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比你长》江半水

4、第 4 章

　　容二略微回忆了一下，不得不说，认识卫然的过程，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那个时候，他和陆露在学校餐厅吃饭。陆露刷卡买好饭端过来，分好的两份菜配着米饭放在两人中间。只是他们来的晚，炒菜剩余的种类已经不多。容二搅了下凉拌的洋葱萝卜丝，看了眼对面已经低头吃起来的陆露，皱了下眉。

　　陆露的胃不太好，大概是小时候经常挨饿的缘故。就算她现在手头宽裕了，也早已习惯了节俭，譬如总是选择学校餐厅吃饭，而非开车到外面的饭店就餐。也难为容二一直陪着，这大概也因为学校餐厅的饭味道还是不错的吧。

　　只是面对着洋葱，容二放下筷子，木着一张脸，揉了揉胃：“我们去外面吃。”

　　“下午还有课。”陆露塞了口白米，抬起头来亮闪闪的笑了一下。

　　容二对于这样的回答有些无奈，一开始陆露还把他当恩人来尊重，时间久了，就真是随意的如朋友一般。也有可能是她看出了容二的个性？被所有同龄人尊重，也是很寂寞的。

　　陆露显然不会离开餐厅。

　　容二眼睛一瞅，拍了拍隔着个座位的男生：“喂，咱俩的菜换换。”

　　那个人先前在接电话，戴着蓝牙耳机聊了半天，此时刚拽下耳机，愣愣的瞅过来。

　　容二板着脸，就在他的注视下，慢吞吞端起他的菜盘，将西芹牛肉拨到陆露盘里，然后将自己盘中的凉菜拨了过去。

　　陆露抬头，定定的看了容二一眼，又瞥了眼无辜被牵连的学长，这一眼停留的时间略微有些久，她还是很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扒拉起牛肉来。

　　——这样的状况，显然她也习惯了。

　　不习惯的唯有旁边的学长。他戴着黑透白的窄框金属眼镜，显出几分儒雅来，倒像是个好脾气的。回过神后，只是笑了笑，道：“我叫卫然。应该比你们高两届。”他头发剪的很碎，略微有些凌乱，英伦风的格子衬衫，胸前扣子解开了两个，倒露出点狂野的味道。

　　“哦，卫然啊。”容二埋头吃饭，头也没抬。

　　倒是陆露甜甜一笑，看了眼容二：“我叫陆露，确实是大一新生。你怎么知道的？”

　　“像你们这样出色的人，我不认识，只能说明……”他笑着，唇角一勾，略微颔首，端起菜盘离开了。

　　显然他是饿着肚子离开的，但是风度翩翩，礼节周全。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能不暴跳如雷就不错了，难得的是还能如卫然一样谈笑风生。

　　容二自然特意留意了几眼。

　　就从这几眼开始，也慢慢开始熟悉。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譬如这一次的事情，卫然这个朋友，就派上了用场。

　　英雄救美是很俗套的戏，却又极感人。也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美女栽在英雄心里面，也不管前面是什么样的坑，照样前仆后继的往里面跳。

　　陆露和卫然在一起后，自然传出了些风言风语，源头在哪里不言而喻，卫然使了些手段，容二暗地里也偷偷动了些手脚，那个人不大不小的栽了个跟头。

　　这场小小的较量，都没下狠手，无论小辈们怎么闹，终究要给背后的老头们留些面子。

　　只是人心这东西，太难忖量。

　　容二从一开始就知道卫然和陆露不会有结果。

　　卫然是家族长子，天生担着几分使命，他又是个有野心的。而卫家不算是拔尖的，却也不至于垫底，对于这样的家族，姻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卫然在婚姻的选择上并不算自由。

　　只是对着陆露充满希望的眼神，容二选择了一声不吭。

　　偏生卫家出了一件大事，打乱了所有的布局。

　　那个时候，卫然和陆露谈了一年多。大概是回到家中，在长辈视线下支撑门户的缘故，卫然明显的稳重了很多，自然也多了些不凡的气度，和陆露的关系，却稍微有些疏远，但是一见面，照样如漆似胶。

　　就是这段时期，卫家被暗算了。

　　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某场运动，连累的卫家大伯被双规，卫家的生意大受影响，亲近的那些人也或多或少出了些自顾不暇的事情。卫家老头早已经退下了，卫家那些晚辈们，也还不成气候。安逸了许久的卫家，猝不及防间陷入了困境。

　　出了这种事，向来都是落井下石分一杯羹的。

　　卫家一团混乱，连带的卫然也是焦头烂额，就连陆露脸上，也满是忧色。

　　“真没有办法了吗？”在黑暗的电影院中，陆露低声问。

　　容二捏爆米花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睛，慢吞吞的将满手的爆米花填到嘴中，鼓着腮帮咀嚼。电影屏幕上正打的热闹，满屏幕爆出的白色剑花，略微照亮了昏暗的环境。

　　在陆露急切的盯视中，容二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疑。

　　电影结束后，昏暗的过道中，人来人往，陆露忽然停下脚步，从包中翻出个东西，塞到容二手中。她大概有些羞愧，极快的说了句“拜托”，就一闪的没入了人流中。

　　容二怔怔的站在原地，目送着陆露消失，尽管什么也看不清，修长的指尖，还是摸出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古老的，破旧的手机。

　　少年时期，一切的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