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遇见你》谢小妞

3、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03
　　有很多疑问，可乔轻言从来都没开口询问。不是不想，只是害怕知道答案。比如说，尹川的忽然出现，比如说他回答她的那个同四年前提出的无厘头问题的相同答案。
　　乔轻言的假期还在进行中所以她不用担心早起的问题，哪怕她睡个天昏地暗也不会有人管她。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大大的床和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复古镂空雕花设计的桌腿支撑着白色的桌面；桌上还摆放着几张乐谱，被拉开的靠椅无辜地立在一边。放眼望去整个房子从桌椅到床单一片洁白用韩娜的话来讲就是“你住院呢还是住房啊？”如果不是墙上挂着工艺画和钟表，乔轻言的房间还真的很像一间病房。她的房间没有衣柜，因为她有一间足够大的更衣间来存放她所有的衣服鞋子和帽子。
　　接到韩娜的电话时，乔轻言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以致于韩娜扯着喉咙在那头大喊着：“赶快起床到公司来”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地就挂断了电话。等到韩娜十万火急地杀到了她家里时，乔轻言正好刷完牙洗好脸神情慵懒的从浴室走出来，看着突然出现的韩娜不由地有些吃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 ”
　　“你现在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换衣服，假期到此结束了。”
　　“为什么？”她才休息了一个星期。
　　韩娜急了连推带拖地把她送进了换衣间说：“公司突然决定让你和成熙搭档合作现在叫你过去拍照试镜。”
　　就这样，乔轻言又开始了她忙碌的日子。
　　于此同时，尹川也开始为他的亚洲巡演做起了最后的准备来。拍摄新的宣传片，做新的服装造型，最关键的便是……确定嘉宾人选。
　　“哥。邀请乔轻言吧！”尹川说。
　　“乔轻言的话……”经纪人犹豫了。
　　“有什么不好吗？”摄影棚里透亮的灯光打在尹川疑问的脸上看起来英俊极了。
　　“没有不好，如果说加强演唱会的效应选她是很好。但我想的是……她能不能参与到每场巡演当中来”
　　尹川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不语。
　　成熙再次看见乔轻言时，她恢复了一如既往歌手的形象，高级的化妆品将她素净的面容修饰地像一个精致的假人；浓重的眼妆使她冷漠倔强的眼神变得更加的锐利，高跟鞋和时尚潮流的装束让她看起来就象是从冰川雪原中走出来的孤傲的末代女皇一样，这种戏剧性的突然转变让成熙一时间难以接受。
　　拍摄试装照的整个过程里乔轻言始终都没有笑过，高高在上的表情让人不敢靠近。成熙很难想象她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立足在娱乐圈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的。或许也是因为她冷漠的个性，致使那些污浊混乱不敢靠近她，而她只是始终以这样的方式完好的保护着自己不受污染。
　　结束拍摄后，乔轻言照旧礼貌地和成熙问好：
　　“你好，成熙前辈。”
　　“辛苦你了。”成熙笑着说“韩娜姐告诉你了吧，接下来我们就要成为搭档了。”
　　“是的。”
　　“你都不问为什么吗？”成熙对她的反应有点惊讶。
　　乔轻言摇头说：“公司这样安排自有它的目的，我又何必多问。”
　　成熙双手抱臂倚靠在休息沙发上表情轻松地看着她：“那也就是说，要你和我一起去中国发展你也愿意咯？”
　　“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韩娜走了过来，她看了成熙一眼客气地打过招呼后转头对乔轻言说到：“轻言，跟我去趟会议室。”
　　八月的首尔就象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沉闷的空气里散发着没完没了的高温气息，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就在十分钟前，乔轻言从公司的会议室里跑了出来开着车兜转在烈日之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和韩娜在会议室里的对话。
　　“公司决定下一年让成熙带着你一起进军中国市场，接下来你要开始接受中文培训，这段时间我也将适当地给你安排中国的通告好让你先了解一下环境。明白？”
　　“我不想去。”
　　“乔轻言！你最好明白，这不是你一句不想去就能决定得了的事情！你不想去，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去都没机会！你倒好！为了一个江尹川你胡作非为现在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韩娜又怎么会明白呢，如果没有了江尹川那她的坚持和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乔轻言开着车停在了尹川的公司门前，她静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幢熟悉的建筑发呆。没有多少人知道乔轻言在进入“V -show ”之前也曾和尹川一样同为“CTR”的优质练习生，如果没有四年前那场意外的话或许现在出现在舞台上的就不会是歌手“江尹川”和“乔轻言”了，而是组合“Titles”了吧。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离开的话，那么现在陪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是她呢？就在她打算驱车离开之际，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骑着自行车正向她这边走来，她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见她，可是她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那人的眉目。等到那人经过她车旁时连头也不转的便向着前方骑着车走了过去。乔轻言僵直了后背，满眼的惊讶。她回过神之后想也没想地推开车门追了出去。
　　“安承佑！安承佑！”乔轻言压根就忘记了她现在的公众形象大声叫喊起来，顿时引起了路人的注意。
　　她一路追到了十字路口，眼看着快要追上时对街的红灯亮起一辆大卡车按着大喇叭呼啸而过阻挡住了她的脚步。这时候越来越多的路人围观上来对着她拍照，看着逐渐包围过来的人群乔轻言开始慌了，她一边维持着勉强的笑一边拼命地往外挤试图突出重围：“拜托让一让。拜托，借过。”弱小的声音迅速淹没在众人兴奋地吵闹声里。
　　“对不起，拜托让一让！”拜托了，有没有人能听到她的恳求呢？谁能来带她离开这里。拜托了……
　　这时，乔轻言突然感觉到手心一暖，有人牵住了她的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她身边说到：“跟我走！”
　　乔轻言失神地转过头诧异地看见了尹川温和的眼神。那一刻，她多庆幸。
　　“尹川……前辈。”
　　她多希望就这样牵着手，穿过汹涌的人潮，穿过热闹的街道，再也不要停下来。可这也仅仅是她不能被提起的希望而已！
　　如果不是尹川从公司出来看到了乔轻言惊慌失措从车里跑了出去一时好奇地跟了过来，恐怕她是没办法脱身了。尹川不会忘记，乔轻言被包围时那样无助和惊慌的眼神；就象是一道闪电直击在心底，让人无法忽略。
　　摆脱了围观的人群，尹川和乔轻言停在了“CTR”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厅外，乔轻言手里握着尹川刚买回来的咖啡惊魂未定地道谢：“谢谢你，前辈。”
　　尹川关心地问：“你刚刚是在追谁呢？那么着急的样子，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乔轻言看着他木然地说到：“我看见安承佑了。他回来了，承佑他……没有死啊。”
　　明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明知道你再不认识安承佑了。可是，就是想让你听见，想你记忆里的他听见。
　　安承佑，在那个从未出道过的组合“Titles ”里担任架子鼓手的成员。他，回来了。
　　尹川头一偏，脸上写满了不解：“你说安承佑啊？他不是我们公司的练习生么？”
　　乔轻言不由地一怔，满眼震惊：“你说什么？怎么会……”
　　“前几天在公司的练习室里有碰到过。是个挺不错的人，公司好像有意要安排他出道了。”尹川停了一会儿又问“你们认识吗？”
　　“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我以前对他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我想要亲口和他道歉。”
　　尹川想了想点点头说：“好！不过，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我答应！”乔轻言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尹川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他很好奇，那个安承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乔轻言为了见他而不顾一切。是不是连那样忧伤悲哀的眼神也只是因为安承佑而存在的呢？
　　第一次在练习室里碰见安承佑时，是在一个很安静的下午。尹川路过那间练习室门口时听到里面震天响的音乐停下了脚步，看见他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些炫目的舞步被吸引住了视线。直到音乐停下，安承佑才注意到站在门外的尹川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印象中，安承佑是带着笑的。眼睛深邃地象是一个无底洞藏着不可告知的小秘密隐隐透露着小哀伤，很特别的一个人。很有礼貌地叫他“尹川前辈。”尹川看着他的眸子会觉得有点难过，就象是看到乔轻言的影子一样。他们……真的很相像，不是说外貌的相似而是有着无可厚非相像的灵魂。
　　最后，乔轻言还是见到了安承佑。在一家人不多的小酒吧里，她和安承佑静静的对坐着店里放着舒缓柔和的轻音乐衬托着酒吧里的复古风格很是舒服。
　　有多久了，像这样安静的对坐着互相看着对方的日子多久没有过了呢？
　　过了一会儿，安承佑淡淡的开口了：“你和哥哥说得很像呢。”
　　乔轻言不明白他说什么。安承佑笑了接着说：“哥哥说过他喜欢的人，在他没有去世的时候。呐，哥哥说过他希望有一天能站在舞台上看着所有人呼喊他名字的样子。我只是用了他的名字来替他完成他的心愿而已。”
　　乔轻言恍然大悟：“你是，安明佑？”
　　“嗯。”他点点头说“我和哥哥有着同样的面孔，所以你才会把我认成了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乔轻言低着头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象是要把从前所有的抱歉都弥补回来一般。
　　“没关系了。真的，没关系了。哥哥没有怪过任何人，你也好，尹川前辈也好。”
　　如此轻易的被原谅了，却连补偿都做不到，该是多么失落的感觉。呐，为什么在当初那场车祸里失忆的人不是她，死去的人也不是她呢？为什么她要一个人承担着三个人的记忆呢？
　　没有谁再能记起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乔轻言，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和死亡以后，她终于不得不收起了天真和怯弱用最冰冷高傲的外壳将自己伪装成刀枪不入的强者。她开始学着一个人走长长的夜路，一个人坐上空荡荡的地铁；一个人吃饭看电影；一个人对着镜子反反复复地微笑，一个人带着所有的过往接受着内心一次又一次的谴责。一个人久了，所谓的孤单再也激不起难过的眼泪了。
　　不管悲伤有多沉重，乔轻言依然要以最完美的形象投入到工作中来。不论她有多抗拒，和成熙的搭档依旧在进行当中。
　　公司为了给他们两增进默契度，竟将千万巨资的可口可乐代言广告交给了他们。不得不说，公司这次的计划是势在必行了。更出乎意料的是，韩娜答应了尹川提出的那个“交换条件”让乔轻言担当他巡回演唱会的每场嘉宾。得知这个消息时，乔轻言和成熙刚好拍摄完代言广告的宣传照，在一边补妆。韩娜给出的理由是：“巡演期间你正好有一期在中国的音乐录制节目。”真是牵强却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成熙歪着头仔细地观察着乔轻言的反应，看着她淡漠的眼睛里忽然多出了一丝飘忽不定的欣喜和期待他蓦地笑了。映着身后的日光草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乔轻言不解地看向他问：“前辈笑什么呢？”
　　“我发现了你一个小秘密。”
　　乔轻言有些好奇，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成熙拖着下巴，嬉皮笑脸地做出一副好商量地样子说：“你要想知道就用晚餐和我换吧。”
　　她很认真的看着成熙一会儿，接着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无所事事地整理起自己的袖口来。
　　成功被无视了的成熙瞬间……垮了。
　　“欸，不要这样吧。大不了换我请你吃饭啊？”成熙笑地一脸诌媚试图挽回一点他超级偶像的形象魅力。
　　“成熙，轻言就位，准备拍摄！”导演及时地呼唤阻止了乔轻言到了嘴边的话，成熙不等她开口拍了拍她肩膀乐呵呵地说到：“就这么说定了！”接着活力十足地跑向前去。
　　看着成熙的背影，乔轻言有那么一些恍惚。那样张扬的快乐和笑容晃荡在眼前同脑海中那抹灰旧的笑交织重叠显现出斑斓的色彩来。安承佑，会是你吗？.
　　拍摄的过程里，乔轻言一反常态地听话，和成熙配合地默契十足。这不禁让导演组的人轻松了许多，投资方似乎对这一对代言人也相当满意。连广告插曲也交由乔轻言主唱，对于一个出道半年的新人来说的确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结束拍摄后，成熙答应请客的晚餐最终不得不因为各自忙碌的行程宣布放弃。但他依旧不忘在临走前拍着胸脯保证下次一定补回来，信誓旦旦的模样让乔轻言忍不住笑了。
　　“就算前辈不请客，我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吧。”
　　成熙看着她的笑，渐渐地被吸引住，一时间转不开视线来。象是春暖花开时的阳光，柔柔的暖暖的轻轻拂过让人感觉到异常的舒适。他笑了笑，对她说到：“乔轻言，我教你一句中文吧。”
　　“是什么？”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成熙的中文说得很好，字正腔圆的发音很少有人相信他是半路出家学习的中文。他一字一句地念着，乔轻言认真地听他念完后模仿着他的语音念了出来：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嗯，就是这样。”成熙点点头说“你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感觉。”
　　乔轻言愣了楞，接着问他：“什么意思？”
　　成熙没有继续解释这句诗的含义只是神秘地笑着：“等你上中文课的时候，去问问老师吧！”
　　她思索地垂下眼帘，嘴里还呢喃着刚才成熙交的那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等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时，就用它来和我交换秘密吧。”说完，成熙随着助理离开片场，乔轻言重新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又被他拐进了小圈套里不禁失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