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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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介无精打采地用钥匙打开门，踏进家的时候，他几乎忘记了哲也让他早点回来的嘱咐。
“圭介你回来了？”美代子面带微笑出现在玄关，圭介注意到他的母亲正穿着漂亮的西瓜红薄毛衣和绛色的裙子，这和美代子平时在家的打扮不符。
圭介愣了愣，才缓缓地点下了头，低下身子脱鞋。
“快进来吧。”
圭介有些迟疑，他好久没有看到美代子这么眉飞色舞的样子。他慢吞吞地把鞋放进鞋柜的时候，在鞋柜里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他的运动鞋。是雪白的耐克，比圭介的脚要小很多。女生？小孩？
他不意外地听到大厅里的谈话声，但很意外地听到他父亲的笑声。圭介的父亲大谷哲也好久没有在圭介前面这么大声笑过。圭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来的到底是谁。
他轻轻地走进宽敞的大厅，难得大厅中央高挂的水晶灯全亮着，明亮温和的灯光包裹住整间大厅，使得宽敞的大厅没有以前显冷。
哲也坐在正对着玄关的沙发上，旁边坐着美代子，圭介猜那位客人应该在对面的沙发，但在圭介的角度上看不到任何人，只能说客人的身材相当矮小，被沙发的靠背挡住。
两张长沙发的中间玻璃桌上，放着很多水果，和一些曲奇，盛在漂亮玻璃杯的各种饮料。
“我，我回来了。”
圭介轻轻地说，其实不是很想知道客人是谁，他原有的好奇心在一整天的厄运下消失殆尽。他现在只想躲到自己的房间里慢慢地添自己的伤口。
哲也看了他一眼，对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向他招了招手。
“过来，圭介，给你介绍。”
圭介把脸埋进围巾，慢慢地走过去。可以看到沙发上人的时候，他忍不住一愣。
是那个孩子。
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男孩，留着长头发的少年。他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中的柑橘剥到一半，抬头看圭介。少年早上淡漠的疏离感现在已消失不见，他现在看起来只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除了那头长长的黑发。少年及腰的长发用美代子的一根简朴的发绳随意地在后脑勺处扎了一个马尾，显得很可爱，有点像女孩子。少年又换了一身衣服，穿着松垮垮的绒布裤子，因为没有穿袜子，可以看到粉嫩的小脚丫在过长的裤腿下若隐若现，上身只套着一件T恤，一只大大的哆啦A梦印在T恤前面。
少年挑高了眉，把手中的柑橘抛上去又重新接住，有些得意扬扬地开口。
“果然是你。”一口纯正的日语。
面对哲也和美代子询问的眼神，少年剥开橘子皮，掰一块柑橘扔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今天早上闲着没事，去了一趟他们学校，在门口看到了他，我就猜他是圭介。”
这个孩子今天早上守在校门口真的是为了见他？他收到的视线原来并非圭介敏感，这个孩子真的是为了见到圭介在那里等着。这个孩子到底是谁？
少年的眼睛带着笑意，继续往自己的嘴巴扔橘子，一眨眼的功夫吃完了一个，他在身边的抽纸盒抽了一张纸，仔细地擦干手指上的汁液，最后把纸团揉成一个小纸球，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里。
“长得太像小时候的哲也了，但头发比较长，眼角像美代子。”
说着伸手拿起一杯苹果汁，双手抓着玻璃杯，开始一口一口地喝。
少年哲也美代子地直接叫圭介父母的名字，也不带任何敬语，但一直以来家教比较严的哲也居然什么都没说。也许少年真的是日语说得很好的外国人，不是很清楚日语中敬语的用法。
“圭介，他是六太。”哲也介绍，那位叫做六太的少年嘴唇还抿着玻璃杯，无声地点点头。
“你好。”圭介简单地应了一声。六太？是日本人的名字没错，虽然过时了些。
“六太，这是……”哲也无声了叹了一口气，“……圭介，你认识的。”
六太放下已然空掉的玻璃杯，发出噔的玻璃和玻璃撞击的声音。
“嗯，长大了不少。”
圭介好像掉进了一个怪圈，父母正热情招待眼前不管行为还是用词都无比任性随意粗鲁的叫六太的孩子，而他说圭介长大了不少？这句话应该换过来说才没有违和感吧？
六太随手抱起一个抱枕，用两根手指支着下巴观察了一会儿圭介。
“你心情好像不大好。”
“不好意思。”圭介硬邦邦地回答，他觉得自己平时的礼貌早已不翼而飞，但既然眼前的孩子可以无礼，不能要求别人对这个孩子礼貌吧？但父母责备的眼神告诉圭介，父母非常介意圭介的态度。
六太倒像是无所谓，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对哲也说。
“要不，改天吧？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也听不进去。”
哲也眯着眼睛盯着圭介，圭介清楚这是哲也动怒的标志，从小圭介都不知道在哲也这种眼神下哭了多少次。最后哲也收回了眼神，叹了口气。
“好吧，毕竟这事儿比较……”哲也琢磨了一会儿用词，美代子偷笑着补充。
“梦幻。”
六太闻声扑哧笑了出来，把脑袋埋进抱枕里笑了好一会儿，美代子也笑着拍拍哲也的肩膀，哲也的眼角松弛了下来，也低低地笑了几声。
圭介站在旁边，家人和客人的快乐达不到他的心中，就像只有他是局外人。即使是最亲密的家人，也无法理解他现在的痛苦，他们注意的，只不过是他们现在享受的那抹欢乐，圭介无法知晓的什么东西。
圭介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一句，我回房了之后慢腾腾地挪着身子爬上楼梯。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上楼时，六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 ※ ※
圭介拿出一个空空的纸盒，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把所有麻也曾经送过他的东西都装入纸盒中，待纸盒满得差不多，再拿出另一个更大的，把关于田径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去。选手服，号码牌，还有之前合宿训练的时候拍的一堆照片。
圭介感到心中有负面的黑暗疯狂地滋长，他听到他的心在咆哮，无力的现实中曾经的热血变成鲜血滴在心中。他恨三合，他疯狂地想过拿起一把刀跑到三合前面，直接把他捅死，或者掐死也行。他也恨西本把掩盖的真实就这样摊开在他的眼前，如果圭介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只会抱着郁郁不欢的心情，不挠不痒地抱怨三合，也为当时对三合大喊大叫抱着一定的愧疚心。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么复杂？三合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毁了他？圭介恶毒地想，凭三合即使参加比赛，也不可能得到好名次。
圭介翻出一张三合的照片，狠狠地用拳头捶了一下。
圭介到高中才开始真正地练田径。圭介上的中学不怎么重视体育社团，圭介也只是在运动会的时候为班级所在的组跑跑拿个漂亮的名次。圭介喜欢跑步，喜欢风打在身上的感觉，但是到高中之后，他才发现了田径的美妙，他真正爱上了双腿尽情奔跑的无拘束的自由。
三合是他刚进入田径部的时候开始就很关照他的前辈，圭介对需要什么样的鞋，跑前需要什么样的准备运动，这些很基本的东西都不懂，都是三合手把手教过去的。所以圭介特别信任三合。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三合为什么要对他撒谎，参加比赛有那么重要吗？
一切都回不去，他烦闷地想着，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圭介想变回昔日单纯的自己，打着哈欠上学，到处借作业抄，和麻也吃午饭，和明石一起去踢球，放学后苦苦地训练，回家爽快地洗完澡，之后再和麻也打打电话，说些肉麻话，最后耷拉着眼皮，勉强写一点作业。
※ ※ ※
扣扣。
圭介从杂志移开眼神，盯了一会儿门口，没有声音。
扣扣。
圭介清了清嗓音，“谁？”说着把杂志收入抽屉里，打开桌上的课本。
“六太。”
圭介惊讶地瞪了一下双眼。晚饭的时候哲也告诉圭介六太会在他们家打扰一阵，反正圭介退出了田径部下课后也没事干，就让圭介带着六太到处转一转。
圭介拉开椅子，走到门前，小心地拉开门。
六太已经换上了睡衣，长长的黑发顺着背脊流了下来，还带着些许的水汽，应该刚刚洗完澡。圭介注意到六太的睡衣上印着可爱的HELLO KITTY，还带着可爱的蕾丝。
六太顺着圭介的眼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撇了撇嘴，“哦，是美代子给我买的。我说，这是不是女孩子穿的？”
“哦，嗯。”
六太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咬牙切齿地说。
“美代子好过分，她居然和我说现在的男孩子都这么穿。”
虽然心情不佳，但这并没有阻止圭介轻轻地笑出了声。
美代子一直很想要一个女孩，但是生下圭介的时候对美代子的身体造成了过大的负担，导致圭介再也不能有弟弟妹妹。美代子在圭介小时候背着哲也偷偷地把圭介打扮成女孩子过，后来圭介稍微大了之后坚决地抵制女装才罢手。
也许六太之前扎的马尾也是美代子的主意。
“我能进去吗？”六太歪着头问，“美代子说需要你的允许才能进入你的空间。”
六太说话很好玩，圭介想着，给六太让开路。
六太欢乐地跑了进来，直接扑到沙发上，窝了起来。圭介看六太身上的那睡衣，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没想到六太居然被美代子骗。
“你不知道HELLO KITTY？”
六太迷茫地看了圭介一眼，“那是什么？”
“就是女孩子们很喜欢的商标，你睡衣上的那个。”
圭介伸手给六太指指看，六太努着嘴，嫌恶地用手捻起衣角，低头看一脸无辜的KITTY。
“要是我知道，我哪里还会穿。”
圭介闷声笑了几声。
六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圭介，圭介手忙脚乱地接住之后发现是一个新手机。
“手机？”
“哲也让我给你的，呐，我这儿也有一个！”
六太拿出自己的，得意洋洋地说。圭介简单地翻了翻手中的手机，虽然不是最新型最贵的手机，却也是价格不菲的好货。六太的则是iphone。
六太熟练地操作着手机，问圭介。
“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圭介返回到桌子前面，从笔盒拿出SIM卡，边插进手机，边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哦，好的，明天下课后不要走开，等我电话。”
圭介猛地回头，这句话很太像约会。
六太跳下沙发，把玩着手机离开。
“晚安，打扰了。”
“喂。”
圭介忍不住喊住了人。六太回头无声地看着圭介。
“你住哪？”
六太用拿着手机的手指指上面。
“楼上啊。”
圭介家三楼是阁楼，有一个半大不小的客房，但圭介从没有看过任何客人入住，即使他外公外婆过来，也都在一二楼留宿。
六太耸了耸肩膀，打开门。
“明天见，早上我会赖床，就不送你上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