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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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雕花香炉里飘出寥寥檀木香烟，浓郁的香气布满了华丽的宫殿，搀和着年轻贵族女子闺房里淡淡的鲜花胭脂味。
——我到底是谁？
——我是琥珀，还是爱？
“妹妹？妹妹？”甜美的女声带着一丝焦急，胭脂的香气充斥着鼻腔，让人瞬间清醒。
“恩？”琥珀抬起头来，茶杯中的茶水早已温凉，她轻轻一笑，眼尾挑起，泪痣随着她的眼波流转看起来艳丽绝美。她仰头喝下茶水，看向墨濯道：“想到别的去了，姐姐莫见怪。倒是姐姐怎么现在才来？”
墨濯撇了撇嘴，扭头望向一直坐床沿边的一女孩，那女孩十四五的年纪，长的甜美可人，嘴唇就像一颗小小的樱桃，一双眼睛圆圆的，柳叶眉不点而黛。眉间环绕着淡淡的忧愁，一身白色丧服衬托他的脸色苍白。脸上有着一股和她年纪不相符的老成。
“聘玥妹妹也莫太伤心了……”墨濯微微一笑，额坠摇曳着衬托出她艳丽的风姿。那小女孩微微颔首打断墨濯的话，说道：“多谢姐姐关心，母妃去世乃天意，有劳两位姐姐特意来看聘玥了。”
“聘玥这说的什么话，我们珉瑛四姬本是姐妹，这么说反而生疏了呢。”墨濯亲切的拍拍她的手，扭头看向琥珀。
琥珀扬唇，一抹冰冷的微笑浮现，她的声音也是冷冷的。黑色的双眼里沉淀着不明的寒冰：“玥儿向来乖巧，知书达理，墨濯姐姐也勿需太过担心。”
“这倒也是。”墨濯拂袖站起来，发中的黑曜石步摇叮咚作响。她的双眼妩媚的上挑，声音甜腻：“玥儿妹妹向来与胭滟妹妹熟识，不知胭滟妹妹近来可好？等会儿我还要去胭脂宫看看妹妹，不知近几年来胭滟的爱好可有变化？我可是特地从央迩带了进贡的桃花胭脂，玥儿可要一盒？”
琥珀噙着笑低着头泯着茶水，不出意料的看见聘玥脸色一白。琥珀笑盈盈的放下茶杯道：“瞧妹妹脸色都白了，姐姐可要赶快把胭脂拿来。说到底平时我也难得来这袭月宫一趟，妹妹身体不好，深居简出。这幅花容月貌，不知隐藏着将来要如何颠倒众生了？”
墨濯抿唇一笑，望了眼琥珀，琥珀也微微抬首站了起来。聘玥脸色越发苍白，仍然镇定的道：“姐姐们取笑了，妹妹愚资，哪及得上姐姐们国色天香。”
“妹妹这话可是取笑了……就算妹妹你容貌不敌胭滟。”琥珀微笑着凑近她，双眼里赤裸裸的挑衅和寒意：“妹妹的脑子，却是好使的很。”
聘玥的身子微微一晃，双唇已毫无血色。琥珀和墨濯对视轻轻一笑。“那就不打扰妹妹歇息了。”墨濯掩袖一笑，疾步走出袭月宫。
琥珀转身看向聘玥，素衣在散发着檀香的清冷空气中划过一条弧线。琥珀浅笑着望着眼眸中恨意浮现的聘玥，笑着说道：“妹妹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妹妹你年纪尚幼却聪敏过人……哪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琥珀伸手整理着裙上的皱褶，突然抬起头来，她眼尾的泪痣刹那间流转出血色的光芒，看起来暴戾而焦躁。“聘玥，你若不是因为自小身体虚弱无法习武，你必将为我日后一大患。你虽年幼却扶持胭滟那位草包美人在朝堂上好评不断，使我也不得不分过一半权利给她。可惜你阅历不深，不知人心。也不知你那位姐姐是否对我如此放心，放心我们这两位姐姐不会对你下手……”琥珀冷冷的眼神扫向聘玥，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可能以前我是不会，可是现在可不一定了……”
聘玥抓着丝绸床单的手猛地收紧，黑发上唯一的一根玉钗也在微微抖动。琥珀突然掩面笑道：“妹妹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可不会蠢到现在就对你下手。妹妹于胭滟一母所出，帮持着也并非不对。”她笑着将手伸进袖口，轻轻拿出一个胭脂盒，往桌上一扣：“妹妹莫见怪，桃花胭脂乃桃花妆必备。最近商京可流行的很。妹妹……可莫让我失望啊。”
聘玥不可置信般抬头望向琥珀，声音依旧镇定，透着点点惊讶，道：“玥儿……自不会让姐姐失望。”
“那就好。”琥珀轻笑着拂袖：“那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不紧不慢的转身，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口。
聘玥看见人没影了，这才缓缓站起来，颤抖的双手慢慢拿过桌上的胭脂盒。她的手指激动的拂过木盒上镶铜的边角，最后手指提留在盒盖中间的一块红玛瑙上。她定了定神，好似下了很大决心般猛的揭开盒盖，看也不看那层细腻的粉红色胭脂。手指拼命扣动着胭脂盘。
终于，胭脂盘掉落下来。聘玥激动的抓起盒底隐藏的一块玉鹰。上好的东陵玉雕刻成一块飞鹰状。透露着点点诡异的润滑光泽。
珉瑛国的传国鹰符。
聘玥死死的抓住那块温和的东陵玉，缓缓抬起眼眸。露出一个怪异而可怖的笑。
“你就那么把鹰符给她了？”墨濯压抑的停下脚步。红色的金丝牡丹绣鞋下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你就不怕她……”
“怕什么怕。”琥珀冷哼一声打断墨濯的话，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胭滟和聘玥是一母所出，互相帮忙怎么能逐个攻破？倒是幸亏你回来了帮我打个掩护。她们两个一大早就依次邀请我去胭脂宫袭月宫一聚。明摆着有企图。敌明我暗如何行事？我倒不如把鹰符给了这个脑子还挺聪明的聘玥，看看她会不会傻到和胭滟来分享。答案肯定是不。这样打乱了她们的计划，而现在胭脂宫里的胭滟却还没收到任何消息，在那等着我入网呢。你说……结局会如何？”琥珀昂首一笑，眼尾的泪痣里渗出的血色几乎淹没了她眼中清澈的眼神。
墨濯急忙别过头去避开她冰冷的眼神，伸出手掐过小道边垂下的一朵蔷薇把玩着，说道：“而你，就将计就计？是么？”墨濯眼睛一亮，回过头来赞叹道：“妹妹好计谋！先以央迩宫廷女子所流行的桃花妆暗示可将二人随时嫁到央迩去。而央迩有了我，她定没有好日子过。再以杀意警告她。接着给她鹰符，让她完全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却又断不会和他人分享鹰符在手的消息！胭滟年长于聘玥，定会让她交出鹰符。而聘玥怎会把唾手可得的权利让给她那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姐姐呢？恐怕已胭滟那个性子，必定早就惹恼了聘玥吧。真是……手到擒来啊。”
琥珀颔首说道：“不错，她也是珉瑛公主，鹰符予她，断不会丢了珉瑛。而我却可以趁此时间让她们二人两败俱伤，再彻底除去！此乃其一。我也不怕她在朝野上安插异己。要知道那鹰符，可是有名无实。无论她在朝廷上有多快，也快不过暗部的行动……此乃其二。”
墨濯抬眼讶然赞叹道：“虎门可是妹妹的杀手锏。这个神龙不见首尾的情报组织着实强大。当初我知道妹妹为门主时，可惊讶不小呢。”
琥珀抿唇绕至墨濯旁，低声喃喃道：“门主可不是我呢……”却又很快抬起头来，玉手托起那朵血色的蔷薇，说道：“其三么，传闻珉瑛琥珀姬文不才武不达……可是？”
“妹妹的武学着实不用说，淳皇贵妃可是当年孤剑山庄百年一遇的奇才……”蓦地禁声，墨濯脸色惨白的看向琥珀，琥珀恍若未闻般扯着蔷薇的花瓣，眼尾的泪痣流转着冰冷的寒意。
“琥珀……？”墨濯懊恼的绞着手帕。淳贵妃之死一向是琥珀的禁忌。
“无碍。”琥珀淡然转向她，声音无一丝情感。“虽然不知道娘亲怎么死的，但是我现在让华妃去死，可是容易的很。”
墨濯一惊：“若非此次华妃去世乃妹妹所为？就为了把我引来帮你控制局势？”
琥珀似笑非笑的微微勾唇：“恩？”
“胭滟和聘玥一向不知妹妹会武，此乃其三？我可说的对？”墨濯轻叹一口气说道：“华妃之死此乃其四！妹妹文学不说也罢，如此计谋，可是旁人能道得的？”
琥珀低眸笑着，声音沉在喉咙里听不出情绪，双手握紧了蔷薇倒刺横生的茎杆。脑海中一阵阵海潮般的剧痛袭来，险些让她站不稳。琥珀定定神说道：“所以，无论到时朝野大放血也好，换人也好，实在不行……”她猛地抬眼，暴戾的神色毫无遗漏的从狭长的眼中渗透出来，眼末的泪痣红的瘆人，流转着胜券在握的嚣张和傲气。她的双手微一用力，咔嚓，树枝折断的声音。
“杀！”
蔷薇应声而落，沾染了灰尘，同样沾染了血液。
当琥珀坐在红色的喜轿里时，她已经完全弄明白了她那个姐姐胭滟的意思。
琥珀将头发上得金叉翠环一个一个往下拔，一边冷笑着倚在喜轿小小的红色空间里。迷药？这么低级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用！明明知道琥珀姬精于茶道还敢在茶里下药？茶香的微妙茶艺普通人都可以闻出，那个胭滟，也太自大了。琥珀甩了甩头发。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垂下，她皱皱眉，随手从红色的嫁衣上撕了一根布条把头发绑成马尾。她伸手玩弄着红色的火锦纱，折出一条条皱褶。嘴角微微上扬。让她猜猜，她这个姐姐会把她嫁给谁呢？以谁的名义出嫁呢……真是值得期待啊。琥珀低下头，轻轻笑起来。
不过说起来……琥珀转个身躺在小小的空位上，双腿交叉盘着。开始整理思路。三年前Sam的一刀让什么记忆苏醒了。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回到这个奇怪的世界，顶着一个公主的皮囊生活。琥珀姬外传文不才武不达，几乎一无是处。可是爱却发现这个公主很是不简单。光是一身的内力都源源不断。至于文……那就不清楚了。反正到现在一直都是用的爱的脑子。
脑中疼痛一波波传来。琥珀死死咬住下唇，慢慢闭上眼睛。真是……记忆犹新啊。琥珀惨淡一笑。每次想到这个身体奇怪的地方，都会疼得没办法想下去。阻止的记忆么。琥珀翻身坐起来。最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个身体从来不怕毒。几乎是百毒不侵……她淡淡地抿唇，玩着一支金钗。不屑的小声说道：“胭滟也太小气了，这种玩意也弄假的……”琥珀低下身用金钗猛的划开裹手裹脚的红色喜服。露出小腿。她的两只腿上缠着红色的布带。琥珀微微一笑一层层的解开。赫然露出紧密贴着少女两只小腿的两把弯刀。
琥珀挑眉拿起两把血红色的刀，这是两把连刀片都是暗红色的刀。红色的刀片上勾勒着流水般的沟槽。血色的刀刃锋利的闪着锐利的光芒，发出莫名的胆寒气息。仿佛这刀片的血色都是血液染成的。琥珀握紧手中的刀。眼下的泪痣血色蔓延，几乎和刀片一样，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突然。颠簸的轿子猛的一震。琥珀一个趔趄，但及时稳住了身形。琥珀皱眉隐藏呼吸，仔细的听着外面，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安静的没有人声，死气沉沉。琥珀眯眼抬首，刀锋发出嗡嗡的铮鸣。太诡异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所有人都被胭滟指使丢下她一个人什么也不会的自生自灭。不过琥珀可不信她那个姐姐有那么好心让她“自生自灭”。必定还会找他人暗算。第二种，就是半路上突然来劫的了。不过有可能么，无论劫财还是包括抬嫁妆的人，能在她不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将那么多人瞬间歼灭。恐怕……琥珀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挑眉撩开轿顶的红纱。
出乎意料的一愣。琥珀轻轻巧巧的跃出轿顶。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民道。琥珀跳下来，红色绣鞋踩着沙子发出吱呀的声音。她提着刀，环顾着四周。没有杀戮，没有血色，所有的人都像消失了一样。没错，消失。琥珀笑意越发浓厚。
人不见了可以理解，可是这里怎么只剩一架她刚刚乘的喜轿了呢？那些嫁妆呢？
琥珀懊恼的蹲下来，撕成布条的喜服看起来很滑稽。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人啊！琥珀狠狠地揉着红锦。总要留点钱给我吧！金饰也是不值钱的。怎么混啊。这身衣服怎么偷东西啊！
琥珀猛的站起来拍拍灰，眼睛眯起来。看向喜轿，却微微一愣。
喜轿旁趴着一只狗，一只银灰色的小狗。
琥珀欣喜的跑过去蹲下来细细的打量着，狗银色的皮毛光滑顺亮，耳朵好似害怕轻轻颤抖着，清澈的眼里布满了哀怨的神色，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琥珀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小狗的毛，眼里却闪过一丝狠毒，能在这种地方莫名其妙出现的漂亮宠物……除了那个罪魁祸首，还能有谁呢？她拍拍小狗的头，轻声道：“真漂亮的皮毛啊。”小狗呜呜的哽咽着，两爪搭在琥珀膝盖上沙沙的磨蹭着。琥珀轻笑着弹开它的爪子，抿唇说道：“正好我现在缺钱……所以，就把你卖掉吧！”
蓦地，琥珀愣住了，看着刚刚小狗还趴着的空地。她抬头看向那个鬼魅般的影子，感觉失了魂。
少年站在不远处，一袭黑色劲装。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随意的身影像一把撕裂黄沙的剑。
他噙着笑，笑容里带着奇怪的神色。那只灰色的小狗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手臂上，不过琥珀从它示威的口中看见了几颗闪着寒光的獠牙。
狼，罕见的银狼。
琥珀微微抬首，环着手臂。那只小狼呲牙咧嘴的冲她无声的咆哮。她眯起眼，想看清那少年的面容。
少年平静的脸若隐若现在黄沙的风暴里。他有着利刃般的眉，眼睛狭长，嘴角有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却让琥珀感到说不出的诡异。他的黑发挑起一些由玉冠绾起。漆黑如墨的发丝垂至背脊。好看的像一段锦绸。琥珀仔细盯着他的眼，却突然感到一丝恐惧。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好似隐藏了浩瀚的风暴，席卷着冰雪。他明明在微笑，可琥珀却从他眼里看到寒冰般的淡漠和怜悯。
温和和冷漠两种气质，竟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极端的体现。真是讽刺啊。
琥珀良久不见那少年发话，犹豫了一会。血刃利落的翻转，刀刃向里。“铮——”的一声轻响，琥珀将刀柄向拼血红色的刀柄因长期握拿发出胆寒的光。琥珀抬眼握住两刀拼接而成的弓，缓缓地将裙摆撩至一边。从腿上由丝带束缚着的十几根箭中，抽出一支，慢慢搭在弓上。
那箭也是红色的，箭羽在少女双手的颤抖下微微抖动。
少女黑发在风暴中飘逸，一袭红衣，一把红色弓箭。她得神情孤傲而高贵。眼下地泪痣流转着莫名的光芒。
少年仍然不慌不忙的微微低头，抚摸着银狼，他抬眼望向少女犹豫着放下弓箭，一步一步的走来，黑发飘扬，落下一地的日光。
少女微微一笑，迷离的沙吹过她狭长的眼，鼻梁旁的阴影几乎藏住了她整张脸的戾气。她洁白的脸微微仰着，声音低沉而空灵。
“我是爱。”
少年抬起头来，打量着她，眼睛好看的眯了起来。“澹黯。”他垂下眼眸黯然道。银狼的喉咙里也发出几声哀伤的嗡鸣。
少女却微微弯头，别起一束头发，眼末的泪痣散发着艳丽的光。
——一世迷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