够将你治罪的证据,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方应看悚然吸了口气,笑容一敛拱手道:“多谢成公子赐教。不过,此言也当奉君。”说罢足尖一点,越窗而出,几个起落之后便失去了踪影。

      无情这才长出一口气,转目望向方应看方才所立之地,对着几滴血迹所有所思,耳畔浮起方应看三日前的笑言:“夫龙之为虫也,可犹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色白微瑕,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谁愿一战成龙,谁又宁为颔下之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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