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疑云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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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镇北王府的书房里，秦逸甫坐在书案前一边喝茶，一边听秦柏恩念着呈上来的公文。
“爹，关于楼兰商人在关市滋扰边民一事，徐大人已查清了事情的始末。原来那日是一位楼兰的富贾公子看上了在关市买烟脂水粉的一个老妇的女儿，硬要讨人家做老婆，老妇人和那姑娘不从，惹恼了那楼兰富商，老妇人被他当场打死，那姑娘也因为被侮辱，羞愤得当场撞墙自尽，幸而被救下，但身受重伤。徐大人已派人将凶手遣送回楼兰，并派人将我方意见传达与楼兰，要求严惩凶手，听说楼兰不敢怠慢，已派了钦差审理此事了”。秦柏恩一边叙述，一边合上手中的一份公文。
“嗯，传令下去，要徐大人跟进此事，务必要还那对冤死的母女一个公道”秦逸甫满意的放下手中的茶，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爹，您累了吧，像这样的关市纠纷，其实您没有必要一一过问的，交由下面处理…”秦柏恩不以为然的放下手中的公文，随手拿起另一份。
“柏恩，从来我教导你们凡重要之事必要亲理亲为，怎么你都忘了吗？”秦逸甫睁开眼，似对他的话不悦，只听他又道“在你眼中这是一件小事，但对老百姓来说是件大事，若任那对母女枉死，那以后谁还会在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关市做生意。再说，吾乃天朝大国，任楼兰这等番邦小国欺凌我臣民乞不是让周边邻国看笑话么，长此已往若尉然成风那还得了。这事事关边关民心所向，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心，咱们要干大事，民心若不向，怎能成事。你吩咐下去，以镇北王府的名义，拨些银两抚恤那日受伤的女子。”
“是爹，孩儿记住了，明天就去办，还是爹深谋远虑，孩儿佩服、佩服”秦柏恩赔笑地站在一旁。
“继续”秦逸甫又缓缓闭上了眼睛，秦柏恩举起手中的另一份公文阅读。
“噗、噗…”几声轻响窗外传来，秦柏恩疑惑的扭头望去，只见窗边不知何时飞来一只白鸽，白鸽的身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黄土，风尘仆仆的样子，它正埋首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时扑腾几下翅膀，。
秦逸甫冲秦柏恩点了点头。秦柏恩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伸手抓起鸽子一瞧，只见它一只脚上套着一只金色的环，环上系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纸卷。秦柏恩拿下纸卷，仔细的展开它，一边读着一边向秦逸甫走了过来。
“爹，是青云来的，事情有变，他们进入沙漠前将人马分作两批，青云扮作漉筝和一批护卫走官道，三皇子带着漉筝和另一批人走另一条路。她已让蓝星跟着走另一条道的人，但目前她人不在其中，无法得知其虚实，是不是暂时停止行动”秦柏恩，看了纸卷的内容，回禀道。
“柏恩，依你看呢？”秦逸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爹，依孩儿看，咱们大可高枕无忧了，贾什沙漠凶险异常，自古以来官道上来往的商旅都常有人失踪，何况，他们一群不熟悉沙漠的人去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这次咱们不用动手，他们也必死无疑”秦柏恩说话间带着兴奋之色。
“不，他不会那么笨的”秦逸甫思忖了半晌，摇头说。
“爹，你的意思？”秦柏恩不明白的问。秦逸甫继续摇头说“据我的了解，晁晔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他若没有十足的把握，绝计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一定事先打探过其它的路，说不定他安排在边城里的探子已经摸清了这沙漠的情况…，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一定知道了咱们的许多事，此人非除不可”。
“爹，他是否在这边城安排了探子只是咱们的猜测，到目前为止一点证据也没有，咱们的事进行得十分隐蔽，要打探也决非易事。再说如果他死了，漉筝乞不是也只能丧命在沙漠中，难道爹不打算让她去京城了吗？”秦柏恩质疑道。
“不，我总觉得此事不妥，此人不除，始终是我心腹之患。柏恩，你立即再多派些人与蓝星会合，让他们待机除掉他。至于漉筝，一定要让她去，没有了她，我的报复怎么能够彻底”此时秦逸甫眼中杀机毕现，但眼光随即斗然一转，又恢复了平静，说，“不是还有另一批人吗？他死后，让蓝星把暗中把漉筝交给他们”。
“这，那好吧”秦柏恩轻叹了一声。
“爹，孩儿这就去办，先告退了”秦柏恩疑惑的告退了，但他心里却有着一团迷雾，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一定要将漉筝送进宫去。……
出了富阳镇，晁晔等一行人，只得终日对着贾什沙漠的漫漫黄沙，艰难的前行。大漠的气候怪劣异常，‘俗语道“早穿皮袄午穿纱，怀抱火炉吃西瓜”’，白天烈日当头，几乎要把人烤成焦炭，晚上，寒风习习，冷冽刺骨。
转眼已经一月有余了，晁晔等一行人在沙漠里跋涉已是吃力不堪，刚出发的前几天，除了气候让人无法适应外，尚有充足的粮食和饮水，行进一段还可见到小片绿洲。但越往前走，绿洲越来越少，物资得不到充足的补给，渐渐的众人都觉得似乎要陷入绝境。
终于，这天一行人看到了十天以来的第一片绿洲，顿时雀跃不已，几乎忘了连日来的辛劳。当即高兴的安营扎寨，支灶做饭。众人濒临绝望的心里，又有了些许生气，计划着在这里休养几日，因为下一个绿洲又不知在什么地方了。
入夜，沙漠的寒气笼了起来，一行人中除了轮值守夜的，都已经在各自的营帐中休息下了。偏角处的一顶帐里，悄然钻出一个纤丽女子的身影，她轻轻缓缓的向营地中央走了过来。……
中央的一顶稍大的帐内依然火光点点，暗暗的光线可以看到两人的身影，隐约还可以听到低低的交谈声。
“殿下，这沙漠真是变幻多端，照这图上所载，咱们早该看到绿洲，可是今天才侥幸发现这一处，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咱们会走不出这沙漠”其中一人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皮子，凑在火光下说。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原本以为依照这张图能顺利走出这沙漠，可是没想到形势却是这般变幻莫测，真是累大家跟我一起受罪了”只听另一个清朗，纯厚的男声叹道，借着微弱的火光，可见说话之人正是晁晔，虽然因长途跋涉有些憔悴，但仍然尊贵、俊朗不凡。
“殿下，您别这么说，兄弟们蒙你厚待，吃这点苦算什么，再说您千金之体也跟我们一道，您说这话不是折煞我们吗？”拿着地图的汉子抬起头来，依稀中见他皮肤黝黑，约三十多岁的年纪，轮廓刚毅。
“哎…”前路茫茫，晁晔不觉心神不定的叹了口气。
“殿下，您快看…”皮肤黝黑的汉子突然叫了起来“那不是，那不是郡主吗？”。
晁晔抬头循声望去，果见月下一身形曼妙的女子正悄然而行，她轻移莲步，粉色的衣裙被寒风轻盈的拂起，月光下幻若仙子，正是漉筝。
于是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缓步移动的她，突然一惊，这一刻眼前女子的身影似乎与心中一个模湖的身影重在了一起。一阵寒风乍起，他不禁由心里渗出袅袅寒意，随手拢了拢身上的皮斗篷。
“殿下，看来这镇北王的女儿果然没安好心，终于要动手了，我这就去将她拿下”一旁的黝黑的汉子紧张得全身绷紧，说着提剑而起。
“许谨，等等”晁晔迅速拉住他的一只手，说“先看看”。
“殿下…”那叫许谨的汉子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晁晔坚决的样子，只得重新坐了下来。
两人拈息了微弱的火光，一同坐在中央的大帐中盯着月下漫步的漉筝。不一会儿，便见她走到了中央水洼边，脱掉脚上的丝鞋和罗袜，慢慢的步下的水洼，一侧身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坐定后，她又反手解开头上的髻，三尺栗发顿时如瀑布流泄而下，随后她从怀里掏出梳子，在水中沾了沾，轻轻的梳理起来。
帐中的两人看到这里都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殿下，这郡主真是的，半夜里爬起来梳什么头啊”许谨不复先前的紧张，开起玩笑来。
晁晔静静的看着漉筝，未理会他的话，心绪似为这一刻的宁静所盅。
忽然，一阵寒风啸然而过，只见漉筝赶紧双手曲抱着身子，瑟缩在风中。
“许谨，怎么没有给郡主一些御寒的衣物吗？”晁晔看着她在风中不甚羸弱的样子，眉头皱紧，心里微微的疼惜起来。
“我有交待兄弟门照顾她”许谨一拍脑门，晃然道“可能是这些天大家都急着找寻绿洲，都顾不上郡主这茬了，忘了给她送些御寒的衣物”。
“什么”，晁晔瞪大了眼睛，训斥道“胡闹，她到底还是弱女子，你们怎么能对她不管不顾呢？”说完他想也不想的脱下自己的皮斗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向帐外走去。
“哎，殿下…”许谨想叫住他，可见他气恼的样子，又怯了下来。
大漠夜里的月色十分明朗，倾溢而下的月光虽然华美却也能在人身上凝成寒气，阵阵寒风吹在脸上更是如刀刮一般的疼，漉筝迎风坐在水边，瑟缩成一团，心里不断的品味着连日来的孤独。自从进入大漠以来的一个多月里，不仅晁晔避着她，连这随行的人都把她当作了敌人，除了有人按时给她送食物和水以外，没有人拿正眼瞧她，没人愿意跟她多说一句话，这使她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想到此，她不由得浑身颤栗不已，一股凉意从头窜到脚。多日来的郁闷点滴汇成了一股悲伤的情绪，泪在眼眶里徘徊不去。
突然，一件重物落在了她的肩上，暖暖烘烘的还带着些许男人的气息。漉筝抬起原本埋在胸前的头。
刚一转，便对了晁晔流光的星眸，温柔却带着几许抱歉和疲惫。她心里突然一热，顿觉脸上了有了些湿湿凉凉的感觉，伸手一摸才觉，原来自己在他面前已按耐不住流下泪来。
“风，风太大了，沙子，是沙子都吹到我眼里来了”她语无论次的说，不停的用手摸着接踵而下的泪水，可是泪水好像越来越多，她只得避闪的扭向另一边。
晁晔不发一语，可是他自己知道，若是前些时候他对她还有些许埋怨，但刚才的泪水早已把他硬在心里划出的那道界冲毁了。他轻轻的蹲了下来，扳过她的身子，温柔的说“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说完他瞧了瞧她伸在水里的双足，她的双足小巧精致，皮肤如玉白雪细透明，但此刻因浸泡在冷水里已冻得微红了。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捧起它，从怀里掏出一块质地极好的丝绢小心的擦试起来。
漉筝的粉足接触到他温热的手，不由得羞怯得直往后缩，却被他紧紧的握住。
“你不想见到我是吗？你认为我爹是坏人，认为我会害你，你的手下对我说我们始终都是对立的，我们是吗？”漉筝看着他细心为自己擦试的样子，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也不再退缩，这一刻她真的恨不得什么都不要管，但细思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是吗？我们是对立的，是谁对你说的？”晁晔替她擦干净水，又轻轻的摩挲着替她取暖。
“是，是许谨对我说的，他说我们始终都是对立的，所以叫我不要有任何居心，不要接近你”漉筝的足被他摩挲得痒痒的，声音也有些不稳。
“那你会害我吗？如果你爹，我是说你爹真要我的命，或者说你爹要你杀了我呢？”晁晔感到她的足渐渐的暖了起来，于是拿起一旁的丝鞋和罗袜小心翼翼的替她穿上。
漉筝咬着唇，痛苦的思量了处刻，定声道“我可以对天启誓，我，秦漉筝，若有害你之心，愿受千刀万剐之刑。至于我爹，我想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他日我见到他，我会向他解释清楚”。
“如是你爹不肯听，执意要杀我呢？又或许我真的不是好人，该杀呢？”晁晔为她的话所震，心里流过一丝欣慰。
“不会的，你是好人，是心地善良光明磊落的好人。所以，他我会听的，如果我爹执意不听”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突然她猛一抬头，咬唇大声道“那，那么除非我死，我不会让他杀你的”说完后她用亮灿灿眸子凝望了晁晔一会，不一会儿，却又黯淡了下来，随即低下头去，轻声说“我只是怕，还没等到那一天，我会先死，死在这沙漠里”，说着，几滴清泪又滑了下来。
晁晔轻轻托起她的头来，月光下，她的须眉丰颊，高挺纤鼻，盈盈深目，泛着光圈的栗色秀发，虽然多日来的奔波为容颜染上了些许憔悴但也不失清丽娇艳。这一切都看得晁晔心里有着别样的甜蜜，他凝望着她激动的说“我不会让你死，咱们一定能离开这里，我答过你师傅要护你周全的…。”
“是吗？”漉筝浑身振了振，又缓缓的垂下了头，哽咽着苦涩的说“我师傅真是独具慧眼，将我托对人了”。
“不是…”晁晔惊觉好像又说错了，刚想弥补，却见她猛的抬起头来，泪水扑漱而下，如断线的珠子般，只听她颤声笑道“这样正好，我真不想死在这里，必竟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还没当上皇后，还没享受到这世上最尊贵女人的荣耀…”说话间，她眼光里似乎有丝丝的怨，丝丝狂乱，身子开始扭动想要挣开他。
“不，你听我说”晁晔一使劲将她制住，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对上她流的泪的眼，刚想开口，刹时被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眸色是如海一般的宝石蓝色，月光下幽深神秘，眼泪让这般美目升起两团雾气，仿佛能把人圈进去一般。“嗡”晁晔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他不得不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心里仿佛有些事模糊却又清楚，一时间许多影子在他眼前不停的晃，当他再抬起头来时，却见当日望月湖上所见的神秘女子正端坐在他面前。他惊惧的用力眨眨眼，再一瞧，眼前的分明是漉筝。
他疑惑着开始细细的打量了她，以前从未如此近的看过她，现在才发觉她与望月湖上彩影中的女子倒是有五六分相似。相似的雪肤，高鼻，相似的栗发，相似的樱唇，犹其还有一对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他定眼望着她，但见她一双含泪的眼带着些许愤怒，顿时他全身不寒而立，依稀中他仿佛又看到那彩影中的举刀的女子，但这次居然是向他而来，当女子靠近他时突然猛的刺下，顿时他感心口一阵巨痛，慌忙伸手向胸口摸去。
漉筝见他不对劲的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伸手推了他一下，只见他一动不动，嘴里喃喃念道“像，真像，…”。
“殿下，您，您这是怎么了”漉筝加大力道使劲摇了摇他。
他仍没有回过神，有些痴迷，道“你究竟是谁？真的有月漉公主吗？你就是她的化身？…”。
“晁晔，你这是怎么了，别吓我”漉筝不再哭泣，她担心的叫喊着他的名字，可是晁晔像中了邪似的一点反映也没有。
漉筝害怕的不住的边呼他的名字，边不停的摇他。
“还好”晁晔将手伸出一瞧，未见流血，才明白刚才是自己的幻觉，不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他轻轻将用力摇晃他的漉筝按住。
甩甩头，不由分说的抱起她，道“太晚了，沙漠寒气重，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说完向偏角的帐篷缓缓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疑云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