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8059同人如果》千载久年

6、六、如果

　　四天后，一个晚秋的静静的夜。
　　被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那幢公寓迎来了一个人的光顾。
　　随着轻微的咔嗒声，锁舌转动，房门伴着微凉的夜风被慢慢推开。
　　狱寺轻轻踏入山本的家，一切布置依旧那么熟悉。不知为什么，墙上的挂钟停在了9:45分。他走到窗边打开窗，夜风立刻灌进屋子，拨撩开白色的窗帘上下翻飞。他的视线落在了桌旁的电话机上，倾身默默地按了“播放留言”的键。
　　“吡——山本，你不在家啊，本来想……”
　　“吡——这里是草壁哲矢……”
　　“吡——山本殿下，您不在家么，现在……”
　　“吡——山本，你在么？我是……”
　　“吡——我是蓝波……”
　　“吡——喂，棒球笨蛋，你去哪了？……”
　　听到自己别扭的声音传出来，狱寺微微一震。
　　“……我想了很久了，给你一个答案吧？我只是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有事瞒着我？怕大家担心么？你怎么了？不给我交代我可是不会罢休的。Reborn先生……他让我有什么话快些对你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思前想后的还是给你这个笨蛋打电话了。为什么最近怪怪的。听好了，你……你是我狱寺隼人最重要的人。所以，没有如果，我不会让你死的。无论有什么事都有我在……别忘了你是乐观的棒球笨蛋啊。就这样。——吡——留言结束。”
　　“吡——留言播放完毕。”
　　狱寺皱紧眉，忍着眼里早已充盈满了的泪水。
　　没有读取，是太迟了么。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不过还好……还好没有听到呢，明明连他的隐忍与痛苦都揣摩不到，还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他，现在听起来真是讽刺啊。
　　昨天的葬礼，他没有去。他在远处麻木地听着悼词和哭声，在那个场合下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你在这里啊。隼人。〗夏马尔出现在他背后。
　　〖夏马尔。〗狱寺没有回头。
　　〖你，想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事。〗
　　〖……？！关于……他……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所有，山本武患了绝症。〗
　　〖……！！〗
　　〖虽然他的意思是瞒着你们，可是……我是在看不下去了啊，你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夏马尔像是嘲笑似的说道，眼神隐隐流露出伤感。
　　〖……〗狱寺无言以对。
　　夏马尔把山本武所有的事告诉了他。
　　他的隐忍，他的悲伤，他的隐瞒，他的承担，他的决意，他的痛苦。
　　〖……这是真的吗？〗
　　〖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其实这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么？〗
　　〖——对不起。我没尽到作为医生的职责，没有奢求你的宽恕。另外……就算对你们实情相告，那孩子不会更痛苦吗？他想瞒过你们，甚至让你们恨他。他认为这样万一他死了，也许可以减轻你们的悲伤吧。傻瓜，忽略了你们的羁绊早已是斩不断的了么？〗
　　〖……〗他愣住。
　　〖隼人，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知道你很伤心，你不想和他最后道个别么？〗
　　〖道别……有用么？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在他出走的那天落定了。〗
　　〖违心的话也算是最后道别么？快去吧。〗
　　〖……〗
　　〖不用遗憾，那孩子了解你。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你看，下雨了。哭出来吧，这样谁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不是很好吗。〗
　　〖混蛋，谁会哭啊。〗淋着雨，其实泪水早已滑落。
　　最终他还是没有去。大概是没脸面再见他。雨中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最后只剩下像头野兽般嚎啕大哭的纲吉和淋在雨中凝视着黑白照片上的笑脸的云雀。
　　〖十代首领。〗狱寺默默地站在了纲吉身后。
　　〖狱寺……为什么你刚刚……〗
　　〖我……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去做。〗
　　〖狱寺……山本他……〗
　　〖十代首领，我们走吧。淋在雨里会感冒的。〗淡淡的语气。
　　〖可是……让我多呆一会行吗……〗纲吉哽咽着。
　　〖……嗯。〗
　　云雀默默的望着他们，俯下身将一束黄蔷薇放在墓前，花语是“永远的感化的微笑”。

　　……
　　昨天的事历历在目。微凉的夜风让狱寺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他转身坐在沙发上。
　　桌上有三包药。狱寺把每一包都拿到眼前端详，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这家伙，没给自己留活路么……
　　兜兜转转，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看起来是一所普通的爱干净的独居男人的公寓。打开卧室的门，像是洞开了另一个世界。衣柜床铺都被整理得一尘不染，就算房间的主人四天没有回来也依然干净得惊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狱寺手脚僵硬地坐到床上，抚摸着柔软的床铺。空气中有着层层叠叠的山本武的体香。与□□的杀戮世界毫不相关的，清醒阳光的味道。这么多年走过来依然没从他身上褪下。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适合这个世界，可自从他坚定地牵起自己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不适合，却无法摆脱。多么悲哀的现实。
　　狱寺隼人侧躺下来，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他问到枕头上发散开来的发香，让人安心得昏昏欲睡。
　　让狱寺隼人转移注意力的是散落在床头柜下方的白色纸片。因为是正好落在床侧的地面上所以进门时无法看见。他立刻起身，拾起纸片。拾起纸片摆放在床上的时候，狱寺隼人发现署名是夏马尔的。那是一张清单，上面列着药物的用量等事项，显然是和客厅桌子上的三包药一起被送来的。他读了一遍之后随手把它翻过面来，却发现纸的背面有一小段文字：
　　〖如果能回到六年前就好了
　　如果有如果，那该多好啊。
　　……爱…… 〗
　　淡淡的墨色，是山本武的笔迹。最后一句话被什么浸得模糊，已经难以看清。署名是山本武，日期是四天前的那个夜晚。山本给过狱寺钥匙，清楚他会来。最后一句，不必清晰，已然让人会意。
　　破碎的字字句句在视野里逐渐光影交错朦胧模糊，裹上层层的湿气。狱寺隼人用力将头扎入臂弯。
　　六年前，高中的天台，澄蓝的天空下两个相偎而笑的少年。风吹得衬衫高高地飞扬起来，发丝的香气相互交融成奇异却又温暖的味道。絮状的云朵漂浮不定包裹住少年的梦想，那样蓝天下的梦想总是美好而澄澈的。狱寺隼人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大声问山本武：“喂笨蛋你的梦想是什么？”山本武的回答大方而理所当然：“当然是甲子园！目标是永远的本垒打！”然后山本武说狱寺你呢，狱寺隼人的回答更是理所当然：“做彭格列十代目永远的左右手，目标是让彭格列成为最强大的家族！”那时候少年口中吐露出来的关于“家族”“□□”之类的名词时如此自然明净，当年的狱寺可曾想过如今近乎毁灭的暗黑杀戮与覆盖天地的血腥气息。记得山本武当时的大脑反应速度非常慢，过了很久他才理解过来，然后呆呆地扭头问身旁的银发少年：“那我们不是要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了么？”狱寺隼人斜藐身旁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少年：“那又怎样？这不是很自然么？像你这样的笨蛋就只配做肩胛骨而已吧？”山本武却像没听到深吸一口气像下定决心般地牵起身旁少年缩在身后的手，举起来朝向天空大声喊：“既然这样，山本武就选择狱寺隼人的世界！”“喂喂——你的脑袋是出问题了么！”“虽然很喜欢棒球，可是更想要和狱寺在一起。”“别那么大声会被别人听见的！”“这样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就能够永远在一起！”“放开我的手啊！混蛋肩胛骨！”那时候，年少的他们，并没有想过更多。以及忘记了，在“永远在一起”前加上对于那个世界的精准定义。在那个充满血腥杀戮与黑暗的世界里，永远在一起。听起来真像是前后矛盾。怎么可能永远在一起，在那样的世界里，可以是“在一起”，但不可能是“永远”。□□的世界，所有的定义就是如此精准且，残酷。狱寺隼人此时觉得自己被层层回忆包裹得无法喘息，他忽然大脑清晰地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每一笔一划勾勒的都是与那家伙共同度过的美好曾经。在山本武真真切切地站在狱寺隼人面前的那段时光，他却别扭得从来没有用过“美好”这样的词来形容那段过往。狱寺发现自己总是喜欢等到事情无可挽回了之后才开始后悔。以及他又想起在那不久之后的又一段对话。天然少年曾经清澈的棕眸已经泛上了隐隐杀气，身上初绽血腥之后，他这样问狱寺隼人：“狱寺你愿意为了家族去死么？”“我当然。”“那么，如果有了不得不选择的两难状况，我宁愿放弃家族利益对狱寺的感情以及……我自己的生命，也要让狱寺活下去。”黑发少年的神情严肃得像是宣誓一般。“肩胛骨就是胸无大志。”狱寺隼人在斜睨了身边少年一眼后偏过头去很别扭地皱着眉红了脸。当时，尚还青涩的狱寺并不理解少年心中是怎样的决意，只是觉得他喜欢说空话耍酷而已。所有的现实都不是巧合，现在他终于明白，明白得彻彻底底，明白得即使自己泪眼朦胧也没有机会再回到那段时光同样认真地对他说一句“我相信你”。以及“也请你为了我，千万不能这样做。”
　　……如果能回到六年前该多好，也许是他流着泪写下的愿望。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隐瞒了许多却还不甘心的寻求。
　　没有如果，我不会让你死的笨蛋。自己别扭的回答。
　　……
　　如果。
　　如果有如果，那该多好。
　　流着泪狱寺隼人倒在山本的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