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石》木悦

3、第二章

　　第二章
　　忆昔花间相见后，只凭纤手，暗抛红豆。

　　关若西被一阵闹铃声惊醒，她猛地做起来，正要四处找衣服，忽然想到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的。她倒头拉上被子继续睡。

　　别人看关若西怎么都是一个勤劳诚恳的乖乖女，而她表面看来确实是一个能把生活过的井井有条的人，什么事都能处理很好没有计划有安排，不需要别人操心，比如伯父家的常来的那些叔叔阿姨就总是一个劲的夸她乖巧听话懂事，事实上关若西自从独住之后，生活就过得乱七八糟，全然不是那种持家女，一到双休日她就常常赖床从早上赖到下午两三点，然后随便吃点什么东西，就开始她最爱的小说欣赏，到了晚上，她的兴奋期到来，就随便开始在电脑上码文字。

　　唐蜜就常常在假期四处联系不上她，然后气呼呼地来到她家疯狂拍门，直到关若西蓬头垢面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想要发泄一通，指着关若西语带讽刺地：“你整个就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关若西也不搭理她，继续回到她的电脑前，若无其事地对着屏幕，唐蜜忍无可忍，就发飙了，“老娘我今天非要把你这宅女弄出去不可！”结果关若西常常在周末被迫陪着唐蜜逛街，却全然不在状态。

　　手机铃声响起，刚刚睡着的关若西又被吵醒了，她烦躁地伸出手在床头摸索，仍然闭着眼，直接按了接听键，那边传来了男声，不听就知道是谁，
　　“西姐，你在哪呢？跟你说个事啊，今晚我们公司有一个年会party，你陪我一起去吧？”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我没空，我要睡觉！”关若西气呼呼地关掉手机。

　　最近一段时间关之弦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老是有事没事就拉着她去参加聚会啥的，还口若悬河地说他的朋友同事都是社会精英之类的，像他姐这样的就应该多去参加参加，说不定都成了某个社会精英的贤内助了，关若西也不反驳他的话，从小到大她这堂弟就这样，话特别多，尤其是面对她这个姐姐的时候，关若西往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手机铃声继续不折不挠地响着，关若西现在已经没了睡意，索性又拿起了手机，电话那头带点哭腔的声音传来：
　　“亲姐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知道我最近正在闹失恋，哪还有女朋友啊？你不来我也就算了，连个小忙都不帮你弟弟，你还是姐姐吗？万一我想不开了……”

　　关若西适时地打断了她这个堂弟的聒噪，“行了行了，说吧，时间、地点”

　　电话筒里传来了嘿嘿的笑声，带着点得逞的味道，“今晚六点，绿光城堡，不见不散！”她正要挂手机，谁知那边又来了“打扮的漂亮点额！”她不回话，自顾自地挂了手机，现在才早上九点，她要干点什么呢

　　下午六点，一辆计程车在绿光城堡门前停下，关若西从车上下来，一身水红色的高腰连衣裙，将她本来娇小的身体衬托的修长无比，头发高高挽起，脸上略施淡妆，似一朵玫瑰娇艳欲滴，却又没了刺，多了一份柔和。

　　关若西来到了关之弦指定的大宴会厅门口，正要给他打电话，恰巧看见之弦向门口走来，一袭白色西装，风度翩翩，若西微笑地望着他，她这堂弟皮相长的还真不赖，关之弦好像还没看到她，东张西望的，脸上略显焦急，随即眼中闪过疑惑，接着即是惊喜之色，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嘴巴上扬到最大的弧度，就她表弟这一笑，谈不上“倾国倾城”，估计也能迷死大票女的，幸亏她是他姐姐，对他的祸行了解的一清二楚，否则还真有点招架不住呢。

　　关之弦大步朝门口走来，脸上堆满坏坏的笑，用那种男人打量女人特有的眼光把关若西从头到脚细细地看了一番，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姐，我都快认不出你了，整个一仙女下凡！以后我也不交女朋友了，就带着你，你看这脸上都多有光！”

　　若西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关之弦的油腔滑调，便接着往下说：“那敢情好，也不用你费事帮我找对象了，咱俩就凑合着过吧。”关之弦嘻嘻地笑着，拉着关若西往宴会厅中心走去。

　　其实像这种宴会真的没什么意思，大家都逢场作戏，互相寒暄几句，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接着就是老板发言，看别人跳舞之类的，关之弦去他们公司同事那里联络感情去了，若西百无聊赖，与关之弦介绍给自己的同事简单聊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闪人了。

　　随便找了个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杯中的鸡尾酒，以前总感觉酒很难喝，可今天拿的这杯，却在苦涩中有一丝丝淡淡的甜，鲜艳欲滴的血红色，似美人泪，却又说不出的妖艳诡异，若西看的专注，喝的也专注，脸上因喝酒有一层淡淡的红晕，更加显得皮肤白皙。

　　这家酒店设计还真是不错，刚进来时没注意，细细看来，整个设计都有点古希腊罗马的风格，一盏又一盏的螺旋形吊灯发出似明似暗的光芒，四周是一根根粗大的白玉柱子，墙壁上是一幅幅巨大的古希腊罗马画像，显得富丽堂皇。

　　音乐响起，中央圆形的舞池一对对璧人优雅地舞起来，若西看着看着，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她的爸爸还健在，还是关氏集团的老总，她还是千金大小姐，有一次公司的年会，也是这样的地方，她爸爸第一次带她来这种场合，她兴奋地满场跑，还撒娇地要爸爸给她建一个这样的宫殿。

　　关爱华满是慈爱地看着兴高采烈的女儿：“行，将来咱西西嫁人了，爸爸就送你这样的房子当嫁妆！”那时的她一听要求满足了，对着父亲傻傻地笑，周围的关爱华的下属们，看着这个未知人事的小姑娘，都哈哈大笑起来。那时候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往往留不住？为什么后来要发生那样的变故？

　　关若西脸上拂过惨淡的一笑，人生无常，便如现在，其实也是蛮好的，平平淡淡亦是真。奢华如此，华丽如此，不过也是过眼烟云，到头来终究是一场梦，谁又能是人生永远的主角，最后终究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关若西开始嘲笑起自己来，这样热闹的场面，她却能无端生出这样的伤感，说出来，怕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应景吧。她也确实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

　　关若西一手执着高脚杯，一手撑着头，斜靠在桌椅上，手微微晃动，杯子里的红色液体闪闪发光，透过杯子看向舞池中晃动的男男女女，一团团红色的□□就那样慢慢的移动，若西眼神迷离，嘴角微微翘起，有一丝浅笑挂在嘴边，似醉非醉，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魅惑。若西自己都没注意到这样的姿态多么迷惑人，已经频频有几位男士眼睛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过来。

　　关之弦也注意到这边的波涛暗涌，他坏坏的笑了，心想着，他这个姐姐可真是个尤物，无论到哪里，无论怎么隐藏自己的光芒，可她身上的那种光彩，总吸引着别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还记得小时候姐姐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眼睛总是亮亮的，就如黑夜里的星星，似乎对一切事物都充满着好奇心。

　　后来，爸爸因为研究需要，全家移居法国，他们叔叔家的联系也仅限于电话联系，当初他们家在机场与叔叔离别时，姐姐还撒泼拉着他不让走，很哭了一阵，这还是叔叔在电话里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若西姐能这么谈的来，跟他同父同母的姐姐关之岚的都没来的这么亲近，或许是年龄相近，性格相投的缘故吧，他的记忆中姐姐一直是爱说爱笑的。

　　可是，在六年前，一场变故，关氏倒闭，叔叔受不了打击，心肌梗塞去世，若西镇静地办完一切事务，来到法国之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她不再爱笑爱闹，他从来没见过若西开怀大笑过，即使他百般逗她，若西只是浅浅地笑，那笑容虽然澄净安详，但总感觉不真实，看起来让人心疼。

　　关之弦不知道若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肯定不是一件小事，不然六年都已经过去了，到现在若西都没有释怀，也许再也不能在她脸上看到大大的笑容了。关之弦站在远处看着若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视线在场内到处漂移，若西的浅笑渐渐地凝固在嘴角，再也笑不出来了。一道坚挺的背影映入眼帘，若西脑中轰的一热，立时怔住了，那道背影还是一如初见时的□□，只不过肩膀宽了许多，不再是六年前的清瘦，多了份沧桑。

　　那个人似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缓缓地扭过头来，若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生涩地撞进那双漆黑的眼瞳里，那黑色的瞳孔似乎能洞穿似的，没有一丝波澜。

　　若西胡乱地收敛起自己震惊的眼睛，生怕露出丝毫的情绪，她没有同关之弦打招呼，踉踉跄跄地急忙朝门口走去，途中撞到几个人，也没有道歉，脚步越走越快，终于逃出来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夜风习习，可没有半点暖意，路上行人已不多，关若西想笑，可嘴角生硬，咧的难受，她觉得现在肯定笑的特丑，脸上有凉凉的东西划过，一道，一道，渐渐地，清凉了一大片。

　　有一辆车划过身边，若西全无知觉，只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车子在不远的前方停下，后视镜里映出一张英俊的面孔，看起来无害，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他默默地注视着前方女孩的背影，直到背影在街角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