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颂歌》十巛

2、透明的墙壁

　　朦胧的月光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小镇，夜很静，风吹动路旁的云杉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克莱尔走出协会大门，发现三人并没有走远，而是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正对着前方，马匹被拴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不远处的废旧老屋上，盘绕这一条巨大灰蛇，光滑的鳞片反射着月光呈现出银色的金属质感，橄榄石般的黄绿色眼睛幽幽地注视三人。

　　“真不巧啊，小姐，现在你也走不掉了。”索罗尔打破了沉寂，“是魔法屏障，这里全都被包围了，我们被困住了。”

　　蛇怪蠕动了一下身体，三人绷紧了肌肉，但它只是换了个姿势悠闲的吐着信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进攻。

　　“我不是要离开。”克莱尔拔出了身后的大剑，铁锈摩擦发出粗砺的噪声，“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凯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索罗尔皱着眉笑道：“小姐，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刚刚才注册的冒险者的吧，送死的新人菜鸟我见了不少，但第一天就赶着去见光明神的你还是头一个。”

　　麦德斯手肘碰了碰索罗尔，摇头示意他闭嘴，说道：“朋友，我们尝试过破坏屏障，凯特的魔法没有效果，剑气造成的伤害很快就被修补，你有什么办法吗？”

　　克莱尔穿过三人，一步一步靠近蛇怪，注意到克莱尔的接近，蛇怪直起了头部，定定的望着她。她伸出手，摸到前方一面泛着淡淡蓝色的透明墙，在黑夜的掩护下仿佛并不存在。

　　“魔法屏障。”克莱尔囔囔自语。

　　凝结剑气，让它变得坚硬又锋利。废物，你怎么连这都做不好！

　　是谁？

　　不是吧，你又是第一个！

　　这又是谁？

　　魔法屏障，快开启魔法屏障！

　　我又是谁？

　　碎片的记忆进入脑海，克莱尔趔趄一下，很快稳住了身形。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敌人，手中的大剑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挥手向前一劈。“哐当”一声，像玻璃碎裂的声音，魔法屏障被打破了。

　　“怎么可能！”凯特发出一声惊呼。

　　克莱尔继续向前走，每有几步，都会出现一层新的屏障。随着克莱尔的靠近，屏障包裹的范围越来越大，也变得越来越薄，大剑挥斩得越是轻松。

　　“你太贪心了，如果范围小一点，也许我不会这么容易突破。”克莱尔距离蛇怪只有几步之遥，她抬头望着蛇怪说道，“看来你真的很想困住他们。”

　　蛇怪像是听懂了克莱尔的话，厚厚的魔法屏障环绕在了克莱尔周围，它的上半身收紧，不再吐信子，而是发出呲呲喷气的警告声。

　　“不过，也只是稍微多费点力气。”克莱尔手中大剑的金光愈发耀眼，如同光明神殿的匠人用黄金和阳光锻造而成的传说中的宝剑，她举起剑向前砍下，厚重的屏障顿时碎裂。

　　就在碎裂的一刹那，蛇怪身体向后一缩，随后像飞箭一样张嘴向克莱尔进攻，克莱尔向前下方一个滑步，刺向蛇怪最脆弱的心脏，蛇怪身上坚固的防御魔法被剑气瓦解，克莱尔借力划开了蛇怪的腹部，蛇怪应声倒地，它蜷了蜷身体，不甘地看着克莱尔，眼眸逐渐灰暗。

　　“这就结束了？”索罗尔挠了挠头，“早知道这样就不发什么紧急任务了，竟然这么简单就结束了，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吗？”

　　克莱尔的黯淡下去的大剑泛起了金光。

　　“哈哈哈。”索罗尔干笑几声，连连摆手，“伙计，别当真，我就开开玩笑。”

　　麦德斯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说道：“朋友，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听说过只有防御魔法登峰造极的魔法师，才能隔空开出这么大的魔法屏障。这只蛇怪的力量绝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我为同伴的无礼向你道歉。”

　　“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是麦德斯，麦德斯·佩里，这是索罗尔·菲尔德和凯特·雷德，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我叫克莱尔。”克莱尔握住麦德斯伸出的手。

　　“我还以为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凯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真搞不懂，怎么会还有一只，蛇怪不应该是独居吗？”

　　“蛇怪每十年出现一次发情期，相遇交尾后就会回到各自的巢穴，卵孵化后幼年蛇怪就能独立生活离开巢穴，所以蛇怪是独居生物可能是一般人的常识。”克莱尔缓缓地解释道，“但偶尔会出现双胎蛇怪蛋，雌性的双生蛇怪常常会实行轮岗制，共同生活，轮流看守巢穴。”她又补充一句，“在冒险者工会借阅栏的《魔物图鉴》第三卷小字注释中有记载。”

　　“凯特，魔法师不是都学识渊博吗，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索罗尔拦着凯特的肩膀，揶揄地笑道。

　　“少啰嗦，不如自己多读点书，你连字母都不认识几个吧。”凯特翻了个白眼，甩开了索罗尔的胳膊。“之前的那只蛇怪明明很弱，除了会点特殊的石化魔法，我们事先吃了抵抗异常状态的魔药，很轻易的就解决了。”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杀死蛇怪。”克莱尔不解地问道。

　　“这个啊，因为和威尔第商团……”索罗尔扯住了凯特的风衣，阻止他进一步说下去。

　　“克莱尔，也许我武技不如你，但作为冒险者的大前辈，我想给你一个忠告。”索罗尔脸上没了笑容，声音放得缓慢低沉，“不要随便打听别人任务的细节。”很快，索罗尔又恢复了原先嬉笑的样子，“放轻松，放轻松，人总要有点小秘密不是吗？神秘点才更有魅力呀。”他散漫地走到蛇怪的身旁，踢了踢蛇怪的脑袋，“哎呀，就是这家伙吃掉了我们亲爱的队长吗？”

　　“索罗尔先生，你不该亵渎尸体，即使这是魔兽。”克莱尔阻止道。

　　“哈哈，圣骑士大人，干我们这行的可不讲究这些。”索罗尔上下掂量着蛇怪的尸体，这条蛇怪身长大概十米，看起来有些年纪，蛇皮可以打造上好的贴身防具，柔软又耐磨。魔核藏在心脏处，可惜在刚刚的战斗中已经被克莱尔破坏得粉碎。

　　“况且它还杀死了我们的同伴，不把它剁成肉末已经是我们的仁慈了。”

　　克莱尔沉默了良久，困惑的眯着眼，问道：“我是，圣骑士吗？”

　　“哈，这谁知道呢？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索罗尔轻笑一声。

　　“我不知道。”克莱尔认真的回答道，“我忘记了很多事。”

　　“克莱尔，索罗尔只是在开玩笑，我们这行不像神殿和贵族老爷们儿那样装腔作势，高高在上，一切都是向钱看齐，金钱至上，财富万岁。”凯特连忙解释，“不过你这样的实力，说不定之前真是贵族老爷家的骑士。”

　　“克莱尔，你是个可敬的剑士，我们现在团队损失了两个同伴，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要不要先加入我们的队伍。”麦德斯开口道。“当然，这次的委托费我们会照常支付。”

　　“非常感谢你的邀请，麦德斯。”克莱尔收回了大剑，说道，“可我已经有要做的事情，恕我拒绝你的好意。”

　　“我明白了，虽然我们不能成为队友，但不代表不能成为朋友。任务中总会遇到各种状况，我想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克莱尔，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欢迎你的加入。”

　　“我会考虑的，麦德斯。”

　　“真是可惜，如果有我们的经验配合你的武技，那一定是最强的冒险者组合了。”凯特遗憾的说道。

　　索罗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要紧的是找到戴斯队长的尸体吧，哎，这活果然还是落在我身上。”

　　“通讯石最后的声音你们也听到了吧，戴斯十有八九是被蛇怪吞进了肚子里了，不过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蛇怪这么快就出现在了这里，戴斯难道是就在这附近被吞下去的吗？”索罗尔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克莱尔砍出的伤口摸索。不一会儿索罗尔找到了蛇怪的胃，他把上半身探进蛇怪的腹部，将蛇怪的胃囊拖出来，“这味道真难闻，我宁可去闻戴斯的臭袜子。”他嫌恶地皱着眉头抱怨道。说罢，他一刀划开了蛇怪的胃囊，里面的人形裹着粘液滑了出来。

　　柔和的月光照在人形苍白的面孔上，他全身的骨头被碾得松软，像是被完整的皮囊包裹的一坨烂泥。

　　突然，索罗尔急急后退了几步，大喊道：“这不是戴斯，是皮耶尔！”

　　一道锐利的风刃呼啸而来。

　　咕噜咕噜，索罗尔的头颅在地上滚动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