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亦有道》秦或肖

2、2、崖周仙岛 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烟波浩渺，如雪浪花，声声拍岸。
　　我站在临海礁石之上，负手而立，远远地望着那座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岛。
　　这一望就是半晌。半晌之后，我收回目光，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幽幽地长叹一声：“人生啊，真是无奈啊！”
　　抬脚正要离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从身旁走过。男童拉着女童的手，边疾步走着，边絮絮叨叨着：“快些走，再晚点儿就赶不上入门拜师大会了。”
　　我伸手拦住那个说话的男童，俯身问道：“什么入门拜师大会”
　　男童横了我一眼，甚是冷淡地说了一句：“好狗不挡道。”挥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我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小小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唏嘘不已。孩子，你何苦这样对待一位老人家呢？这人间还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看了一会儿两人的背影，我摇了摇头，在心中叹道，这孩子甚不聪慧，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么？
　　在心里默念几句，捏了个诀，化作一道白光瞬闪即逝。
　　“无欢哥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飞过去？”
　　女童清脆的声音传入耳内，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收敛羽翼，在男童怀里找了个暖和的地儿，蜷着身子卧下，眯起眼开始打盹儿。
　　“别管那么多了，一会儿接引仙人离开了我们就没法去崖周岛了。”男童的声音很冷清，不过还是稍稍带上一丝焦虑，似乎真的很害怕会赶不上那个什么入门拜师大会。
　　我在他怀里半眯着眼，静静地想着，孩子，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慌慌张张的，即使那什么仙人离开了，你对奶奶我再孝顺点儿，奶奶我也是能够带你去那什么劳什子的岛的。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入了梦，睡着了。

　　当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发觉周围有些微吵闹，便隐了身形从男童衣服里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转着圈儿飞。
　　这是一座大殿，很宽敞，很明亮，隐隐透着一股仙气，我估摸着这应该是仙界的地盘。
　　仙家是讲究清修的，除了像蟠桃会那样的大型宴会活动之外，平时很少看到一大群仙人聚集在一起，而此刻，这座仙界大殿里却聚集了不少老老少少，看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我又细细打量着殿中的老老少少，那群孩子中有不少还是人类，并未修得仙身。大殿上方坐着几个年长一点的，修为不低。几个年轻的小仙在大殿之中穿梭忙碌着。想到那男童所说的入门拜师大会，我恍然大悟，这恐怕就是仙界的入门仪式吧。咂了几下嘴，仙界真是麻烦，修个仙还要入什么门拜什么师，像我们妖界多好，随随便便找个风景好光线佳的地方修炼个几百年就行了，哪像这么麻烦。
　　过了半晌，见大殿上那几个年长的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没什么动作，下面的小童们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我有些犯困了。
　　就在我想着是否要找个舒适的地方继续冥想修行（所谓冥想修行，其实对于白羽来说就是睡觉）的时候，一袭淡紫色身影从大殿正门走了进来。一看到那身影，我便立刻打消了冥想修行的念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快速地捏了个诀化，作一个孩童的形象，然后大大方方地混进了大殿里的群童之中。
　　淡紫色身影拾阶而上，向周围几个正襟危坐的人微微颔首之后，在大殿上座之上落座。
　　我看着上方端坐的那抹淡紫色，不知为何，蓦然就想起了人界的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掌门到。”一个青衣小仙进来通报了一声。
　　座上的几位上仙站起了身。我稍稍拉回了飞去千万里的思绪，紧紧盯着大门口，不知这仙界的掌门是个什么模样，是否已经修到了无形无相的境界。这无形无相的境界也只有仙人才能修到，其他各界无法做到仙界这般近乎自虐的清心寡欲，故而是无法修炼到这极尽境界的。
　　当看到一抹白色从正门徐徐而来的时候，我心里不禁滑过一丝失望，这人还是有形有相，看来这掌门也不过尔尔。
　　不过我身后却霎时闹腾了起来，我回头望去，看到几个女童堆在一起窃窃私语着，隐约听到一个女童说“这崖周掌门真不愧是仙界第一美男，果然名不虚传。”听到这话，我有几分讶然，因为我发觉这几个女童并非人类，而是几个刚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这个发现让我又是一番唏嘘，原来像我这般存了不单纯的心思来到这里的妖竟还不在少数。再向门口望去，看到这传说中的仙界第一美男，我再次有了几分讶然，为何我竟觉得那人甚是熟悉，好像很久之前见过似的。不过，随即我也就释然了，想来我已经活过了这么多年岁，且常年在五界晃荡，有什么活物是我没有见过的？
　　白色在中间的座位落座之后，向手边的小童吩咐着什么。

　　我向身边的小娃们打听着。
　　那个叫无欢的男童很不屑地睥睨着我，“你连什么是入门拜师大会都不知道，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有些羞惭地摸了摸鼻子，觉着被一个后生晚辈这样教训很是失了面子，而且这个后生晚辈还是个仅仅十来岁的小娃。
　　“入门拜师大会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入门大会，一个是拜师大会。入门大会中选拔出资质优秀的人，拜入崖周，开始修习一些浅显的术法。等到两年之后，举行拜师大会，由上仙们选弟子来作为自己的入室弟子来教习上乘术法。”无欢身边的一个女童耐心地向我解释道。
　　我听着那像小铃铛似的童音，心里对这个女娃娃喜欢得紧。“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儿？”
　　女童听到我对她的称呼，似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了笑，“我叫雾色，你呢？”
　　我清了清嗓子，揖了揖手，“在下不才半沧天白羽。”说完我就有了几分懊恼，当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竟然顺口就报了名讳和籍处。莫非这就是人类所说的老年痴呆症？
　　“半沧天？”无欢小童终于拿正眼瞧了我一眼。
　　我轻咳一声，抚了抚袖子，“俺娘说俺们住的村儿就叫半沧天。”
　　兴许是我的眼神太过无辜，表情太过天真，无欢小童一下子就信了，款款接道：“听说妖界有个地方叫半沧天。”
　　我一下子就有些愣神了，何时我和凡秋住的半沧天在六界如此出名了？竟然连这么个人界小娃娃都知道。
　　“听说那半沧天暗得不见天日，有一只吃人的鸟和一朵食人的花住在那儿。”旁边另一个小男童顺口道。
　　我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不见天日？吃人的鸟？食人的花？这所说的应该不是我住的那个半沧天吧……我住的半沧天，风景甚是秀美。倒不是我自夸，以我游历六界的经历来说，这六界之中恐怕还没有什么地方能美得过我家。况且日神那孩子还尊称我一声奶奶，又怎敢让我住的地方没有天日？就算我让他送我个小太阳专门挂在半沧天，他怕是也只能点着头答应。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说我的那个半沧天，就听到上座边站着的小仙朗声道：“入门大会开始。由掌门和各位掌座探根骨，请各位道友依次上台来。”
　　我抬头，发现大殿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云台，有一个胸前背后都印着八卦图案的小童已经利落地飞到了云台之上。我这才意识到，那位小仙说的是道友，想必这些孩子在来这崖周岛之前也是修过道的。
　　那小童飞身上台之后，就有一位长须白发的上仙飘到了他身边，双手在小童身上肆意探摸着。
　　这便是所谓的探根骨？我摸了摸鼻子，想我白羽活了上万年，除了凡秋，连别人的手都没有拉过，一会儿上台去被人这样上下其手，老脸上实在是有些无光。于是，我决定先静观其变。
　　半晌之后，无欢小童推了推我，“喂，你还不上去？只剩你一个了。”
　　我扫视了下大殿，只剩下原来一半数量的小童，有些资质不够的已经被送出岛了。介于只剩下我一个还没被探根骨，我只得弹了弹衣摆，飞身上了台，心想着，反正在这里没人认识我，只要我不说，自然不会有妖知道这件事。
　　眨眼之间，一抹白色已经飘到了我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白羽。”我仰头望着他答道，思忖着：为何这掌门的声音如此熟识呢？
　　他微微点了点头，“从今以后你便住在上思殿吧。”
　　“掌门……”座上的一位上仙站起了身，似要说什么。
　　“我自有分寸。”那抹白色打断了那位上仙的话，冷冷清清地说道。
　　我看到那位上仙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解坐了下去，将目光移了移，望向那抹淡紫色，发现那抹淡紫色也正望着我，于是，我对他扬了个笑脸，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

　　之后，我便被一个小仙引到了上思殿，安排了住处。
　　我这才发现，我的住处跟那些刚入门的小童们不在同一处，他们住在一个叫做入境殿的地方。询问了身边的小仙，他说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崖周自从建门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刚入门的小童就和小仙们住在一起，修习术法。
　　我心中颇为纳闷儿，却也未曾继续想下去。感觉自己这些年来是活得越来越懒了，遇事都懒得想，也着实是因为这六界能危害到我的事物实在不多了，随遇而安，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