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盗]黄金船匠》洛水离恨

2、莱斯·拉夫 阴险耍人中

　　大胡子突然从床上跃起，就像一只土拨鼠一样跳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噩梦惊醒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空荡荡的，但胸口还留有悸动。
　　“嗨！”
　　大胡子闻声望了过去，一个衣着古怪的男人依靠在门边看着他。蓬乱的头发，还有扎成辫子的胡子，以及走路古怪地扭着腰，手指掐兰花的行为都说不上给大胡子带来好感。特别是那种刺鼻的……海盗的味道。
　　“莱斯。”看大胡子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男人走到他的身边。
　　大胡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露出了个有些滑稽的表情。
　　“我是杰克！杰克•斯派洛船长——名字是你告诉我的啊！”他说，“我邀请你去看看我的船，你还同意了！”
　　“不可能！”大胡子拉下了脸。他嘀咕：“一个海盗……”
　　“嘿，真的！不相信你看！”杰克将手上的一张纸在大胡子面前晃了一圈。大胡子没看清上面的任何内容，但看见了末尾的签名——的确是自己没错。看来是自己醉酒的时候被骗去了名字。
　　大胡子的神情变得奇怪了起来。他涨着脸想了半天，一点儿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在上面签了名。
　　“你可是答应了我的。”杰克笑嘻嘻地说。
　　大胡子本想拒绝，但考虑到对方海盗的身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来吧！我的船停在港口。”杰克扭着细腰笑眯眯的说，“我的船可是加勒比海上最快的！”
　　“才不是！”大胡子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才想起现在的处境。他低着头嘀咕：“最快的船明明是……”
　　杰克靠在门口等着他。
　　大胡子笨拙地从床上爬下来——他的动作就像一只大狗熊。而不甘不愿的心态使得他的动作越发慢了。
　　杰克没有丝毫不耐烦地看着他的动作。
　　一路通向龟岛港口的路上，大胡子都不甘寂寞的和沿路的女人勾搭。
　　龟岛作为海盗的销金窝，女人的皮肉生意是从早到晚不会断绝的。大胡子显然认识的人不少，左勾搭一句，右调一下请，极尽所能地拖延时间。
　　杰克一脸坦然地挤进大胡子和美人儿之间，不带一丝不好意思。
　　“嘿，到了。”杰克说。
　　大胡子不甘不愿地抬起头，看见黑色帆船的一瞬间怔住了。
　　他嘴巴张张合合，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差点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倒。
　　大胡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船身：“我的安吉丽娜？”
　　杰克用他独特的姿势依靠在船身上，看着大胡子眼中闪过的迷恋般的神情。
　　“是她……我最出色的双桅横帆船……”
　　杰克踱着步子走到他的身边：“哦，你的杰作？”
　　“对！你看，前桅的斜桁纵帆还有主桅后侧的后樯纵帆都是经过我特殊设计过的。前桅比主桅略小，自下而上有前帆、前桅中桅帆、前桅上桅帆、前桅最顶帆，前桅和船首斜桅之间有支索帆（staysail）、船首三角帆等。所有这些帆装都由一套复杂的动索（running rigging）来控制……不会错的，她是我的美人儿……”
　　大胡子激动地攥住杰克的肩膀：“嘿！你怎么找到她的？她不是已经被贝克特下令击沉了吗？”
　　“嗯……这是有些原因的……”杰克慢吞吞地说。
　　大胡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船身和桅杆：“我想我有权知道我的安吉丽娜身上发生了什么……万幸龙骨依然完整，但她的船体和桅杆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这样的创伤会减少她的寿命——你知道吗？”
　　“所以我找到了你……听说你是最出色的船匠，但我没想到黑珍珠就是你的杰作。”
　　“没错，没错。”大胡子爱怜地拍了拍船上的主桅，他心里对杰克用了“杰作”这个词感到舒爽——在他最自豪的领域接受别人的赞扬，无疑是自己的成果得到了别人的肯定。大胡子对这个海盗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我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使得她好像在海底沉睡了很久一般……”大胡子爱怜地抚摸带着潮气的船身。
　　“嘿，你看，这是你最出色的杰作吧？由你来帮我把她修好怎么样？”
　　大胡子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像是在顾忌什么。
　　杰克船长立刻鼓动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之下，终于让大胡子勉强点头。
　　“明天开始给船做个检查……”大胡子自言自语地嘀咕，“啊，还要招募修理人员……啧，好麻烦。”
　　“明天？”杰克说。
　　大胡子斜睨了他一眼。这个狡猾的海盗不像是那么着急的样子，看来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保证了。
　　“我得回去醒醒酒。”大胡子慢吞吞地说，“我可不想因为酒精使得我的判断失误，毁了我的宝贝儿……”
　　杰克好言好语恭送他离开。

　　一个人晃回了酒馆——这家酒馆也做旅馆的生意，大胡子喝光了酒钱就由酒馆里的人把他扔回他定的房间。
　　大胡子回到房间，将门掩得严严实实。
　　他脱去肥大的外衣，像是剥洋葱似的露出了底下的身体。
　　皮肤比照西方人显得细腻了许多，身上没有乱糟糟的毛发，脖子的线条也比较的优雅。他的肩膀没有拉开，显得身形有些瘦小，四肢纤长，但裹着漂亮的肌肉。小腹紧实平滑，体毛疏淡。
　　——这样的特征明显属于一个正在发育的东亚裔少年。
　　而所谓的啤酒肚，只是他随身携带的行李而已。
　　莱斯爽快地洗了一个澡，从身上几乎挫下一堆泥来。
　　他拉了拉自己的胡子，再扯了扯脏兮兮的头发。拿起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留了十年的胡子，太可惜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将匕首贴着脸刮了个一干二净。
　　相比西方人的高眉深目，他的脸线条柔和，下颔的弧度也圆润漂亮。脸显得很稚气——这与他的目光神色十分不符。
　　接着他尝试洗了一下头发，然后发觉这样太碍事了，干脆地全部剔了个一干二净。
　　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随手找一块布把脑袋围起来。
　　剪去了脸上所有毛发的莱斯，看起来整个脸盘小了两圈不只，再从行李里跳出一件合身的衣服，莱斯的变装就算完成了——而且他相信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毕竟一个满面鬃须邋里邋遢的中年大汉，到一个身形瘦小的亚裔少年，这样的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莱斯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口走了出去——事实上，这个海盗扎堆的地方，没人会在意有没有生面孔的出现。而往往表现得越心虚的人，看起来才越可疑。
　　他表现得很镇定——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里呆不下去了。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大汉，而这个龟岛上有着喜欢和贵族做交易，来满足贵族那些难以启齿的欲/望。莱斯一点儿也不想随随便便变成某个贵族的私人收藏品，实际上他知道很多贵族喜欢未成年的亚裔男孩，这是个好货源。
　　走到港口的时候，莱斯显得有些犹豫。
　　这里没有商船，只有海盗船。不过莱斯相信自己的手艺，他只要偷一艘小船就能离开这里了，而他永远也不缺活下去的手段。
　　莱斯迅速地圈定了几个目标，而这时，他的眼角瞟到那个叫杰克的家伙向自己走了过来。
　　“嗨。”杰克向他招招手，“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莱斯低下头。
　　“我是杰克，你可以叫我杰克•斯派洛船长。”杰克装模作样地说，“你叫什么？”
　　“莱……莱夫。”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我叫莱夫。”
　　“莱夫——莱斯•拉夫，”杰克说，“你的品味真差。”
　　莱斯心头一跳，神情却是带有些迷惑：“嗯……斯派洛先生，你在说什么？”
　　杰克拈着兰花指绕着莱斯兜了一圈，叹气：“想不到著名的黄金船匠莱斯竟然只有这么点大……十多年前的时候你才几岁？五岁？六岁？”
　　“先生，我不认识你！”莱斯不悦地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什么莱斯……虽然我听说过黄金船匠。”
　　“嗯，不对。”杰克摇晃着脑袋，“你十多年前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几岁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先生！”莱斯故作愠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不要拦住我的去路好吗？”
　　“哎，昨天和你喝酒的时候就发现了，你的手也太小了。”杰克说，“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我送你回房间的时候就稍微……”
　　莱斯瞪大了眼睛：“你偷看了！？”
　　“什么？”杰克的故作疑惑在莱斯看来更显面目可憎。
　　莱斯抿起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又怎么样？”
　　杰克叹了口气：“你的破绽太多了。从昨天起我就观察过所有进出那间酒馆的人了，送你回房间后，我找了个借口往所有借宿的房间里兜了一圈，他们的面目中可没有一个亚裔的漂亮男孩。以及……”他指了指自己的犬齿。
　　莱斯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他的确少了一颗犬齿——因为身体的特殊性，这些部分很容易再生，然而他的犬齿即使再生了也很容易脱落，所以很多时候他都装作不苟言笑。
　　莱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对他说：“我真的很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冒充莱斯•拉夫的……我只是……”他低下头，愧疚地扯了一下衣角。
　　刚才一局他的确是输了，然而他输了一局不代表他输了全部。他现在最大的筹码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会是十多年前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只要装作一个冒充莱斯•拉夫的少年就好了。
　　“你的体毛看起来并不怎么茂盛啊。”杰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头发和胡子都是真的……头发就算了，胡子少说也要留个七八年……”
　　莱斯额头几乎蹦出了青筋。他恬不知耻地说：“我发育比较早！”
　　杰克摇了摇头，掏出了一张纸。他指着莱斯的签名说：“我潜入过造船基地，观赏过你的设计图稿……两者的签名是一样的。”
　　莱斯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莱斯是我的叔父！我从小就很崇拜他，所以偷偷模仿他的签名……”
　　“你究竟要挣扎到什么时候呢……”杰克怜悯地看着他，“其实昨天你喝醉的时候就全部告诉我了……神秘海域的主人送给你的一份礼物……‘永远的十六岁’，不是吗？”
　　莱斯气的几乎吐血，感情前面一样又一样的证据都是扯来玩的？
　　“你到底要怎么样？”既然已经扯破了脸皮，莱斯也没有耍猴戏给别人看的意思，冷冰冰地问。
　　“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修好他。”杰克委屈地说。
　　“修理的话，谁都能做到。”莱斯不动声色地说。
　　“然而只有你能重现她的光辉。”先前一直显得油腔滑调的杰克在此时却显得很坚定，“我确信！”
　　莱斯的手抚摸过黑珍珠。
　　“她在海底睡了很久，杰克。”莱斯轻声说，“告诉我，你怎么使得她重回人间？”
　　杰克皱起了眉——这是莱斯第一次看见杰克做出这样明显的犹豫的神情。
　　“飞翔的荷兰人号……”杰克说。
　　“……我明白了。”莱斯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海上著名的传说，“代价是什么？”
　　“在鬼船服役100年。”杰克说。
　　“惨痛的代价。我想不到你有这种决心……你以前就是她的船长吗？”
　　杰克缓慢地点了点头。他的神情有些尴尬：“我很抱歉……”
　　莱斯叹了口气。当初他就是因为得知the Wicked Wench被贝克特下令销毁而出言顶撞，最后被他进了谗言，才被赶了出去。
　　“你简直是我的瘟神。”莱斯苦笑，“不过，我答应帮你将船修补好了。”
　　“非常感谢……”杰克认真地说。
　　“别谢我，能够碰到你，或许也是这个孩子的荣幸。”莱斯的手抚摸过黑珍珠的船身，“在我看来船的一生是从绘画设计图开始的，然而船的结束是他们完成了航行。航行的时间是他们的寿命、航行的旅程是他们的经历。一个优秀的船匠，不仅只是造出一艘优秀的好船，他还是这艘船的父亲，因此要为他选择一个合适的引路人。”
　　“船长？”
　　“是的。船长代表了一艘船最高的权威，没有人能反驳他，但同时他必须接受一个使命，他的生命是与船相连的。靠岸时，船长是最后一个离开船，而当船遇难时，一名船长不会舍弃自己最忠实的同伴独活。”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能做到这个地步。”莱斯轻松地耸了耸肩，“简单来说，我被你感动了。”
　　杰克的神色微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说：“是这样吗？”
　　“其实我一直对这个孩子有一份愧疚。”莱斯没有理睬杰克，自顾自地说，“我花了很大的心力设计了这份图纸，然而船却不是我造的——东印度的那群家伙根本没有理解我设计之中的精髓。”
　　“你的意思是——”
　　“嗨，杰克船长，你赚到了。”莱斯半开玩笑的说，“我能帮你再改造一下，使得她的速度再翻个倍！”
　　即使是狡猾的杰克船长，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仍不住感到兴奋。
　　“她将是加勒比最快的船！”莱斯说，“名副其实！”

　　一番交谈后，莱斯的态度已经温和了许多。
　　而杰克收到了莱斯“一定修补好安吉丽娜（黑珍珠）”的保票后，也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杰克，你对这件事真是势在必得。”莱斯有些好奇地问，“如果我拒绝了，那你要怎么做？”
　　“听说你是个非常信守承诺的人。”杰克拉长了音说，“说到做到。”
　　“嗯，”莱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杰克的恭维，“然后？”
　　杰克“啪”的一声将一张纸拍在了桌上。
　　这张纸正是莱斯签名的那张，不过先前他都没有看清。于是莱斯拿起了纸，看了起来。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某某愿意帮助杰克•斯派洛修理船只黑珍珠号。然而加上末尾的签名就一下子意味深长了起来。
　　莱斯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算是意识到了，这个叫杰克•斯派洛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然而这个人渣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他藏了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