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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灯光明亮的教室，把水桶放下来，揉揉酸痛的肩膀，除了两个擦窗的女生，教室里的值日生已经走光了。我拿起墙角的拖把，沾了水准备开始拖地。
本来聊得十分开心的两个女生看见我进来，一下子窃窃私语起来，尖细的笑声不时地从细密的私语声中冒出来，像小小的针一样刺入耳膜。我拎起浸在水桶里的拖把，湿答答的水流在地面上绽放，青灰色的布条像触角一样舒展开来。
“喂，栗连！”扎着歪马尾的女生走到我身边，笑嘻嘻地叫我的名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手撑在把手的顶端，问她：“怎么了？”
另一个女生嘴里含着棒棒糖，一边把玩着纸棒，一边吃吃的笑，含糊不清地问我：“那个，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是男生没关系，但是我们回家路上就会很危险，你能不能……”
说到这里，两个人交流了一下眼色，好像都努力的憋着笑。
“我知道了。”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会擦好窗台的。”
与其让这两个人长时间在自己旁边添麻烦，倒不如答应下来清静点的好。
“Yes！快走快走！”两个女生飞奔至各自的课桌前，拎起自己的书包，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黄昏里的朦胧里，白色的裙摆像纷飞的蝴蝶舞动着，在门框边留下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到笑声也渐渐远去，我看向脚下，吓了一跳。拖把里渗出的水已经成股地流动开来了，像透明的蛇一样蜿蜒至讲台。慌慌忙忙的收拾完地面的残局，再擦完窗台，天已经黑了。手里的抹布散发出灰蒙蒙的气息，令人感到不适。
洗好抹布，背起包走出教室，一股寒冷的气息夹杂着陌生的空气进入呼吸道，我将褐色外套的拉链拉好，总算感到了一丝温暖。才刚开学就已经进入了秋天，怎么说也不是令人喜欢的天气。我把脸部几乎全部埋进领口，只露出眼睛认路。
只有这时候才感觉的学校的走廊特别的长。虽然不至于像女生那样怕得有点风吹草动就尖叫不断，但是糟糕的可见度确实令人有莫名的恐惧感。雾气越来越浓厚，走廊旁边的树叶不安的摇晃着。黑漆漆的夜色像厚重的茧，将整个人一点一点的包裹进去，最终吞噬的干干净净。
狭长的走廊直延向楼梯口，前面隐隐约约好像能看到墙边有个黑影。大概是谁把垃圾袋扔在那地方了吧，可仔细一看又不像，走近一看，我的心脏差点就停止运作了。
是个女孩子。
她靠墙坐着，身边有一个暗红色的背包。女孩右腿弯起来立在地面上，左腿蜷在右脚的阴影里，两腿在脚踝的部分交叉。她穿一件黑色的短袖和茶色短裤，以这种僵硬的姿势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柔和的胸部轮廓随着冗长的呼吸起伏着。
可能只是睡着了而已吧，不过在这种地方睡觉恐怕不太好，何况又是女孩子。
我犹豫着走到女孩子的正面，刚想提醒她，却怔住了。
女孩的头发的头发正如我想象的，乱糟糟的遮住了两颊。但是当她抬起头来时，满脸的泪还是令我吓了一大跳。泪水像细长的花瓣一样在她脸上无声的蔓延开来。同样地，从远处未能观察到的，她的身体正微微的颤抖着，湿透的睫毛下面，是一双透露出痛苦神色的眼睛。
我连忙放下书包，蹲了下来，问道：“你没事吧？”
女孩没说话，只是抱进了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手臂，轻轻地摩擦着。她把头扭了过去，整个人往后缩了一点，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你……是冷了么？”我睁大眼睛看她的一举一动。
她有些费力地把头转回来，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看了我一会，缓缓的摇头。
我终于想起了什么，急忙问她：“身体不舒服吗？”
女孩冲我眨眨眼睛，但是好像不是表示默认，因为她很快又把头转向别处。
“那……”
“别……问了。”她终于回应了我，声音像是从猫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团奶油色毛球，带着毛茸茸的质感。
虽然回答的意思模糊不清，但到底还能说话，那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送了一口气，我才感觉到腿已经酸的很了，开始进入麻木状态。正在犹豫要不要先走，女孩却开始抽泣起来。
我有些手忙脚乱，伸出去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有像触电似的缩回来。随便碰人家恐怕不太好，但是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做，只能蹲在她跟前。女孩每隔大概三秒钟身子就剧烈地抖动一下，整个人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一样蜷了起来，硬质短裤黄褐色的金属纽扣刮动着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抽泣声止住了。女孩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了下来。
眼看她快要晕倒在地上了，我以最快速度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起来。看上去还不到一米六的女孩子，竟然也有这么重。但事已至此，我艰难的拖动着快失去知觉的双腿，在女孩拉进最近的一间教室里。
女孩像是被酒精麻痹了一般，重心极其不稳。好不容易把她扶到椅子上，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女孩像是没有骨架的水生物，软绵绵地趴在桌子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滑下来。我把她的背包放在她右手边的椅子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
女孩半眯着双眼，偶尔眨一下眼睛，脸上的泪痕还在幽幽的闪烁。
“你没事了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她伸出手掌，大概是想和我挥手，最终却无力的垂了下去。
无论怎么样，意识总归是清醒的。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家，晚自习的人快要过来了。”
毫无回应。
我叹了口气，走出门，弯下腰拎起门口的书包，将两个宽宽的肩带全部搭在右肩上，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向楼梯走去。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