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罗少将手搭上我的腰,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的睫毛好长,像静止在湖面的蜻蜓翅膀,一动未动。室内很安静,而小区楼下却有人在吵架,有个女人的声音很尖锐,大约在骂他的男人在这个小区里包养小情人,吵着骂着最后还哭了起来。
我对外面的事一点也不关心,皱了一边眉毛忍不嘴角上挑,罗少原,我倒想看你能玩出什么来。
一阵天旋地转,他将我推倒在沙发上,在脑子还未回过神时他就欺身压向了我。
深遂的眼眸,纯男性的气息,强健的体魄,肌理分明的线条,他整个感觉看上去充满暴发力,危险得就像一头猎豹。
我在等着他什么时候起身,这样玩很没意思。我想我燕云飞长得再好看,也不至于让一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对我产生那方面兴趣,何况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罗少看着我,一直看着,眼神渐渐地让我很不适,好像只无形的网洒下来一样网得我动弹不能,我开始不安起来,扭头看了眼窗户,是开着的,微风吹着纱质的窗帘在舞动,通风没有问题,可被他这样注视着,我怎么感觉呼吸有点不畅了,他用手背蹭着我的脸,缓慢地来回移动,专注的眼神让我心里,呃,发毛?
这什么情况,罗少你玩得有点过于认真了,小心被王家卫看到拉去演男主角。
就在我心跳加速想着会不会他不是闹着玩准备推开他的时候,他突然爆笑了出来,随后起身坐在我的身侧捂着脸笑个不停。
我仍然是躺在沙发上,有点恼怒,差一点就被他的演技给骗倒了。刚刚那个眼神,梁朝伟都演不来的忧郁痛楚,估计他也很得意于自己耍人成功,笑得太过眼泪都溢出来了,我看着他笑完后用手抹了一下眼角,而后将手撑住额头手肘抵于膝盖处,笑容渐渐在他脸上隐去,我始终看着他的侧脸,他有着好看的鬓角,似乎也只有这鬓角还保留着当初的样子。还记得五年前初见他,他还是娃娃脸,都说时间是把杀猪刀,我这下子是信了,他的脸什么时候被时间的刀锋给雕刻锐利了我都没注意,不嘻嘻哈哈不调笑的时候简直酷得没有半点人情味,帅得毫无道理可讲。
看他笑得差不多了,我抬脚就踹了他一脚,“你这个王八蛋,这个时候耍我很好玩吗?”
“是的,非常好玩。”他被我踹歪了身子,忍不住又闷笑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滚!”我烦躁地咒骂,我他妈怎么这么傻老被他耍呢。
“见过了,以后就别再想着他了。”罗少低垂着头,将手搭在了我膝盖上,语气难得得温柔又一本正经,说完了那句话后这才转过脸看向我。
温柔这东西,如今它对我来讲就像是一把刀。龙天泽的利器就是温柔,他用无底限的温柔将我的心啃噬得干干净净。而此刻,那些温柔在我回忆里翻搅,就像是把刀插在我的心上,痛得哭不出喊不得。回忆,都成了困住我的牢笼。
本来心里就难受,再加上被他耍了一把,我带着一肚子的不痛快直起身子拿起先前撂在一边的啤酒,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还有没有?”我舒服地靠着沙发上向他晃了一下空啤酒罐。
罗少二话不说,搬了一堆的酒放到玻璃茶几上。啤酒,红酒,白酒,还有,这什么,药酒?
“今晚想喝就痛快喝个够,下一次,不要让我看到你为个男人搞成这样。”
我心想你罗少原只懂用下半身去爱人,连个初恋都没有,懂什么呀。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男人嘛,就该拿得起放得下,人家都走得那么干脆了,我也难过得够久了,再难过也只能允许在今夜,今夜过后,不能再被一个人给困住了,可嘴上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下。
“这是我的初恋,初恋很伤神的你懂不懂,你这种没有初恋的人根本就不会懂。”我喝着啤酒嘴上犯嘀咕。有时候我在想,失恋之所以痛苦,是人们不愿意抛弃曾经的甜蜜才甘愿沉沦在痛苦里,如果狠心把那些甜蜜也一并剔除,应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我想将来要是能再次恋爱,对象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的。
因为一次恋爱,已掏空所有。
在一堆酒中,我还是选择了低度的啤酒,因为我并不太想喝醉,我不是来借酒烧愁的,只是想能有点事做,然后有个人陪。他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无所谓,别让我一个人就好。
几罐啤酒下去我开始跟罗少聊起与龙天泽的过去,他所不知道的过去,虽然都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我怎么也想不通当年你明明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追李小梅,还让我一起想办法了,怎么一转头却和龙天泽搞上了。”
“什,什么叫搞上了,说话真难听。”我觉得自己有点大舌头了,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些。喝酒这东西好像真的和心情非常有关系,我平时喝个十罐八罐啤酒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反应的,今天才喝了三四罐,脑袋就开始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当时年纪小,思想简单。那个时候我刚好跟他在一起,妹妹打电话说我妈又被那个男人打得住院,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我回W市,他也跟着我回去,知道了我的一些事后,他很关心我,我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突然有一天出现一个人,把我爸和我妈没对我做的事都做了,我想管它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的,他喜欢我,而我又喜欢被他爱着的感觉,有什么关系!他说他会永远爱我的,呵,永远,永远算是个什么鸟东西。”我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满腔的恨与怒,将手中的空啤酒罐捏扁,原想狠狠地砸向地面的,可是地板太光洁,看起来也很贵的样子,砸坏了不太好。
“云飞,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跟我说你家的事?”罗少像只巨型忠犬蹲在我面前,从下往上看着我,眼里的关心我看得出来,他是除龙天泽之外最关心我的人了,不然我也不会跟他成了这么要好的朋友。
“你不也很少说你家的事。再说告诉你我是我妈在外面偷汉子活生生的证据?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云飞——”罗少摸了摸我的头。
我拍开他的手,“跟你讲多少次了,最讨厌被人摸狗一样地摸头。哎,我问你,你跟他是朋友,都不知道他是喜欢男人的吗?当时还联合他来耍我,要不是那天,搞不好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四年前夏末的一天。我去做迎新生的志愿者,想去接美女来的,结果迎到一枚帅哥。虽然我对男生不感兴趣,但是人总是对美好的事物容易产生深刻的印象,他很高,眉眼俊秀,短发利落,是个干净清爽的阳光青年,到我身边的时侯我都好像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人家都大包小包地过来,他就好像出门一日游似的,只随意地提了个旅行袋,甚至袋子都没装满。
罗少一早就跟我说他有个同学叫龙天泽的要来我们学校读书,但是可能会晚几天到,所以根本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他。
我记得先前还跟罗少说你朋友的名字听起来像九十年代言情剧的男主角,罗少却道,“得了,人家可是个纯正地道的农民儿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忠厚老实中带着猥琐,还言情剧主角呢。”
我笑,“那会不会长得像闰土,然后拿着叉子在海边的西瓜地里叉獾猪。”我记得我还做了一个鲁迅笔下闰土叉獾猪的动作。
“你见了就知道了。总之那家伙啊,一条裤子可以穿三年,从长裤变成九分裤都不用去找裁缝改哦。”罗少说。
直到他拿出户口本,身份证,看到龙天泽三个字,我才发现那人就是传说中那个农民的儿子。
他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农村来的,第一感觉就是被罗少耍了。
我没说我其实知道他,像是从不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人一样程序化地帮他把手续给办完。我奇怪的是在办完了手续之后他还不走,一直看着我帮其它同学办手续。
我被看得实在是很不自在,好心对着他说,“同学,手续都办完了,天气这么热,你可以回寝室休息去。”
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两手按住我桌子两侧的边缘,凑近我,一双桃花眼无比纯真,歪着头瞅着我。
他认真端祥我的样子让我觉得我是不是脸上沾了饭粒菜叶什么的,不自觉地开始抹自己的嘴边。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的睫毛,好细密。”然后又用手指碰了碰,仿佛在丈量,碰得我一直眨眼睛,“好像比我们家丢丢的还长。”
我的睫毛是连女生都羡慕不来的,可是我跟他又不熟,搞什么,神经不太对头的,罗少那种品味也只能交交这样的朋友了,我自动忽略掉其实我也是罗少的朋友。我忙我自己的,他又把脸凑到我面前一些,一脸认真地问我,“你觉得……我长得像不像九十年代言情剧的男主角?”
我抬起头,他笑得春光灿烂,露出的八颗牙可以去打佳洁士广告。我心里一直在咒骂脸上却保持微笑。
罗少原这个王八蛋又耍我,还联合其他人一起耍。
我还很清楚地记得他跟我说了句,“燕云飞,很高兴认识你。”之后转身跟我摆了摆手,吹着口哨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那样子实在得意得令人抓狂,我当时就诅咒这两个人都泡不到漂亮妞。
当然后来我也知道,我的诅咒对龙天泽根本起不了作用,因为他对泡漂亮妞根本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我燕云飞 。
而我对罗少的诅咒也不起作用,因为他总能泡到漂亮妞。
无语问苍天哪……
罗少站了起来,背向我看着窗外,“你以为同性恋很光荣啊,他为什么要跟我说,你当别人都像你一样没大脑。”
我看着他的背影。背影这东西,常常会给人错觉,这会儿罗少的背影就莫名地让人觉得失落。我蹦到他面前垂了他胸前一记,“喂,你竟然说我没大脑。我拿你当兄弟才不瞒你,你这贱人当时还给我玩失踪,害我以为连你都看不起我。”
想到那时的情形心里还挺不舒服的,我拿他当最好的哥们,我一和龙天泽确定了关系就跟罗少坦白了,他就像是世上的另一个自己一样除了我的出身任何事我都不会瞒他。家里的一些事,实在是我的禁忌,所以我一直不提。那天如果龙天泽没陪我回家,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的事。我想过了,如果罗少是同性恋,我也不会看不起他的,所以压根没想过他会看不起我这个问题,谁知那家伙当时失踪了三天,寝室不出现,课也不去上了,打电话给他也总是关机,那我时很着急,到处问人有没有见过他,我想也许我错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缺根筋的。
“要是真有穿越这种事就好了。”罗少说。
“是啊。”我和他并肩站在窗边看向窗外,“好哥们,”我搭上了他肩头,“要是能穿越回到那一年,你千万要记得帮我追到李小梅,这样以后的故事大概就不会发生了。”
罗少把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拿了开,好像那手是蜘蛛网似的,还拂了拂肩头。
这一系列动作,什么意思嘛,算了,我不跟他计较,我又重新把手搭上他肩膀。
这回他没拿开我的手,说,“我直接穿成李小梅,答应和你在一起,怎样?”
他是笑着说这话的,可我看他的眼睛却是没什么笑意。此人越来越深沉了,开个玩笑还皮笑肉不笑的,去他爷爷公司上班别的看不出来没学没学会装深沉倒是明显地学会了。
“这样啊。”我假装沉思了一下,然后抬头,眼笑皮不笑,“想到跟我谈情说爱的人是你,其实还挺恶心的。”
“你才恶心。”他用力按了一下我脑侧,把我脑袋都按偏了。
知道他说我恶心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也不生气,只是心里不是滋味,我走回到厅里,拿起茶几上的酒喝了起来,他也过来在一边陪我喝上了。
“好嘛,我恶心,我燕云飞他妈的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东西了,贱得和个男人搞上了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我有点自言自语的说。
罗少不语,只是慢慢喝着酒。
“明明我从来没放感情,只是接受他的好而已,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喝的半醉半醒的时候,我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以为他能让你幸福,他跟我保证过的。早知道,我干吗只是在旁边看着。”耳边有个声音在吵啊吵的,还有啤酒罐被捏扁的声音。
“你不过是看不起同性恋吗,我懂。”我朦胧地接话茬。
“你个懂P!你燕云飞就是头猪。”
“你敢骂我是猪?”妈的,敢骂我是头猪,火大了。“娘的,罗少原,我是来寻求安慰的,不是来听你骂我的。”
罗少与我针锋相对,“我就骂你了,猪,傻猪,蠢猪,死猪,死猪不是不怕开水烫吗,你都是头死猪了,你还怕开水烫,你到底是不是死猪啊……”
“你够了,罗少原。”他没喝酒的时候就够幼稚了,喝了酒更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