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苎萝歌》锦陈

2、第 2 章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夫差这个名字，因为他，越国败了，因为他，我们的国君负荆投降，生死难料，因为他，苎萝山下家家飞白花，户户添新坟。几乎每一家人都学着巫师们的做法，用木头刻出了大大小小的人，念着夫差的名字拿针狠狠的刺，希望这些诅咒能应验在这个最最可恨的敌人身上，报国仇家恨。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没有传来夫差被诅咒而死的消息，却传来一个个噩耗，越国被灭亡了，国君和君夫人、大夫文种、将军范蠡四人携带者一大批的贵族们自降为奴隶，随着夫差回宫，充当仆役，为这个曾经的国家和自己赎罪。
　　何为国破？我们这些山野中人一时半刻难以体会，直到后来，时不时有新的里正敲着一面破锣，在村中的石巷里悠长的回音：“吾王夫差有旨意”，听不懂那些咬文嚼字的话语，却知道赋税越发加重，徭役却没有了，因为无国可保，无疆可守，还服那些徭役做什么？
　　浣纱溪成了泪溪，纺纱的负担重了许多，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似乎永没有终点。我却不肯再做这些活计，只是拿着幼年时父亲为我削的木剑，在父兄的坟前挥舞，我牢牢记着那个名字，我难以忘却刻骨的仇恨，我如何肯为仇人纺纱织布？
　　每次从坟前回来，总会经过浣纱溪一角，这里分外僻静，总会看见夷光独自在这里浣纱。她是苎萝东西两村中最美的姑娘，村中老人们每说起我们两个，都赞夷光才是苎萝山水里养出来的女儿，而我，却总少些妩媚，太显得刚强，却不知是哪方失落的顽石，跌落进了浣纱溪。
　　我听这话，心悦诚服，夷光之美，是难以想见的，她常爱坐在溪旁大石上浣纱，一边濯纱，一边哼唱着软糯的歌谣，便会有村中的小伙子们到溪水旁打水，一村的女孩子们你推我闹，笑做一团，那是浣纱溪旁最美的日子。
　　后来在吴宫，听人说起“东施效颦”这么个典故，他问我真假，我大笑，何止是东施效颦呢？当年两村中谁家的姑娘不肯模仿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谁家的女子不愿去学唱她随口哼唱的俚曲？谁家的女儿不想长成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肌肤、她的神韵？夷光，是我身边所有女子们最终的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