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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往平原的探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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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平原的探险2
大约在马车上度过了1个月的时间,基本上经过城镇都会停留几天。
法师看着金发青年手里堆得高高的盒子,随手抽了一个,打开尝了尝味道。“这不错。”他评价道。
“对吧?”艾尔特喜滋滋地说,“土特产什么的还是要多买点才够吃啊!”
他递了一个小盒子给赶车的中年大叔:“来您也尝尝。”
“哦谢谢啊年轻人!”
赶车的中年人道了谢。此时他们都已经相当熟悉,三个人咬着当地出产的蜜草蛋糕,开始闲谈。准确来说是一个默不作声速度相当快地不停吃,另外两个则开始闲聊。
“像你们这样的年轻旅客还真少见啊……冒险者或许还会往前走,这一片基本都没什么人来游玩啦,再往西走一点,就没有能换马车的地方了。”
“咦,我们看起来不像冒险者吗~”
赶车的中年人笑了笑,“恕我直言啊小伙子,你和那位沉默的少爷看上去比较像是出门游玩……所以,再往西不太安全。趁着还有马车可以换,换个方向走吧。从这边到米索拉城不远,那里还信奉着女神芙罗拉。现在恰好是祭典的时候,干脆去那边逛逛怎么样?”
“很感谢您的推荐,不过我们是去西边找人……西边不安全是有什么说法吗?”
“其实我也只是听说,路途还很远。再往西走那边主要是森林,没有大路,马车很难过去。而且穿过森林就是传说中被诅咒的领地。前些年陆陆续续从那里逃出来一批曾经住在那的当地人,听他们说那里已经不能住人了。如今他们应该也住在米索拉城之中吧。”
“不能住人?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前些年从王都派下来一位新的行政官员,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有人逃出来。据他们说不断有罪犯被流放到那个城市,有些大人物不能摆上台面的交易也会在那里做——所以说不安全。其实冒险者也不太往那走。”
在中央政府无法触及的边境,当地人的出走让原本的法律重新洗牌,不断输送过来的罪犯进而发展出另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规则。 “啊,那简直跟毒瘤一样。”艾尔特直白地评价道。
“哈哈哈哈年轻人你这个比喻真贴切。”
“菲尼,你看怎么办……?”
金发的青年扭头去看整个人坐在阴影里的同伴。
法师放下手中的书。
“我们得去一次。”他简短地回答,“虽然是边境地区,但中央政府完全放任不管很不对劲。如果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的话,他喜欢这种奇怪的地方可能性很大。而且穿过那座城市是到达西部平原最短的路径。”
“那就这么决定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先去一次米索拉怎么样……毕竟再往西就没有马车了,我们要做些准备再穿过森林。“
法师瞪着他毫不留情戳穿同伴的目的“你就是想去参加祭典吧!”
“菲尼你不要这样一针见血嘛。”金发的青年蹭过去挨着同伴坐下“话说菲尼你什么时候才能换身衣服,我就没见过你穿黑色长袍以外的……”说着,他忽然出其不意伸手想拉下法师的兜帽。
法师似乎早有准备,轻松地往旁边一晃闪开了青年的攻击。扑了个空的青年哭丧着脸叫道:“菲尼你不能这样!”
法师冷冷瞥了他一眼。
这种打闹看上去在这一个月里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以至于法师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第一次艾尔特试图扯下他的帽子的时候。他还生气地动用了一个小小的风魔法想推开对方……但是令人意外的是,艾尔特似乎完全并没有受到影响。连续两次的魔法失效,还能简单归结元素失控吗……?菲尼斯陷入了沉思。
他也知道如果对方认真起来自己未必能阻止同伴,谁让法师的体质比一般人还要弱。
对结伴的两人来说,连容貌都不能展现无疑是缺乏信任的体现。但每次那个家伙似乎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强行想看自己的容貌。真的说起来,更像是喜爱这种毫无意义的打闹的过程。
而他——
而他并不讨厌。从未有过类似的同伴关系,法师只能半带着困惑地想着,叹了口气,“还……不行。还不到时候。”他的手无意识地扯紧了自己的帽子。那低低的自语,不知为什么听上去有些哀伤。
忽然他感到肩上一重。菲尼斯惊愕地抬头,脸边的金发蹭得他鼻子发痒。艾尔特趴在他的背后,把头搁在他的肩上。“你……!”
“好啦,不发呆了?”
趁着同伴还没发火,金发青年轻快地从同伴背上溜下来,摆出一个无辜的姿态:“菲尼你发呆发太久了!”
他大笑着跳下马车,一本书紧跟着砸到车门上。“菲尼你可别用菲尔利亚老师的书砸门啊!那可是我的珍藏!”
“砸的是你的日记!!”
艾尔特摆摆手表示完全不在意,依旧和赶车的大叔继续聊天。菲尼斯起身捡起那本日志,小心摆放在身边的座位上。他撩开厚重的窗帘,让阳光透了进来。午后的阳光混合着蜜草蛋糕的香气在马车里弥漫出一种近乎温馨的氛围。菲尼斯的目光追随着车外愉快的同伴,嘴边绽开一个淡淡的微笑。
“也许……有同伴真的是件不错的事情,父亲。”
到达了米索拉城之后,两个人告别了赶车的大叔。
高大的城墙投射下近乎壮观的阴影笼罩在来往的马车行人身上。艾尔特伸手遮住直射的阳光,仰头赞叹道:“不愧是米索拉……” 菲尼斯不置可否地站在一边。
艾尔特放下手,转头看向同伴:“菲尼,其实我知道你心里也赞美着这壮丽的城池,毕竟这里是只用了五年就在旧城遗址上造起来的人民智慧的结晶!”
法师模糊的应了一声,两个人结伴往城门里走去。
街道的两旁矗立着尖顶的房屋,房屋挂着在阳光下折射出各种颜色的饰品和旗帜,彼此连接成一个整体。戴着奇怪面具的小孩不时玩闹着从两人身边跑过,路边的小贩正起劲地叫卖着与女神祭相关的商品,整个城市中洋溢着喧嚣热闹的氛围。
“哦~”艾尔特颇感兴趣地看着一个摊位。菲尼斯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同伴落后了不少。一回头,正看到艾尔特手里拿着东西兴致冲冲地追上来。“菲尼,看。”他展示给同伴手里的两个面具。实木质地,面具的边缘颇为精巧地雕刻出大朵的花和藤蔓,像是衬托着柔美的女性面容。端详了一会,艾尔特塞了一个在菲尼斯手里。“你不会是……”法师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的同伴把面具戴了上去。一瞬间——那一瞬间法师屏住了呼吸。
女性面容的面具上从他的角度看去似乎绽开了微笑,连边缘的花朵都充满生机,如同活生生的植物。逆光的同伴依然是高挑的个子,看起来却褪去了青年特有的矫健身姿,反而显示出另一种奇异的柔美。
“拿下来!”菲尼斯忽然大声喊道,声音凄厉地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同样被他的嗓音惊到的艾尔特立刻扯下面具,“怎么了菲尼?”
注意到周围行人的目光开始聚集过来,艾尔特带着同伴往空旷的地方走去。这时他们已经来到米索拉城的中心广场。让菲尼斯在广场中央的喷水池边坐下后,艾尔特取出毛巾沾湿后交给同伴。“怎么了?”他担忧地小声询问。
菲尼斯喘着气摇头,他无法形容出那感觉。但是,这让他非常地不舒服。那种仿佛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的感觉,让他的心脏被就像被猛击一般重重跳动着。作为对于精神控制十分讲究的法师而言,是及其少见的。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人。他能模糊看到那个人笑着转身的背影。他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绝对不行,不能去!他叫喊着伸出手想阻止那人,然后那个人……那个人就这样,带着一点坦然的,一点悲伤的笑,消失了。
那个人……是谁?是……谁?
“不行,想不起来。”菲尼斯扶住隐隐作痛的额头。
坐在他身边的艾尔特注意着他的脸色,轻拍他的背,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累了。”他听到自己的同伴说,“阳光的确有点大,会不会是中暑了?今天我们就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我没事。”虽然镇定下来的菲尼斯这样反驳,不过两人还是选择了一家小而安静的两层旅馆走了进去。
“因为女神祭观光客多所以只有一间空房了?”艾尔特瞪大眼睛。
旅馆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略带不好意思地说明了店里的情况。
“不过,可以为您和您的朋友调换到双人房。”他笑眯眯地说道,“您的朋友看上去也不太舒服,一起住或许能方便照顾。”
艾尔特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同伴至今不愿意脱下斗篷露出整张脸,在同行的一个月中也并没有一起住过一个房间。他并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接受自己同住。出于这种体贴的考虑,他保持了沉默。至于不愿意露出脸孔的原因无论是什么,菲尼斯都一定有他的道理。然而,对方对他的不信任感如此强烈,也不能说他一点都没受到打击。
“一间够了,把钥匙给我吧。”菲尼斯出声打断了艾尔特的思考,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抽回被艾尔特拉着的手,在旅店老板面前摊开掌心。
“那客人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向右拐第一间。”
“真是痛死了!”法师低声抱怨着接过钥匙,抬脚往楼上走去。
“哎,菲尼你等等!”
刚刚还在消沉的金发青年立刻跳起来往他身后追去。他忽然觉得愉快起来。那些小小的郁闷心思,瞬间被他抛在了脑后。
房间的布局十分简略,就是两张床加上桌椅,附带一个浴室。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桌椅和床的装饰都十分仔细。木质光滑的桌面上铺了碎花软布,桌上的花瓶中则插着几株茎杆细长的花朵。可以看出为了让住店的客人有家庭的温馨感,旅馆的主人下了不少功夫。
“等等菲尼,起码把衣服脱了再睡……”
“别吵!”菲尼斯直接倒在床上,把整个脑袋都埋到了枕头里。这种对他而言非常少见的不适感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
艾尔特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对同伴伸出手。
“你做什么!”面对法师的愤怒,艾尔特这次没有退缩,“嘘……安静”他安抚道,整个身体却强硬地制住同伴的挣扎。
“你……!”抗议的话语被对方的动作所打断,菲尼斯能感到艾尔特的手伸进了斗篷,他浑身开始僵直起来。
“放松一点菲尼,我保证不会看也不会偷偷掀你的帽子”艾尔特用哄小孩的口气劝着自己的同伴,手下却开始动作。
“恩……”法师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对方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有节奏地按压着太阳穴附近,让他忍不住想有点昏昏欲睡。
“舒服吗?”
“哼,勉强还不错……啊,再往右边一点……”
“菲尼你真不坦率。”艾尔特摸索着将手指往右边移去,忽然,他的手指上传来了与发丝不同的温暖触觉“恩?这是……”
他好奇地用手指沿着那个形状抚摸了一下。
“唔!”法师的身体轻颤起来,他立刻坐起身,用力握住艾尔特的手腕迫使他抽回手,“走开!!”
“怎么了菲尼……?”艾尔特问到。他不明白刚才已经不再抵抗的同伴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用你管,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头,法师停顿了一下,依然语气强硬地回答。
“好吧。”艾尔特无奈地揉着已经出现红痕的手腕,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随着门把手转动,同伴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法师重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我的确是太过分了。那个家伙生气也是当然的。”他这样想着,自己拿过去那些回忆作为借口不对任何人敞开心胸,现在连接受别人好意的能力都丧失了吗?
“刚才应该说句谢谢的……”菲尼斯不甘心地捶了下床。浓厚的懊悔和自我厌恶弥漫在他的心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啪嗒打开了。
菲尼斯听到对方轻轻走进来,在桌子上放下了什么东西,随后又立刻退了出去。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边。
桌子上有一张字条和一杯水,旁边放着一小瓶液体。菲尼斯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气味让人精神一振。这是来自被称为“芙罗拉的眼泪”的花朵,具有缓解疼痛安神祛暑作用的药用蜂蜜。
放下蜂蜜,他拿起字条。“菲尼,不要生气了。我为刚才的事情道歉。醒来后把蜂蜜兑水喝掉,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先出去逛逛,会给你带晚饭。艾尔特留。”
寥寥数语,内容相当简单没有润色,显然菲尼斯的同伴离成为作家的梦还有很远。
然而,法师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个笨蛋。”菲尼斯喃喃自语着,“等下见到他,一定要……”
他下了决心。安静的室内弥漫着蜂蜜的花香,菲尼斯回到床上,这一次,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谢谢,将会隔了很久才有机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