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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 ...

  •   接下来的日子,叶砚忽然变得非常忙,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我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他生意上的事情很少告诉我,我只知道他回家越来越晚,有好几次他答应回来吃饭,可是我做好晚餐,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到最后,我实在困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朦胧中似乎感觉他开门进来,将我抱到床上,嘴里还咕哝着:“尤加,你怎么睡在沙发上,当心着凉……”然而等到我清晨醒来,却发现身旁并无他的影子,昨晚的事,竟像在做梦一般。
      渐渐的,他甚至整夜不归,一开始还抱歉地给我打电话解释,后来,连电话也顾不得打了。
      我虽然天天待在家里,却也仿佛很久很久没看见他了,我感觉不对劲,再忙也不至于会忙成这样,显然,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我心里清楚,他是绝不会移情别恋的,那么,定然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我特意喝了壶浓茶,坐在客厅,一边抽烟一边等他回来。
      半夜两点,他还是没有任何踪影,我看着手机,心中犹豫,他这时候会在哪里?在公司加班,还是陪客户?他今晚还回不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
      可是,我很少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他本来已经够操心,够焦虑的了,接了我的电话,还要再分心应对,岂不是更麻烦?
      何况,我也帮不了他,一点点都帮不上。
      想到这里,我有点难过,或者,我并不是最适合他的良伴,他需要的,应该是张乔那种女人,即便不靠家庭背景,单是自身,也能够给他许多实质性的帮助。过去敬几杯酒,跟客户笑谈片刻,就能让他轻松签下一笔大生意,哪像我,除了花他的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我惆怅地叹口气,又抽出一支烟来点燃。
      爱情,爱情真的对人有帮助吗?与残酷的现实相比,爱情这两个字是多么虚弱无力,当你面临窘境的时候,仅有爱情就够了吗?

      我正在沉思,忽然听得门响,赶紧跳起来,向门口跑去。
      果然,正是他回来了。
      他看见我,怔一下,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不答,只是仰头仔细打量他。
      不过几天,他竟然瘦了许多,在门厅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眼窝深陷,脸色疲惫不堪,头发长了,也没顾得上去修理,身上有着很复杂的气味,烟味,酒味,混合着莫名其妙的异味。我最喜欢的那种淡淡的须后水清香早已消失殆尽。
      我一阵心疼,他向来是个自恋的人,对仪表最在意,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再是无知,我也清楚,一定是出事了。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他又问我,声音嘶哑,但语气依旧温柔无比。
      我对他笑一笑,“没事,我不困,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炖了冰糖银耳,给你盛一点,好吗?”
      说着,我转身想向厨房走去,他扯住了我的手,“不用了,我吃不下。”
      “少吃一点点,是去火的。”我转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坚持说。
      “真的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你给我,倒杯水吧。”他握着我的手,面带歉意地看着我。
      我只得作罢,去帮他倒了杯蜂蜜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将杯子递给他,轻声问。
      他喝了几口水,然后说:“没事,别担心,就是太忙了,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我盯着他,他神情淡定,正望着我温柔地微笑。
      我无法再问下去,他一定怕我担心,不想让我知道太多。
      可是,直觉告诉我,事情绝不像他说得那样简单,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喝过水,胡乱冲了个澡,就一头倒在床上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孩子般的睡容,心里一直在猜想,会是什么事情呢?会有多么严重呢?

      第二日下午,我在小区附近一家书店闲逛,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尤加姐。”
      我转头一看,十分意外,真巧,那人竟是小陈。
      “小陈,你好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笑着问他。
      “我调回北京来了,我们上海办事处撤掉了。”他答。
      我怔了一下,“为什么撤掉?”
      他看看我,“你不知道啊,最近我们公司资金紧张,叶总为了做杭州那个项目,把上海办事处以及深圳分公司全撤了,说是要压缩开支。”
      我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项目,要花很多钱吗?”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在公司只负责行政,但是听其他同事说,叶总这次对这个项目非常紧张,吃住几乎都在那里。而且,最近好像资金上出了点问题,说是,项目将面临停工的危险,叶总这些天一直在忙着筹钱……”
      我脸色苍白地听着这些,联想起他最近的疲惫和晚归,心如刀割。
      回来后,我开了电脑,在网上拼命地搜索财经类新闻。
      可是,我例来对做生意一无所知,能找到的资讯也实在有限。查了半天,只知道最近因为金融危机的缘故,房地产市场也受到沉重打击,上海等地都纷纷引发了退房热潮,新浪首页有个大标题,叫“房地产市场遭受百年一遇的雪灾”,这句话让我忍不住揪心半晌。
      我回忆起他前些天的话,“尤加,我打算再努力几年,好好赚点钱,然后就不再做生意了,我们去南方,找个海滨小城……好不好?”
      还有,他那晚很高兴地对我说:“放心,要不了几年了,我这次接了个大项目,应该能赚些钱……”
      他都是为了我,才会落入如今这种局面,这让我情何以堪?

      我抽了半包烟,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很久,然后给张乔打了个电话,约她在上次那家咖啡馆见面。
      她如约而至,落座后,很直截了当地问我:“尤加,你今天找我,是为了叶砚的事吧?”
      我也很坦率地说:“是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些情况。”
      她注视我片刻,轻轻叹气,“叶砚这次,真是遇到大麻烦了。”
      我心一紧,不由问道:“有多严重?”
      她想了想,直言道:“如果弄不好的话,会有牢狱之灾,而且,不只是一年半年……”
      我震惊,只觉世界瞬间完全静默,我甚至听不见她接下来的话,双手颤抖,浑身都在冒冷汗。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听她说道:“……他看中了杭州郊区的一块地,坚持要买下来,修一个度假村,可是,那块地本来就有些法律纠纷,当时,我哥哥提过反对意见,但是他很自信,不听劝,而且,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好像很着急,想多赚点钱似的。我哥以前就说过,叶砚这人,聪明是聪明,可惜还是艺术气质太重,不适合做生意。结果,那个项目果真有了麻烦,拆迁就出了问题,接着,现在房地产又开始滑落,他那个项目根本进行不下去了,资金欠缺,眼下,正值全球金融危机,他到哪里去弄钱?”
      我微弱地插了句,“那,不做那个项目不行吗?”
      她神色古怪地看我一眼,“你可真是个艺术家啊,做生意,不是想停就能停的,像他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没有资金补上,他可真是麻烦大了。”
      我黯然,“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仿佛在可怜我同情我,有一种惋惜,还带点自嘲,“没办法,没有人能帮他。”
      “你,可以帮他想想办法吗?”我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瞒你说,我为此确实去求过我哥哥,可是他说,这么大一个窟窿,哪个傻子肯往里填?要是自己家的人,那是没法子,拼死也得相帮,朋友嘛,那还是算了,如今这种时候,人人只求自保,谁肯惹火上身?”
      她这话说得很冷酷,然而,不得不承认,也相当现实。
      我听后,没有反应,只知呆呆地望着她。
      她当真是个美女,面容娇美如花,眼睛像湖水般清澈。
      不知为何,透过眼前的她,我仿佛看见叶砚沮丧地走向囚车的情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忽然想起,曾经,有哪书上写过,“生活永远比小说更戏剧化”,到了此时才知,果然是这样。
      原来,不只是言情小说里才狗血泛滥,原来,人生处处充满狗血。
      我们就这样坐在那里,彼此注视,相互打量,谁也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她先开口道:“其实,我也去找过叶砚,可是,你猜他跟我说什么?”
      我茫然地摇摇头。
      “他居然说,坐牢就坐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我不吭声。
      她想了想,又说:“没想到他会那样爱你,我真是很意外……”
      我无法再听下去了,是的,他爱我,这一点我早就知道。
      他究竟有多爱我?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我到底有多爱他?也只有我自己才明白。
      然而,再是相爱,又能如何呢?终究抵不过命运的一个转折。
      从咖啡馆出来后,我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回家的,只觉得一颗心,支离破碎,竟像是木了大半截。
      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凄凉的了,你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受苦,然而你却无能为力,一点也帮不到他。

      晚上,叶砚一直没回来。
      我等他到半夜,终于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正在担心之际,却听到有人在说:“喂,哪位?”
      我呆了一下,不是叶砚,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找谁?”那边又连声问起来。
      我赶紧缓过神来,“请问叶砚在吗?”
      “叶总现在没时间接电话,请问你是哪位,我转告他。”
      “哦,那就算了,我等下再打吧。”
      我挂了电话,心中惆怅,他怎么连电话都不亲自接了呢?莫非真像张乔说得那样,欠了许多钱,所以不敢随便接电话。
      我又去网上查找信息,翻看了许多关于公司欠债方面的事情,可是,越看越遍体生寒,脸色惨白一片。
      以前我对这些事情从不关心,如今才知,原来做生意竟是那样艰难,简直如履薄冰,半步都不能走错。
      想起他平时总对我抱喜不抱忧,无论多累多烦,也不过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而我,居然还常常嘲笑他庸俗!实在太天真太不懂事了。
      我记得有一次他曾说过,“……我跟那些世家子不同,根基太浅,万一有个风吹草动,那就全完了。”
      也不知这些年他都是怎样撑下来的,一个画画的人,却要转变思维去做那些事情,也真是难为了他。
      我关掉电脑,坐在沙发上抽烟,心中暗自盘算,不然,我明天回去,先把母亲留下的那套小房子卖掉?可是,一想起今天张乔提到的,那个如同天文数字般的账目,又立刻沮丧起来,就算能卖个几万块钱,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又有什么用处?
      忽然间一阵心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这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很难过,很焦虑?我总说自己爱他,可是,我为他做过什么?我又能为他做什么?
      我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在空旷的房间中,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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