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逆水寒同人）》酸斋先生

2、章一

　　章一·寂寞清词嫌月冷

　　从那一天起，一晃眼已过了十来日。看似短暂，却足以让一个人的生活天翻地覆。

　　这十来日，顾清词求遍了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医馆，但每一个郎中都只是揪着胡子叹息摇头，说着孩子已然是垂危之象，病因却始终没有找出一个。

　　顾清词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前一日还好好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重病垂死了呢？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好似一道闪电，惊破了看似幸福的画面。让她手足无措，让她惊惶不安，让原本不信鬼神的她也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招来这样的灾祸。

　　但，若真的是她的错，却为何要应在惜朝身上呢？

　　他那么安静，那样懂事，那样聪明……

　　那么无辜。

　　.

　　顾清词觉得自己也算是很坚强乐观的人。

　　十来岁上，父亲因事获罪，横死狱中。自此家破人亡，亲族离散，自己幸免一死，充入教坊司。幸而自小习得一手好琵琶，人长得也不差，几年下来，也渐渐混出了些许名头。

　　十五岁少女情怀，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那人却丢下她，往京城求取前程。顾清词不顾一切生下了孩子，独自一人，尝尽人情冷暖，几度濒临绝境，幸得故人相助，终是逃离苦海。

　　岁月悠悠，转眼又是七年。平静如水的生活，顾清词却过得悠然自乐。一转眼当年那个皱巴巴的婴孩，已长成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娃娃，一张小脸有五六分像顾淸词，虽然少了些温婉可人的气质，但配上那来自父亲的、清亮深邃的眼睛和灵动修长的眉，立刻便神采飞扬起来。文秀中透着几分英气，将来十有八.九是个清俊的小帅哥。

　　她给那孩子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惜朝。

　　宜将旧岁逐流水，销魂往事亦轻抛，莫怀前日，且惜今朝。

　　.

　　顾清词不信鬼神，她坚信人的命运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朝骤逢家变，她不曾求佛。

　　只身沦落风尘，她没有拜庙。

　　未婚先孕，几度濒临绝境，她始终坚持着。

　　因为她相信，这世间行走一遭，是福是祸，都可以坦然面对。不怨天，不尤人，只要心怀希望，总会有一丝曙光。

　　她这样相信着，一路走来。往日种种，已成过往云烟，为今日平淡悠然的生活添上一个沧桑的注脚。

　　然而此刻，她已是无法可想，面对着奄奄一息的顾惜朝，再也没有办法来安慰自己。

　　于是她去了寺庙。

　　买上一炷劣质的香，于佛前叩拜，望着那袅袅飘散的青烟，像最虔诚的信徒那样三拜九叩。

　　顾清词这二十几年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亲人长辈，而今都已不在人世；然后有过倾心相爱的男人，却早早弃她而去；现在，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如今，他已是她唯一的陪伴和寄托。

　　佛前香已燃尽，顾清词在心中默默祝祷：

　　这漫天神佛，可有谁能听得见我，有谁愿降下一丝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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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没有告诉顾清词，顾惜朝之所以变成如今这样，并不是因为生了病，而是被逆天改命的后遗症。而那个唯一能够救他的人，这会正在文德桥边纠结着。

　　从河南赶到金陵，饶是无崖子脚程够快，也用足了七天时间。这几日来，他骑着一匹掉了毛的瘦驴逛遍了大半个金陵城，怎么都找不到云飞扬说的那个人。这一日的文德桥边，无崖子拉起缰绳，脚下那老驴低哼一声，慢吞吞地停下来打着圈子。

　　秦淮河与夫子庙一衣带水，由文德桥相连，一边是贡院书屋的谦谦君子，一边是阁楼红帐里的二八佳人。

　　无崖子想起刚刚在酒楼里听到的那句话：过桥非君字，君子不过桥。

　　无崖子自认并非谦谦君子，但这并不妨碍他讨厌秦淮河。

　　这里的水不如山里的清，风也不如山里的凉，总是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味道，最让他不喜欢的事这里的人，虽然都摆出一副文雅的脸孔，眼睛里却总是暗藏着龌龊不堪的欲.望。

　　如果说北宋的京城汴京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名利场，那么精致繁华的金陵城就是最大的se欲场，而秦淮河便是场中最大的销金窟。打山里来的无崖子，从心底排斥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但是他又不能离开这里，尽管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森森怨念，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次逆天改命，已是老友拼尽全力的，最后的挣扎

　　所以他终于还是在那驴屁股上甩了一下，一头扎进了秦淮河畔的红粉瘴气中，路过一座座楼阁、院落，一次次过门不入，在路人奇怪的眼神中硬着头皮东张西望……

　　就这样三天下来，毫无收获的无崖子，带着一身的脂粉味道和松了口气的心情离开了秦淮河畔。在城外寻了一座落魄的道观住下来。静心凝神，只待算上一卦——虽然他并不如云飞扬那样精通河洛之数，此刻却也只有勉力一试。

　　老天似乎终于眷顾了他。

　　三更天上，无崖子戳着险些烧过了头碎成片的龟甲，一脸纠结地在地上演算了老半天，忽然得意地大笑起来。

　　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无崖子疲惫地和衣躺下,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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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城外的无崖子死命戳着龟甲的时候，顾淸词也回到淸词雅苑。她呆呆地抱膝坐在小惜朝的房间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沉沉的夜空，好像变成了一块石像，说也不说、动也不动。

　　七年前，第一次将那个皱巴巴的孩子抱在怀里，流离半生的顾清词终于也有了一个家。虽然这个家里没有男人，但她还有孩子，顾清词在心里默默对自己承诺，要给他最好的，最好的。

　　她教他读书写字，道德文章，不求金榜登科、功成名就，只希望他明白，即使是处在如此卑微的境地，也不能自甘堕落。

　　而顾惜朝也确实很聪明。

　　他看见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双亲，却不曾问过自己的父亲是谁。这让顾淸词觉得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他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就那么看着。

　　安静的让人心疼。

　　无数次，她抱着她的孩子，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可以期待未来。

　　然而此时此刻，她只能默默地望着天，盘算着剩下的积蓄，在那些昂贵药物的消耗下，还能支持多少天呢？

　　到那时候，屋里面的那个小人，会怎么样……

　　狠狠地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可怕的念头从发脑袋里甩出去，顾淸词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终于做下了什么而决定，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

　　最终，她也没有推开那扇门，去看看那个也许需要她的孩子。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他。

作者有话说

　　注：
传说用火烧龟甲至龟裂，裂纹可以用来占卜。
本条未经查证，完全瞎掰，请诸位道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