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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叶砚的这两年 ...

  •   叶砚放下手机,嘴角绽开微笑。
      是老李打来的电话,说尤加很可能在厦门。
      老李说,昨天他给天晨打电话时,顺口问起尤加,谁知天晨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他又问天晨人在哪里,她也没回答。老李灵机一动,打电话去哈尔滨天晨父母家,套出了天晨在厦门的消息。老李估计,尤加应该也在厦门,否则天晨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这个电话让叶砚彻底放心,跟自己猜测的一样,尤加果然是去了厦门。

      那天决定去广州,叶砚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他真没想到自己这次会遇上如此大的坎,做生意有六七年了,碰到些大大小小的难关,幸运的是,都过去了,可能是他运气一向还不错的缘故。
      只是,人的好运气总有用完的那一天。
      杭州这个项目,规划初衷是好的,合作公司的谢总也认为能赚笔大钱。
      谁也没料到,金融危机的影响这么强大,简直像海啸,瞬间摧毁无数,短短几个月,房地产市场一片狼藉。
      那块地的拆迁确实有点麻烦,然而这个麻烦和资金短缺相比,不值一提。
      当时银行贷款收得很紧,谢总为了筹钱私下用高息集资,但因为拆迁的问题,项目许可迟迟得不到批复,不能施工自然也不能出售,再加上行情不好,无人购买,导致资金链断接,恶性循环。借钱的人开始各种闹事,于是,事情最终就演变成了一个非法集资的刑事案件。
      那阵子,叶砚几乎夜不归宿,除了拼命找门路弄钱外,还去咨询了最好的金融律师。
      律师说,根据他们的情况,如果能在规定期限内找来资金,事情还可以缓过去,否则即便最优秀的律师辩护,第一责任人也要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叶砚是第二责任人,估计五年左右。
      听到这个回答,叶砚一时有些慌乱,如果他去坐牢,尤加怎么办?

      叶砚去找过张乔的大哥,可他委婉谢绝了,这种时候,他肯定不想往坑里跳。
      张乔知道了这事,专门来找他,说想帮他,要再去求大哥。但是,她也表达了她的意思,她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叶砚当然拒绝,如果没有尤加,走投无路时他或许会放下自尊,毕竟他并不想坐牢。但是现在,他怎么可能再去接受别人。

      广州是他赚第一桶金的地方,在那个城市他吃过很多苦,却也遇到过贵人。
      比如他最早的生意伙伴冼总。若不是后来他执意去北京发展,他们会一直合作下去的。冼总是广东人,家族在当地根系庞杂,说不定可以帮帮他。
      去广州之前,他托人低价处理掉别墅,还了画室和公寓的贷款,又吩咐小陈带尤加去过户。
      把她最基本的生计安排好,他就放心多了。
      否则,一旦他去坐牢,名下的资产全部查没,尤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不想告诉尤加自己的现状,她又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何必要她担忧呢。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到时再说。
      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只能把最紧急的事情一件件处理好。

      飞机落地,他没顾得上给尤加打个电话,就直奔冼总的家。
      冼总的情况也不妙,广告公司几近破产,房地产也面临资金短缺,压在手里几个尾楼,降价促销都卖不掉。
      不过,冼总答应帮他,“我只是缺钱,你都要坐牢了,肯定先帮你。实在不行,你也不要老老实实回去坐牢,那种苦很难捱的。我帮你想办法出去躲几年,等情况好转再回来。”
      叶砚说他不能走,尤加还在北京。
      冼总说女人哪里没有,实在不行,带她一起走。
      叶砚摇头,“我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冼总大奇,“什么女人?看来你真喜欢她啊。”

      那几天,叶砚和冼总日日出去求人找关系,钱果真筹到一些,可远远不够。
      因为太忙,也因为不想让尤加担心,只在夜里给她打过一次电话。关机了。想着她可能睡了,也没在意。
      这日,张乔的大哥打电话来,说资金的问题可以帮他解决,让他过来面谈。
      叶砚正在纳闷为何他的态度突然转变,张乔的电话就到了,声音很兴奋,“叶砚,你赶快回北京,我大哥同意帮你了。”
      “为什么?前几次不是都说没办法帮吗?”
      “我告诉大哥我要跟你结婚了,所以他才愿意。”
      叶砚又惊又怒,“你开什么玩笑,我知道你想帮我,但这种话不能乱说,不然以后我怎么跟你大哥交待。”
      “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想跟你结婚。”张乔撒娇。
      叶砚叹口气,耐下性子哄她,“好了,别闹了,上次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么,我不适合你,我们的人生经历、兴趣爱好、家庭背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在一起不会幸福的,等你再大几岁就懂了,像你这样的女孩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才合适。再说,我已经有尤加了。”
      张乔有点不高兴,“你不要总拿我当小孩,我哪一点比不上尤加了?而且,尤加已经走了。”
      叶砚听见这话,心里一震,“你说什么?尤加去哪了?”
      “不知道,她只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已经离开北京了……”
      叶砚没等她说完便挂断电话,立刻拨起尤加的手机。还是关机。
      现在是中午,她怎么会关机?
      想了一下,打给小陈,谁料小陈说正要给他打电话呢,尤加姐联系不上。
      “你去家里找过吗?”
      “去了,按门铃没人接听,去了三次都是这样。”
      叶砚急了,又打给张乔,“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张乔委屈,还有些愤怒,“你居然挂我的电话!我能跟她说什么呀?”
      “那尤加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离开北京了?你一定说了什么。”
      “是她主动找我的,问我你公司是不是出事了,我就告诉她实情了,说如果还不上钱的话,你可能会坐牢。她又问我能不能帮你,我说,我大哥讲如果是自己家人可以帮,朋友就没办法了。”
      叶砚听着只觉心疼不已,他想起临来广州前的那晚,尤加非要让他答应她,做个什么识时务者,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她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
      可是她怎么这么傻呢,难道她离开问题就能解决吗?难道她认为他叶砚会为了钱出卖感情吗?
      这样一想,他又很生她的气。等找到她,一定要狠狠骂她一顿。

      叶砚想回北京。冼总不解,你回北京做什么,难道那里有钱了。
      叶砚简单将情况讲了一下,冼总赞道,这姑娘还挺讲义气的,不然,你房子都给她了,她用不着走的,坐牢也不影响她啊。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么,就答应张家,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其他以后再说。
      “我不能娶张乔。”
      “不行你再离婚嘛。”
      “以张家的势力,我要敢这样对张乔的话,他们会整得我比坐牢还惨。而且,我也不想欺骗张乔,更不能对不起尤加。”
      “那你真打算坐牢?还是先留在这儿,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行事,你说怎么样?”
      “那谢总怎么办?”
      “你是被他拖下水的,到这时候,就别想着别人了,先管自己吧。”

      叶砚跌坐在那,蹙眉思考了许久。
      张家的帮助肯定不能接受,那么眼下回北京也没意义,那边能找的关系他都试过了。现在他也没精力去找尤加,好在,他们已经明确了彼此的心意,他相信她,就像她相信他一样。他知道她一定会努力地坚强地在某个地方生活着,等着他的。所以,他必须先解决好最重要的事情。然后再去找她。但愿吧,但愿这次他也能闯过去,像以前一样。

      接下来,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冼总甚至把自己的几个尾楼低价卖给资金雄厚趁火打劫的大公司,但离总数还是差得太远。
      张乔又打过好几次电话,他一个也没接。
      眼看就到年底,离最后期限没几天了,正当叶砚有点绝望之时,谢总打电话来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叶砚,叶砚,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叶砚忙问,“钱筹够了?怎么筹的?”
      “国家救市了,银行说我们之前申请的贷款全部批复,钱可以还上了,我们不用坐牢了!”
      这场房地产市场的危机,在四万亿计划的力挽狂澜下安然度过。叶砚的好运气又一次显灵了。
      资金问题解决后,犹如神助,拆迁也顺利完成,度假村立刻开始施工、开盘、预售,因为整个项目规划都做得很好,有意向购买的人挺多。
      叶砚从广东直接飞去杭州,北京公司负责项目的团队也直接拉到那里,跟合作公司一起夜以继日,丝毫不敢懈怠地完成这个项目。

      等叶砚终于有时间回到北京,已经是第二年的秋天了。
      画室里空空荡荡,阳台上的植物全都枯萎了。
      那张他们合作完成的姜花被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艳白的花朵在一片粉色中开得十分绚烂。
      叶砚走过去,拿起画,看到背面蓝色颜料写着的两句话,不禁心中发酸。
      这个傻丫头。
      下次见到她时,一定要让她明白,不要再自作主张地替他操心,不要去做这种无谓的牺牲。不过,他也忽然意识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坦承地告诉她,跟她商量,绝不能再因为怕她担心而去瞒着她,那样反而会把事情推向更加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时候,都太为对方考虑,也不见得是个好事。

      金融风暴的影响力逐渐减弱,房地产市场又红火起来,在谢总和冼总的怂恿下,叶砚也接了几个项目,忙完最初的规划后,他将工作交给员工,抽空去了趟尤加的家乡。
      其实他知道尤加不会回家的,她曾经跟他说过,享受做一个异乡人的感觉,所以才来北京。他当时还调侃她,说咱们俩简直是心有灵犀,因为他也很喜欢身在异乡为异客。
      但他还是去了那个小城,果然,邻居说尤加去年冬天把她妈妈的房子卖掉后,就再没回来过。
      他又打听到尤加父亲的住址,她父亲跟他抱怨半天女儿心真狠,这么久也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之类的,临走前还送了叶砚一盒茶叶。

      他也去燕郊找过老李,虽然知道以尤加的性格,不会再跟北京的朋友联系,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老李说,天晨给他打过电话,问他见没见过尤加?说打尤加的手机总是关机。
      老李又说,尤加跟天晨关系最好,她的事情,如果连天晨都不知道的话,别人肯定不会知道。

      那么,尤加会去哪里了呢?
      晚上在画室里,坐在他们曾经依偎过的沙发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姜花,叶砚回忆着去年她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知道她是爱他的。他也知道她一定在等他。只是,会在哪里等呢?
      叶砚想起他们曾经多次讨论过将来要去找个海边小城,开间小旅馆,甚至连旅馆的名字都起了不知道多少个。最后一次,好像提到了厦门的某个渔村。
      可是,他想不起来那个渔村的名字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一个一个找过去。

      其实他并不担心她,只是想念。
      就像此刻,一个人孤单地待在屋子里,寂寞如潮水般涌来,对她的思念简直蚀心刻骨。
      他打开手机,里面有尤加的照片,她最不喜欢拍照,就这几张还是他趁她不注意时偷拍的。
      有一张是她在写生,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拿着油画笔,微微皱着眉,眼睛眯起,格外认真。她认真的样子最让人着迷,倔强,却又有着一丝迷惘。
      还有一张是大笑的她,好像当时他讲了个笑话,把她逗乐了。她笑起来像个孩子,嘴巴张得很大,一点也不淑女,但是很可爱。
      他忍不住将唇贴到屏幕上,凉凉的,像夏日里她的肌肤。
      她一定也在想他吧。这个固执的残忍的自以为是的坏蛋。

      好在,工作忙碌,事情繁多,当危机过去,形势一片大好,每个生意伙伴都兴奋地想多挣些钱,叶砚在广州、杭州、上海和北京几个城市间飞来飞去,忙得没时间自怜自艾。
      他已经做好打算,完成这几个项目,就停手不干。他要去找尤加,以前答应过她的,赚够了钱就和她一起过点小日子。
      原本他就不喜欢做生意,当初选择这条路,也不过是为了生计,为了证明自己。
      他更愿意和尤加在一起,喝喝茶,画点画,安闲度过余生。
      冼总嘲笑他,钱还有赚够的时候?多少是够,一个亿还是两个亿?
      他笑而不语,只要能和尤加在一起,他要的其实不多。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冼总的建议,想办法把公司转出去,自己留点股份,日后收收红利,生活也不至于太糟。

      当老李打电话告诉他尤加人在厦门的消息时,叶砚刚好在深圳帮冼总做一个项目。
      见他高兴,洗总问他,“如果尤加结婚了你怎么办?”
      叶砚神情笃定,“她不会跟别人结婚的。”
      “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
      就像他宁可坐牢也不愿意接受张乔的资助,尤加怎么可能会在离开他之后投入别人的怀抱?

      这三个月,他几乎没有半点空闲,手里的项目要完工,还要准备公司转让的事情,最后,谢总接了手,叶砚也乐得将多年心血托付与他。谢总给了他不错的价钱,条件是有时候叶砚要帮他想点创意。
      北京的房子当初筹钱时就出手了,只留下那套画室没舍得卖。那里面有他们共度的时光,有他们相爱的气息。
      没关系,我们可以偶尔回北京小住。叶砚自言自语道。
      他把画室整理得干干净净,连玻璃都擦得晶晶亮。所有的东西都和原先尤加在时一模一样,包括墙壁上那张怒放的姜花。
      然后,锁上门,拎着吉它,坐上了飞往厦门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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