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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

  •   我叫纲手,是木业医院外伤科的主治医生。

      在这种随时可能阴阳相隔的地方,我们身为医生,总能看到一些无可奈何的分别与离去。

      但自己也已经将近五十了,从事这个职业也已经30年,有什么样壮烈的场面没有见过。

      看多了,也便麻木了。

      这并非是对于生命的冷漠,只是,看淡了,很坦然的面对他们的离去。

      所以在五年前,我看到那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一起被送进来的时候,我也是很镇定的。

      他们是在一个医护担架上被一起送进来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手扣在一起,怎么样也分不开。

      这无疑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个很少见的情况。

      所以当时,忍不住的打量了他们两个。黑发看起来很英俊的男人,和一个看起来有点幼稚的金发小鬼。

      他们两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血迹,根本已经分不清谁的身上哪里还在流血。

      更加糟糕的是,一直到他们被推进手术室那段时间,还是无法将他们的手分开。无论是强硬的掰开,还是按摩他的穴道让他们放松,依然还是十指紧紧的相扣,根本无法撼动。

      他们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而且当时又不能做出伤害患者的行为,所以我们做出了有史以来,这个医院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安排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动手术。

      尽管被一些墨守成规的老顽固一直阻挠,但是最后他们还是被我推进了手术室。

      这种规矩从来就无法束缚我。

      我负责的是那个金发少年的手术,相当的成功。子弹险险的擦过心脏,总体来说只是小伤,取出子弹就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那个黑发男人却没有那么幸运。子弹从侧脑直接射进右脑,卡在脑窝中,那种神经脆弱的地方,如果硬要取出那颗子弹,可能会脑死亡。

      最后子弹还是没有取出来,整整10多个小时的手术,都在于止血和弥补他受损的神经。但是十有八九,应该都是成为植物人的份。

      这样的活着,不是更加残忍麼。自己没有知觉的痛苦着,还折磨活着的人。

      但是为什么总是有人不愿意放开这种微小的希望,因为仅仅是看着对方呼吸着,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让他们觉得,他们还是没有离去的吧。

      手术过后再用了几个小时,终于把他们两个人的手分开了,分别送进了不同的病房。

      那个金发少年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完全的清醒过来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毫无意外的是问那个黑发男人的消息,我进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抓着那个可怜的新来的小护士,毫无逻辑激动的问着那个黑发男人的问题。他一直在问“佐助怎么样了?应该也是没事的吧?那么他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还是他已经……”还一直挣扎着要起床,小护士怎么按都按不住。

      原来,那个男人叫佐助啊。

      本来还要看一下的我,看到那个叫漩涡鸣人的少年胸口一抹红渲染了出来,冲上去往他脑袋上就是爆栗子。

      “混蛋!妈的不想活了就说,老娘当初就不救你,让你自生自灭!”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反应为什么突然这么激烈。

      那个叫漩涡鸣人的少年捂住头,惨叫了一声“好痛”,然后抬起头来带着委屈和愤怒的瞪我一眼。

      本着这么多年的经验,我得意的扬起下巴,这种小鬼我见得多了,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妥协。

      结果他垂下头,半响才说出一句,“死老太婆。”

      ……当时,如果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小鬼是在恢复期的病人,我真的不介意让他住院住得久一点。虽然他好了之后我也没少揍他。
      最终还是经不住他的请求,带着他去见了那个名为佐助的黑发男人。

      去病房的路上,我也大概的跟他说了一下那个男人的情况,让他有一点心理准备。

      刚才明明在病房里那么激动的他,在途中,无论听到什么,都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终于到了那个男人的病房,他站在那里,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拉开了门。

      病床上的男人,头部厚厚的裹着一层纱布,全身上下还有其他的大小伤,就像一个残破的大型布娃娃。

      鸣人走了进去,手颤抖的抚上他苍白的脸,就那么呆呆的坐在那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

      但是过后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每天起来,都去陪那个男人。

      所有护手要做的工作,都经过他的手。每天给他按摩手脚防止退化,跟他说自己一天内看到的事情,有时候还会趴在他耳边不知道说着什么。

      一开始,我是不以为然的。

      这种情况我见得太多了,每次一开始都会不离不弃的守在身边。但是植物人不是一般的病状,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每天你只能这样面对着仍然带着呼吸,但是已经跟死人无异的最亲近的人,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他们都闭上眼睛躺在那里,不会跟你说话,不会对着你笑……这样谁受得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坚持过三年以上的人,甚至,还有亲手拔掉氧气管的。这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个解脱吧。

      所以我现在,被鸣人所震撼着。

      今年,已经进入了第六个年头。他还是一样,按摩,陪他说话,帮他清理,为他做每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看到鸣人抱着那个男人,哭得一塌糊涂。月光洒在他们相拥的身体上,在那时候的午夜,鸣人只能小声的呜咽着,“佐助,你快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佐助,我现在好累……大混蛋佐助……”

      我是感慨的。再怎么坚强,终究还是一个孩子啊……能够坚持两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第二天我已经叫了护士开始注意那个男人的病房,我是认为,鸣人不会再来的。

      但是意外的,他还是出现了,依然每天风雨无阻。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鸣人已经从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年。

      我也已经五十多岁,未婚夫和弟弟在三十年前在一场意外车祸中双双的死亡了。我没有其他的亲人,所以心疼鸣人这个倔强又善良的孩子,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

      不久前跟鸣人的大学教授自来也开始交往……也是托这孩子的福,让我走出了阴影。

      作为一个高端的医生,但是在面对自己至爱的两个人,却无能为力,看着他们在我的手术台上断气。

      这个事实让我颓废了好几年,再最后开始重回手术台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对生命抱着一种热忱。

      如同我的人生。

      尽管保养得再好,事实上,我知道的,我已经老了。所以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想谈恋爱的欲望,只是想跟一个有感觉的人,平平淡淡的度过余生。

      不过那个同样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倒是每次都会制造一点花样,让我也有一点少女热恋中的心情。那个老男人和我一样,都是这么的心疼这个孩子,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培养。

      对于我们这两个晚年孤家老人来说,这孩子无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吧。

      “纲手婆婆!”

      ……尽管这个小兔崽子的称呼从来都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姐姐。”我一个爆栗子又是不客气的砸在他脑袋上。

      “痛痛痛……”他弯腰抱着头惨叫,抬起湛蓝色的眼,眼角泛着光,不甘心的道,“什么姐姐,明明就是婆婆嘛……”

      这样的对话这五年来每天都要上演几遍。该说什么呢,这个孩子就是太死脑筋,也太执着。

      不过……这才是他。

      “今天好色仙人怎么还不来?”大概看我有发飙的趋势,他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干嘛今天一定要来?”我随意的反问。

      “咦?今天情人节啊,你不知道麼?好色仙人每天都在跟我念叨给你什么surprise之类的……”

      “啊?”呵呵……那个老男人。我已经有三十年没有过过这类的节日,又怎么会记得这种日子。

      “那意思是,今天晚上你不过去一起吃饭喽?”

      “当然不过去了,过去当电灯泡好色仙人会宰了我的!”鸣人说着还做出一脸惊恐状。

      我不禁开始又打量这个孩子。五年了,长高了不少。耀眼的金发还是一样的迎着阳光,那张充满活力的脸上,稚气已经开始退去,显出了一丝沉稳。唯一不变的,是那湛蓝的眼中的纯净。

      “好啦,我先去看佐助了。你们今天要玩得开心一点!”说完已经屁颠屁颠的跑开了。

      ……其实,还是跟个孩子一样啊……

      晚上毫无意外的,我过得很开心,那个老男人给了我一个很棒的情人节。我已经三十年,没有过如此心动的感觉了。

      临时又想起来明天要用的研讨资料留在了办公室里,所以叫自来也送我回去医院拿。

      当我回到医院拿到资料之后,经过脑科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的唆使,我靠近了那个黑发男人的病房。

      轻轻地拉开房门,果然看到鸣人趴在他的床边。或许……我是受鸣人一定还在这里,这样的心情所驱使的吧。

      鸣人一直趴着,但是没有睡着,一个人呢喃的说着话,“佐助……今天是情人节,你知道吗?……啊……佐助你肯定不知道这种东西……今天啊,好色仙人跟纲手婆婆一定玩得很开心,好色仙人准备了好几天呢……”安静了一会,“呐,佐助……你说我们能不能也一起过情人节……其实……”

      后面说些什么,我也听得不太清楚了。

      毫无疑问的,我是很好奇这个孩子跟男人的关系的。尽管心里面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但是又觉得,鸣人和他,超越了这种关系。具体来说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也有护士小心翼翼的问过鸣人,那时候他盯着那个男人看了许久才道,“是,很特殊的,羁绊关系吧。”

      我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想转身离去。但是意外的,我看到了黑发男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我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男人。

      又动了一下!

      我已经狠狠地抓紧了门把。

      他纤长的睫毛开始颤抖,慢慢地,张开了眼睛,又疲惫的闭上,又努力的把它张开了,艰难的低下头,看向趴在自己身边的金色头颅。

      他的手慢慢地抬上来,然后……轻轻地按在鸣人的头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我听不到,但是我知道他的嘴型,在叫着——鸣人。

      鸣人错愕的抬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第一个反应大概是想给他一个笑,嘴角刚扯开一个弧度,眼泪却已经滚了下来。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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