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真时代》顾安陌

2、同真時代【壹】 Chapt

　　Chapter 1

　　那個家在城市外緣地帶，澈走得不慌不忙，他倒覺得那更像是一條從天堂走向地獄恶深渊的路。走到樓下時，路燈都點亮了，昏暗的燈光下，澈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望見五樓上没有光亮，料想到幾天没回來的他也未回家。

　　移着步子，吧嗒的響聲，那双运动鞋，还是在城中心的那家商场买的。很久了，澈再也没去过，也没有再购置过新鞋。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发现门并没有被反锁，但是早上走的时候是锁上了的。门一开，他便闻到那股属于家的熟悉的味道，很淡，淡的清香----一种母亲常戴的玉兰花的香味。这种滋味极其强烈，强烈到他还没放下书包，便进房捧住了那张大大的灰白照片----她在笑，笑得很甜，甜得就像儿子考到年级第一时露出的会心一笑。久久的，抱着，澈没有哭，只是有些情绪泛滥，他想，这样的岁月，他一个人还要坚持多久。不，他并不是一个人，他内心虽然不够强大，但总还是有人会回来陪他的。

　　突然间，他望见床上躺了一个人，是一个男人的身体。体形庞大，烟味浓厚，撤知道是它那个不争气的父亲回来了。他没有和那个他自以为是人渣的父亲说一句话。放下照片，整理书包，便到小阳台上的可怜炉灶熬粥。澈到晚上一般都喝粥，那样可以节约大米供自己白天吃米饭。他不喜欢吃肉，不是什么所谓的素食主义者或者是，糟糕的猎人。深夜里，他经常饿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从一年前，他便消瘦得很快，瘦骨嶙峋的样子。

　　“你爸回来，你都不叫一声，你说我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啊？”澈一言不发，连看都不想看这个肮脏的东西一眼。“你这死小子还不说话啊！老子抽死你！”说着，他用手一巴掌给澈抡过去，澈用手轻轻挡了一下，轻声说：“你，没资格打我。自从她走了以后，我便是孤儿，在这世上再没有亲人！”父亲暴跳如雷，“好，你给我滚，你是老子亲手的吗？敢和我较劲，滚得越远越好。”澈不敢再多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反抗，小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挨打的他，当仇恨越积越多时，似乎就该一下子全部爆发。他带着书，书包，还是轻轻地逃离了。他忘了带换洗的衣服，一切生活用品，还有，那张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旧照片。

　　夜幕降临，霓虹灯下，整座城市的夜生活便开始了。人儿醉了，音乐响了，舞蹈起了，夜开始变得比白昼还活跃，还令人痴醉。

　　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搬过来也就才半年多，母亲去了以后他们便离开那个五十多平米的豪宅，来到这个二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地，独力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城市边沿的低级住宅区，往内走就全是新修的楼盘。酒吧、Cafe、洗浴中心，这些设施应有尽有。路过一家饭店时，他看到了那种鲜艳的红，如鲜血一般的，娇艳的带刺的玫瑰花。

　　拿花的人是苏志羽，花还是他起先碰的那一束。澈以为是苏志羽有了女朋友，还到这种高级酒店来开派对，搞浪漫。然而，志羽把花交给了一位中年男子，待他看清，原来是学校的德育处主任。在进校前见过他一次，只知道他姓苏。难道苏志羽是主人的儿子？澈不解，准备带着仅存的几十块找个便宜的地方暂住一宿，第二天还要到学校上课。

　　这时候，苏志羽满面笑容地走出来，透过来看，和主人在一起的是一个优雅，身材保持极好的女人，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那一定是他的母亲。走出来的志羽，望见那个黑色书包，一眼便认出，喊了一声：“宇文澈！”澈惊了一下，回过头，只是微微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啊？和朋友在这儿吃饭啊？”“不...不是的...”像这种高级饭店，澈平生就从没进去过一次。“哦，好吧。今天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我爸给我老妈制造惊喜和浪漫呢。我就当了个花童，现在出来不想再play gooseberry了。”澈的英文不算差，乍一听有点不明白，揣测一番，觉得大概是当电灯泡的意思（不过直译过来应该是light bulb吧...）“要不去我家玩儿吧，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什么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吗？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啊！大人们还在里面呢，还在祝酒。”那是一个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女生，尽管是素颜，却还是透露着青春的气息，清纯、可爱。“你怎么也出来了，快回去。我要回家了，你给他们说一声。”话没说完，他拉了澈一把“快跟我跑啊。”背着那么多新书的澈也跑不太快，那个女生也没有跟着追过来。

　　到的是一所电梯公寓，高档社区，连进门都需要打卡，外人进入必须登记的那种。澈有点为难，不想第一天认识就麻烦别人。他拽着澈，无力地还是进去了。那个房间是带阁楼的，双层的，志羽说：“楼上还有屋顶花园，要去看看吗？”这种场面，欧美的装潢，一百多平米的大房子，澈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不管是在书里，电视上。他已经置身其中，跳到书的那一页，电视画面的那一幕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是志羽的青梅竹马，从小两家就是世交，她的名字叫梦彤。清新脱俗，也和他们念同一所高中。这晚，澈见识了很多，登陆了很久无人问津的qq，喝了高级国外进口牛奶，看志羽玩网游。至于看到他还背着书包，“你怎么了，没回过家吗？”澈觉得有点难为情，不好作答。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勇气，他像这个认识了一天的人倾诉起来。“我，是个孤儿。爸妈都不在了，没有家了。”澈对他还是没有完全吐露，略微带着些，白色谎言。志羽怔住了，他从小认识的都是有知识文化的家庭富裕的孩子，面对澈，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没有表现出同情，更不会为他感到羞耻。“挺晚了，你留下住一晚吧。”过了一会儿，志羽才蹦出这句话，说的时候，淡淡的。“不了，我到亲戚家就行了。明天还要上学，你早些休息吧。”志羽好像留不住澈，澈又闻到玫瑰花的芳香，从小开始，他的嗅觉就特别灵敏。有按密码的声音，是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