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萧十一郎同人）》易书

6、第 6 章

　　连城壁一直想，过去的自己太过执着，太过争强好胜了？因为太过优秀，一直被赞美围绕，禁不起一丝一毫挫败？所以，在自尊受损后，那般疯狂起来。
　　不对，自己从来不会去刻意的争夺什么，只是习惯，从小培养的习惯。他是连城壁，他更是“无垢山庄”的主人，别人看到他，也只会说：那是无垢山庄的连城壁。
　　自己如是有一丝不好，那就是污黑了整个无垢山庄。

　　四岁那年，是个大雪的早晨，院子里的大树被纯白的雪掩盖住。

　　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惺忪着双眼被管家拖着臃肿的身子一直走，一直走，圆滚滚的笨重的身子因为走得太快，中途在地上翻了好大一个跟头，但是，这一次，管家就是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完全没有心疼得抱起他的意思，然后，他安安静静的自己艰难的爬了起来。

　　来到无垢山庄的后苑，后苑其实不是院子，而是一片空地。
　　爷爷把剑伸到他面前，那是他第一次拿起剑，很大，很重，他冻得红红的小手几乎握不住，差点掉了，在爷爷期待火热的目光下，硬是咬着牙，无暇剑被他双手托住，暖在手心里，虔诚的目视，目光灼灼，剑的冷寒深入他稚嫩的皮肤，从此，再也不许放下，不能放下。

　　“城壁，你是整个无垢山庄的未来，无垢山庄，就是你的一切。”爷爷那时说话，开始他还懒懒散散的，但后来就被一种奇怪的气氛弄得很紧张。是的，当一个慈爱的整天抱着你高高举起在院子里跑圈儿的爷爷突然严肃地瞪着你，像是要看穿你，你同样也会紧张的。

　　爷爷老了，层层深深的眼皮底下，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一动，闪着泪珠，有些不忍道：“此后，你便没有了自己，你的心里只能留着无垢山庄，因为无垢山庄太大，听见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也发觉了自己话里的残忍，对于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残忍的。

　　连城壁看着爷爷，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慈爱的来摸摸他的脑袋，而是背着手，站得很远，像是考试官正在面对着应考的新生，保持一个神秘安全的距离。
　　他有些害怕起来，只懵懵懂懂的点头，并不甚理解那些话，不过，从爷爷严肃怕人的样子看来，他无端紧张地偷偷揪住衣袖，他埋头想，爷爷说的，一定是些很重要很重要的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一边想着，一边为自己刚才果断的点头而红了脸，要是做不到，怎么办？想着，脸烧红到了脖子根。

　　那天，他在雪地里站了一天，冻得全身发抖，也没有人来问候一声。手心握住剑柄，先是出汗，然后，慢慢冷却，凝结成一层层薄薄的冰，他的那双小手几近要和剑紧紧的连成一体。

　　四岁后，无垢山庄的后苑便从他儿时乐园完全变成私人的练武场，他不能去爬高高的树，不能去山摘野果子，不能去河边玩水，他只能站在树下，一招一式的练剑。桃花落下来的时候，他也无意去看满地的落红，也不会在秋天来的时候，捡起地上火红的枫叶，一手一个，憋红了脸问：爷爷，到底哪个更好看呢？

　　在庄子的人看来，仿佛看到那里，谁都能忆起他孤自一个人练剑的画面，朝朝夕夕。
　　在其他人还在享受童年乐趣的时候，他却早已忘记四岁之前的所有事，专心练武，握住剑的手生了淡黄的厚茧，身上的新伤痕一道道掩去旧的淡淡的痕迹。

　　六岁那年，他便有了“神通”的美誉，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只是用自己的努力汗水去掩饰那无数的笨拙。在他十岁的那年，剑法突地有了质的飞跃，短短一年，突飞猛进，后一年，因为和东瀛‘一刀流’掌门人‘太玄信机’交手三百不败，一时，名震江湖。

　　那时，爷爷还再世，从爷爷欣慰的神态来看，他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握剑的手松了松，回屋子里关上门，靠在门闩上，就偷偷笑了。他一笑，眉眼都眯成一条线，细长细长的，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但是，马上又想起爷爷的话，赶紧收起过度的笑容，佯装成很高深莫测很优雅好看的样子，轻轻的慢慢的抽起嘴角。那时，他已经是个清秀的少年了。

　　很累。他躺在床上，整个儿盖住身子，不笑了。

　　而后，他便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无论表面多么风采照人，优雅从容，但是，他的那颗心过早的显出疲倦来，他常常彻夜的睡不著，只因为担心，自己一觉醒来，才刚所学的一切便会忘记。
　　就像，他明明心里知道四岁之前自己过得很快乐，但是，就是想不起自己那时干过什么。为什么快乐的时光总是一下子就过去了，又那么容易就忘记了，而痛苦的时光那么长，那么深刻？

　　他又会担心，马上就有另一个武学天才会超过他了。

　　是的，爷爷说的对，无垢山庄太大了，大得似要撑破自己那颗心，然后，什么都进不去了，一点空间都没有了。爷爷去世那会儿，自己整个儿虚晃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伤心之余，他更多的是在想爷爷那时说得那些话，他坐在长椅上，手抵着额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别想摆脱那些话。
　　有时想想，他就像手脚一个被控制的木偶，有根看不见的线一直在背后拉扯着他，拉着他向左，再向右，却不管他皮肉被拉扯得有多痛。

　　这几天，连城壁一直默默坐在山庄后山的那片空地上，什么也不干，就是坐在那儿。
　　后山有个小屋子，他那时练剑苦极，时常就在这里睡着，清净，便于养神。后来，一旦不开心，或是，觉得烦恼了，他便会默默的卷铺盖一个人住进这里，也不要下人来打扫，他自己动手。

　　当然，别人并不知道他是烦恼，只想着少主如今这样了，还这么用功，小时候，连城壁的苦练是众人皆知的。
　　只是，这新婚之日，难免不太好，少主用功也不待这般，想是因为少夫人的原因。
　　这少夫人知书达礼，是名家之后，长得又如画中仙人一般，少主又为何不喜她？众人不解，沈壁君在众人踹踹的目光下，依旧从容淡定，礼貌贤惠，对人总是微笑着，丝毫没有窘迫，众人更是好感大增。
　　但是，这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不好，怎么都是少主冷落了人家。
　　老管家来说，他就是笑笑，拿出剑谱，躺在草地上认真看起来。

　　沈壁君嫁过来已经有一个月了吧，自洞房那天，自己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撞见了也就疏离得笑一笑，连城壁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想着，苦笑了，起身拍拍衣衫上的草，往庄子里去了。

　　此时，是晚饭的时间，沈壁君正由丫头扶着过来吃晚饭。
　　饭厅内，女人一头黑发盘起，云鬓层层，脸上的妆容清雅素淡，身上也换下了喜庆的大红袍子，穿着淡黄的衣衫，披着白纱罩，虽然一天已过，但是她身上还是宛若早晨刚起时的那般，没有一丝褶皱，妆容也一如刚画描的干净。
　　真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只见她端着小碗，拿着汤勺，微启樱唇，无声吞咽了一小口。然后，手抖了抖，看到了门边站着的人。
　　连城壁走进来，对着她淡淡一笑，坐到了她身边。
　　沈壁君有些吃惊，放下了碗，连城壁就起身给她又装了一碗，只是笑。

　　“夫君，我去拿碗筷。”沈壁君有些惶惶，赶紧起身去要给他拿碗筷。因为连城壁吃饭时，素来不喜有人一边看着，所以，旁边并没有人。
　　“坐下吧。”连城壁揽着她的肩，感觉到她身子一僵，想着他们成亲一个月，自己却还没碰过她，一时，有些歉意，大抵是个女子都要不高兴吧！但沈壁君就不会，因为她是个真正的大家闺秀。连城壁笑笑，“我不饿，看着你吃就好。”
　　“夫君。”沈壁君不安地坐下，居然脸红了。
　　连城壁近距离的看着，听着她规规矩矩夫君夫君的叫，一笑，淡淡说：“以后叫我城壁就好。”
　　沈壁君惊讶的看他，轻声嗯了一声，点点头，突然对于自己生硬的叫法有些抱歉，连城壁就是叫她壁君的，虽然，只在那夜叫了那一声。

　　沈壁君其实是个很好满足的人，在没有遇到萧十一郎之前。

　　连城壁本来是静静看着沈壁君的，默默吃饭的人因为他无声的注视，脸在一点点烧红，可是，专注看着她的人却没有发现她的变化，那有些黑而淡黄的瞳孔飘到远处，面前妻子的娇美面容也慢慢模糊。
　　他想起萧十一郎，当初，自己是那么的嫉妒，并不是因为他夺走了自己妻子的心；也不是他不用苦练，凭借天资就能成就的那身武学；也不是他能拥有风四娘、哥舒冰那样妙人的爱。都不是。是那个人，那个人的存在就让他嫉妒，他能那样自在，毫无牵挂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以做他的逍遥大盗，可以远去关外，四处游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累了，就随处地上一躺，歇歇，渴了，仰着头，在路口摊子上喝口小酒。

　　他讨厌萧十一郎的笑容，张扬豪迈的刺眼，而自己面对着讨厌的他，却还要佯装微笑。

　　其实，何必呢？

　　萧十一郎并没有如何对不起自己，反而因为壁君的原因，一直对自己存有愧疚，所以，尽管自己做出那些事，他还是不愿一刀杀了自己，萧十一郎不杀他，和他不杀萧十一郎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自己希望永远折磨他，而萧十一郎只是不忍心，他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会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自责。自己呢，到底还是自私的，自己并没有别人想象的那样爱壁君，却毫不辩解他人那自以为是的深情。
　　对于他来说，沈壁君只是他的妻子，就如：连城壁只是无垢山庄的少主。

　　沈壁君是知道的，无论她的夫君如何温柔如何体贴，那都是不是爱，都不是那种奶奶说的那样，一生一世的相知相守。相反，她对于夫君一如其他人的半知半解，只知道夫君是个很温和很柔软让人很舒服的男人，然后，再无其他印象。
　　而萧十一郎不同，那是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男人，会冷漠，会发脾气，会风趣的逗笑，会为了自己去死。
　　当这样一个男人出现，轰然打破了她一切的世界观，人生观。

　　连城壁安静的陪着她吃完饭，然后，搂着她一同离开。
　　他的手自然的放在她的腰上，这让她莫名的脸红，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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