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啊烦人！》雏鬼

8、第八章

　　王五心情很好，昨晚他一个人住一个大帐，没有言六那笑面猪在，真是异常的开心啊！
　　心情好了，睡得早起得也早，王五顺路走到顾惜朝的大帐外，声音都是欢快的：“公子，我可以进来么？”
　　没有回应，王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答。
　　也没有多想，王五掀开帐门就走了进去，帐内也没有多余的摆设，一眼望进去就看见公子——
　　跟平日不一样……
　　王五怔在当场。
　　顾惜朝斜靠在床边，面色苍白，明显是惊吓无措的神情，他紧闭着双眼，痛苦使他的身体颤抖着，仿佛跌进了无望残忍的梦境。
　　“公子！……”
　　顾惜朝悠悠地睁开眼，声音也低沉无力的样子：“小五……”
　　然后王五就再没忘记这一天，他心里那个飘逸高贵如仙人般的公子，用怎样风轻云淡的表情，说了一个绝望的故事。
　　到死，王五都心疼着那个谪仙般的公子。

　　现在想想，顾惜朝都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绝望了。
　　只不过三天，却像三辈子那样漫长，他忘不了那些猥亵下流的笑声，他忘不了那些极尽侮辱之能事的言辞，之后的漫长时光，每夜像噩梦般缠绕着他。
　　第一天，他试着逃跑，在那个年纪不知长他多少的老爷压在他身上时，顾惜朝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刺上了老爷的眼睛，然后他逃出房间——
　　甚至都还没走出房间，就被人高马大的护院捉住，理所当然地一顿好打。
　　顾惜朝没有觉得疼，在青楼里这样的打骂太正常了，他只是怕，他只是恐惧。
　　他期望有谁能救救他，他甚至开始期待他的母亲——那个从未关心过他的母亲听到消息后会来救他。希望多大，失望就成倍地多大。
　　第一个夜晚，顾惜朝满身伤痕虚弱地躺在窄小黑暗的柴房，他明明不想哭，眼泪却汹涌。
　　就是在那个时候，顾惜朝又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真的只是一个人。偌大的世界，他顾惜朝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只有一个人，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之后的两天，顾惜朝失去了所有感觉，疼痛，绝望……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是看着那些被欲望扭曲的丑陋下贱的脸，然后在心底暗暗将他们一点点撕毁。
　　第四天，顾惜朝被丢到荒郊。
　　他只不过是一个长着好看脸蛋的空壳，他没有表情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感觉。
　　顾惜朝那样告诉自己。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王五突然说不出话。
　　顾惜朝淡淡地笑：“很同情我？”
　　王五压住快要溢出的哽咽，使劲摇头，可是眼泪却出卖他的理智，夺眶而下：“公子……那家人还活着么？！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顾惜朝愣了一下，他苍白的面色没有好转，只是笑容却更深：“不用了。他们早就被我杀了。”
　　“公子，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大当家知道么？……”
　　顾惜朝摇摇头：“我是想告诉帐外的人，因为看着他，可能说不下去……”
　　而后他低头呢喃道：“……这下子，顾惜朝可是把全部都交给你了……”
　　大帐外——
　　戚少商缓缓坐倒在地上，钝痛感像海潮一样从心底涌上来，人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掉眼泪，可是戚少商此刻却只能感觉到疼痛。
　　真切地，来自心底的疼痛能够让他止不住眼泪。
　　这景象有多滑稽——名动天下的九现神龙戚少商，居然满脸是泪地坐在别人的大帐外，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无数江湖豪杰的大牙。
　　戚少商握紧了手中的逆水寒剑，指节因为用力已经发白。
　　惜朝，从今以后，戚少商要是再让你受半点苦，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然后戚少商站起身，默默走远。

　　夜，寂静无风的夜。
　　无情独自在帐外，他在想一些事情。
　　想他和方应看的事情。
　　无情自问不是放得开的男子，他也不像方应看那样随性，且不说他和方应看的感情有违纲理伦常，即便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性别，身份差距也像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样横亘在他与方应看之间。
　　他是诸葛神侯手下得力弟子，职责是护民平安护国安定，不管皇帝多昏庸不管官场多腐朽，四大名捕的职责都不会变，无情的职责也不会变。
　　方应看不一样，他不是甘为臣下的人，一边是大宋皇帝御封的神通侯，另一边就成立了“有桥集团”在幕后操控，方应看志在天下，无情不是不知道。
　　虽然现在名义上有桥集团和神侯府联手，但方应看的真正目的不是这个无情也是心知肚明。
　　神侯府不过是被利用的饵，联手不过是小侯爷用来混淆视听的手段，方应看真正想做的，怕是趁机扳倒神侯府。
　　睿智如无情，他怎么会猜不到，四大名捕在民间极富好评，与神侯府联手，有桥集团的名望自然不知不觉地提高了。
　　而且，神侯府护国护君天下皆知，有桥集团借着神侯府的保护，私下里又可以有多少行动谁人能知。
　　无情明明清楚这些事。
　　但他却没有像几个师弟说起，他也没有告诉世叔。
　　方应看就在他身边，有什么行动他自是第一时间可以知道。如若真的对神侯府不利，不用世叔发现，无情会即刻解决。
　　然而你准备怎么解决？
　　无情这样问自己。
　　杀了他？你下的去手么？
　　告发他？也会害死他。
　　放了他？神侯府怎么办？
　　无情把自己推入了一个绝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微微叹息，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凛冽的杀气！
　　“谁！”说话间，无情已经发出两枚袖箭！
　　“呵呵！无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传来的却是女子妖娆的声线，那女子转眼间已到无情的轮椅前，她伸手抚上无情的脸，“你倒是越发俊俏了呢！”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