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矢车菊》纯情小巫女

2、蓝色矢车菊

　　后来的日子我和小黛就更忙了，时间在指缝间悄悄溜走。我发现在没有林奕的日子里，我过得很充实。偶尔也会听到关于他的传闻，听说他由于表现突出，颇受赏识，毕业后就直接进了他原来实习的那家公司。而乔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不过我都一笑了之，那个人的事情现在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小黛有时候会骂我现在变得很冷血，也很果断。也许这一切都要感谢林奕。
　　后来我们上了大四，也要准备实习了。昨天我们这一届的实习公司安排已经出来了。小黛被分到了苏州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离我们家不远。而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分到了当地的一家公司，不过据说公司挺大，待遇不错。晚上，小黛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向我得瑟：“我说你别苦着个脸行不行，我会帮你看望伯父伯母的。然后我还要去那个拐角胡同那儿吃好吃的鱼丸，还要去街头那家糕点店吃美味的桂花糕。”说完不忘阴笑一声，“快，给爷笑一个。说不定爷心情好了就跟你捎点过来。”“去你的……”说完我就跟她疯到一起去了。
　　第二天，我去送小黛上火车。我突然想到，这好像是我跟她分开最久的一次。开始还不觉得难过。临上火车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涮涮往下掉，我努力转过脸不想让小黛看到。可是猛然发现，她的眼圈也红红的。她说：“傻女人，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告诉我，别一个人闷在心里。还有，注意身体……”火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了，她的声音也被淹没在潮湿的空气里。我一个人还站在原地点头，尽管她已经看不见了。好久好久，我才独自往回走。心里空空的，好像遗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人生就像火车，不断有人上车下车，总有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力量，迫使我们和爱的人分开，然后又认识一些陌生的人，和他们产生各种各样的感情。越长大，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回到宿舍，我也开始准备明天去公司报道了。然而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生活就是一个又一个无法预知的明天。
　　第二天，我和另外几名实习生被一起安排到人事处报道。路上几个花痴女实习生就议论开了。
　　“哎，听说我们的总经理是个年轻又多金的大帅哥哦。”
　　“对对，我也听说了，据说这次实习岗位就有一个是总经理秘书。
　　“啊，真的啊，我多么希望我就是那个幸运儿啊。”
　　“不过好像听说他的脾气挺古怪的。”
　　好不容易到了人事处，接待我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很严肃的女人，穿着标准的黑色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给我们一人发了一份资料，大概是关于每个人的工作安排及注意事项的。我翻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总经理秘书”几个字。我眼前一黑差点就倒下了，早就听说总经理这个人脾气古怪，秘书换了一个又一个。为什么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我把希望寄托在那个黑框眼镜身上，希望她可以帮我换一下，“那个……”我刚开口，她犀利的目光就扫过来了，我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杀气”“有什么问题吗？”口气不容人质疑。“哦，没有没有。”我很肯定地回答。心里瞬间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好了，既然没问题，那就各就各位吧。”
　　走出人事部，那几个女生迫不及待地问：“谁是那个幸运儿？”我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我的双爪。她们顿时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把我上下看了个遍，随后就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满是不屑。我懒得跟她们一般见识，就准备自己去十三楼总经理办公室报道。没想到后面不知是谁尖酸地说了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哎，这世道……还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总经理，就已经因为他得罪了这么大一帮人，这以后的日子，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呢。反正我已经做好了步那些先辈们的后尘的准备。
　　我几乎是挪着脚来到十三楼总经理的办公室，在路上已经把要说的话说了快一万遍了，还是手心直冒冷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传出富有磁性的男性声音。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色，灰绿色的窗帘，灰黄色的木质地板，灰褐色的大办公桌，甚至连坐在办公桌旁边的那个男人也是一身银灰色的西装。我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够古怪。我还是快速移动脚步来到他面前，此刻他正在跟另外一个人交代什么事情。那人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看来是同道中人，都是被资产阶级压迫的广大劳动人民的一份子。我心里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友善地冲他一笑。没想到他像如临大敌般躲开我的笑，然后迎面而来的就是那位传说中多金又古怪的帅男的冷峻的目光，我硬生生地把我的笑憋回去。一脸严肃地说：“总经理，我是新……”“这个项目就按你说的办吧，我没有什么意见。”他的目光停在那个人身上。难道我是隐形的么？我说的话他听不见么？我又气愤又尴尬，一点礼貌都没有。哎，算了。这里他是老大，他说了算。瞬间我身体里的劣根性又发挥它们的作用了。他们还在继续他们的谈话，我索性打量起这个办公室来了。大大的落地窗，透过窗子可以看见整条街道。除了一张很大的办公桌之外，还有四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放文件的书柜，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盆景。然后，我就看见了角落里一张跟总经理的办公桌比起来很小很小的桌子。那大概就是我的吧，我委屈地想。
　　“哎，过来。”我正出神地想。总经理总算愿意开金口了。我慢慢走过去，还没站定，他的电话很不巧地响了起来。偶的神啊，这是在惩罚我么。于是，我再一次很尴尬地站在了他面前。“喂，帮我把书柜里的蓝色文件夹拿过来。”他开始发号施令，我不敢有丝毫犹豫，奔到书柜前一看，噢天哪，蓝色的文件夹有一摞。到底是哪个呢，我急的团团转。哎，算了，全抱过去得了。当我气喘吁吁地把一摞文件抱到他面前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砰”地一声就挂掉了电话。“在我这里，时间就是一切。你的存在就是帮我节约时间。放那么多东西到我桌上，我这里是废品处理厂吗？”“可是，您并没有说是哪个蓝色文件啊？！”“你不会问我吗？”他反问道。“我……”我再一次词穷了。我虽然懦弱，可不是好欺负的，从刚刚到现在，我一直忍，忍，忍，现在再也忍不下去了，于是也不管他是谁，豁出去再说：“叶总经理，”刚刚进来时就瞟了一眼他的桌子，知道他叫叶凯文。“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提倡人人平等。你是我的领导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你高我一等，可以对我颐指气使。还有，你想提高你的办公效率，那就请你把说清楚，而不是故意含糊其辞，让员工去揣摩你的意思。”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心想反正我是实习生，也没打算在这儿做久，大不了就是实习期满了就把我辞掉呗，再就是这四个月的日子会难过一点。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竟有了那么一丝丝后悔。毕竟还要在一间办公室里相处那么长一段时间。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没想到他一脸平静，英俊的脸上竟觉察不到丝毫的情绪变化。“我吗？”我的心里竟有了一点愧疚，语气顿时缓和了下来。“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他一脸疑惑。“哦，我叫艾秋颖，是新来的总经理秘书。”我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哦，你的办公桌在那边。”他头也不抬地说。他这样的目中无人把我心里对他仅存的一丝愧疚也淹没了。
　　我悻悻地走到办公桌边，放下东西，抬眼望了一下他，他还在忙着什么。于是我也埋下头去看刚刚那个黑框眼镜发给我的资料，上面详细地写了我的工作内容。工作还好，就是一想到今后要跟这样一个毫无生活情趣的人共事，我就提不起精神。神哪……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却被通知晚上七点公司有个什么酒会，据说是为了欢迎他们这些新来的实习生召开的。一想到又要跟那些在我看来神经不正常的同事以及这个刻板的总经理碰面，就不想去。看见叶凯文也起身，似乎准备下班了。我笑眯眯地迎上去，“总经理，那个酒会，我想请个假，可不可以不去啊？”“不行。”他依旧面无表情，一边拿起外套，一边向外走去。“拒绝别人都不拐弯儿的啊，……”我嘀咕着。“你说什么？”又是一个冰冷的眼神，瞬间像把我放到了一个千年冰窖里。硬生生把我的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幸而，酒店离我们学校不远。我回到宿舍，随便梳洗了一下，化了个淡妆，换了条水蓝色曳地长裙。七点准，来到了酒店门口。这酒店还真不错，挺气派的，看来公司还挺舍得花钱的嘛。我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就进了酒店的门。看来大家都挺准时的，差不多都到齐了，其实都是想拍拍叶凯文的马屁，好留在这家公司，免除毕业之后奔走之苦。我邪恶地这么想。远远地就看见叶凯文被一群人簇拥着，脸上依旧一副坐怀不乱的表情。他好像也看见了我，不过只是淡漠地瞟了一眼。我随手端了杯饮料，转身准备找个角落坐下来，尽量平静地度过这剩下的两个小时时间。没想到，刚一转身就撞到了别人，把一整杯饮料洒在了他的身上，我心里正抱怨着自己怎么就不能安分点。猛一抬头，这个人,不正是林奕吗？顿时，我呆住了。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竟然在这种场合重逢。只是，这种重逢是他所希望的吗我傻傻地想。
　　“怎么了？”叶凯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面前。我仿佛刚从梦里苏醒过来一样。
　　“怎么是你”林奕开口了。我以为这种场合他会装作不认识我，因为曾经的相识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只是默默地，没有出声，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哦，小奕，这是我的秘书，做事有点冒失，我代她道歉。”说罢，拉着我走了出去。我很诧异，一向冷漠的他，怎么会站出来替我道歉。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总之以后在一个公司做事，要注意你们的身份。”一个公司我更惊讶了，原来林奕当年的实习公司竟然就是现在这家公司,这就意味着，我们以后要在一起工作四个月。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的痛。
　　“总经理，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回去吗？”我望着叶凯文，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羊。
　　“也好，我送你。”叶凯文依旧是那副冷冰冰地表情，可是每一个字都让我很温暖。我仿佛又回到了我和林奕刚分手的那个晚上，很冷很孤单。可是叶凯文的这几个字就像我的救命稻草一样，在绝望孤独里给了我一丝暖暖的感觉。
　　趴在车窗上，望着一闪而过的霓虹灯，我恍恍惚惚的，虽然隔了这么久，可是林奕的出现还是让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心，让我自卑又恐惧。
　　一路相对无语。一直到我们学校的宿舍楼下，我下车时，才跟叶凯文说了一声“谢谢”。我是真心感谢他。我缓缓上楼，总觉得他在背后注视着我，过了很久，才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他总是这样，不给别人猜测他的心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