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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馆长无意捋虎须 打电话时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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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马路上安分守己地行驶半小时后,终于憋不住似的拐进一条逼仄的小巷。有多小?白小三迷迷瞪瞪间隐约可以听到后视镜和墙壁摩擦让人牙酸的吱吱声。
若是两旁老楼中谁闲极无聊在窗口看风景,见到这辆以视死如归之姿朝巷尾薄墙上撞去的英姿,定会破口大骂:“我艹,拆迁的又来了!”
车身如期撞上墙壁,却未曾发出预期的撞击声。半旧的面包车忽然之间减速,如刀入黄油一般缓缓消失于墙中。
烫金铭牌馆长室后偌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只余皮质转椅微微晃动,仿佛方才还有人在椅上托腮沉思一般。陈列架上的一个玻璃瓶中略有几点荧光,细细看去,却是一只模样怪怪的小兽,半个巴掌大,头顶绒毛稀疏。偶尔一抬眼,哀怨的神色与桌前馆长玉照颇有几分神似。
窗外日光朗朗,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缓缓浮出,透过玻璃,一根手指模样的爪子——呃,是的,就是人类通常称呼的带着长长爪勾的爪子——这无色无味的爪子不偏不倚指向玻璃瓶。于是,毛绒绒的小兽被一只面无表情的爪子吓到了,小眼珠超天一戳,晕厥了过去。
爪子略有意外,两根爪勾不安的搓了搓,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眼见接下来是准备摸摸鼻子了,门突然咔嚓一声开了,爪子兄如水纹一般消失在空气中。一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探进身子,口中还叫着:馆长,馆长。四下一望,自语道,不在?然后退出和上门。
小瓶子里,小兽还四平八稳的躺着,头顶汗湿的绒毛颤了颤,轻轻悄悄地睁开一只眼,还没来得及窃喜,瓶子就被一爪子戳歪了。一个忿忿的少年声音炸响在小兽耳畔:死小三爱装死你也学?在你眼皮底下让他偷了画,这回看你怎么交代去!
小兽的面皮似乎是无奈的抖了抖,眼皮一撩,经验十足的又晕了。
爪子顿了顿,气的颤抖起来,带着哗啦一声水响握拳而去。
小兽刷地睁开眼,“哇啊————————————”高声惊叫。
水样的拳头堪堪停在它眼睫处,紧了紧,似乎犹豫了下到底该不该打下去,最后在小兽持续的高分贝尖叫中无奈地垂下,带着几分恼怒“我说,嗓子吊够了吧。”
小兽眨巴眨巴眼,轻咳一声,似是无限惆怅“你又不是不知道,白家小三那臭脾气,我这儿的好东西,他哪样没摸过,他家还有个护短的,我一只小小火光兽,我……”语调越发哀怨,捏着不知从哪里摸来的帕子,抽抽搭搭的哭得好不伤心。
爪子呆呆顿在半空,伸出一只指头,将正在抽泣的小兽拍得一个踉跄,小兽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爪子慌慌张张“我就想安慰安慰你,哪里知道你这么不经拍……”少年声音在小兽的瞪视下,越来越小。终于在被瞪得受不了丢下一句“你,你别太伤心了……”啵一声,隐入空气。
小兽见空水波纹消失不见,眨眨眼,扔掉帕子,迅速爬起来,跑到电话机前,拨了号码,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话上。可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白小三,你这个又臭又烂又丑的乘黄!把我的画给我还回来!不然大爷我杀到你家,杀你个片甲不留水落花!“
“小楼不方便讲电话,你确定你要杀来我家?”电话那头的男人冷冰冰的问。
小兽嘭一下弹起来,一屁股坐到挂断键上,严重凄苦之色更胜刚才。
夏日的阳光一大早就无遮无拦的倾泻下来,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巷口早餐摊子前排着不少上班族,热锅里的油滋滋作响,穿着白背心的老头们摇着麦秸扇扎堆坐着开始例行早茶会,家事国事天下事,说到兴处口沫直飞。
鼠尾巴巷是个死胡同,巷子末尾就薄薄一堵墙,说高也不高,上面涂满附近小孩的大作,诸如——“XXX,是个大笨蛋,再也不和你玩了。”
墙后到底是什么?那帮老头会信誓旦旦地告诉你,后面啥都没有。几年前倒是来了个承包商,带着施工队东敲西打,后来不知道怎么楼没建成,跑了。留下一片废墟,也没人管,风吹雨淋,倒是杂草茂盛。
新来到G市的妖怪,但凡不怎么惹人厌的,都会被千叮咛万嘱咐:以貌取楼是不可以的,觅食打架,避着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旧胡同老楼总是不会错。尤其是鼠尾巴巷,从那路过都最好屏气踮脚消无声息。那后面可有了不得的东西啊。什么,废墟?你笨啊,那后面明明是——
二层房屋毫无特别之处,但门前庭院深深,在清晨的阳光中分外万紫千红。高大的槐花树被风吹动,叶子唰唰作响,正是花期,枝头繁花几乎要伸进二楼窗户。
“嗷——”原本的恬静气氛被瞬间打破。
“叫什么叫,子弹打进去的时候你也这么狼嚎的?”白泽戏谑地调笑着白小三,手上却更加轻柔。
“哪有,那变态突然就是一枪,我还没来得及张嘴,”白小三嘟着嘴,躺在沙发上,方便白泽取出子弹,动也不敢动,只是可怜巴巴地扯着小铁的袖子,“谁来的电话啊?”
小铁漠然:“薛绒绒。”
白泽挑眉“做什么?”
小铁面无表情“他说要把小楼杀成几片。”
无辜的薛绒绒: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白小三一惊,弹起来,幸好白泽手上缩得快,一把按住白小三,“想让我给你额头上戳出个马里亚纳海沟是不是?”
子弹一取出来,白小楼一蹦三丈高,气势汹汹“死火光兽,我就知道这俩子弹肯定是他的主意!!看小爷不去拆了他的博物馆!“
白泽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他没这个胆子,八成是打电话来要画的。”
小铁:“画不在我们这。”
白小三一愣“对哦,画丢了诶,这下惨了,那火光兽又得唧唧歪歪……”
“怕他做什么,”白泽倒杯酒,斜靠在沙发里,漫不经心道“还敢来我地盘闹不成?”
话说白泽在G市妖怪界大名鼎鼎经久不衰,一是因为妖怪虽然一直混居与人类城市中,但妖怪总归是妖怪,点石成金虽然有些难度,但多少对黄白之物不太上心,像白泽这样的上古神兽却持之以恒勤勤恳恳做生意赚钱,多少有点怪异。另一个原因就是归功于乘黄白小楼了,自白泽不知什么时候收养了这只爱好特别,喜欢偷东西的妖兽后,一改低调做妖,高调赚钱的处事原则,护短护得妖怒怪怨。
不过幸好,白小楼虽然不是什么风雅偷儿,但东西玩腻了,总还记得归还。况且,白家除了一个让人摸不着深浅的白泽,还有一只狰,这可是实打实的凶兽斗神啊,所以就算白小楼偶尔迷糊一下,忘记归还赃物,也少有苦主胆敢上门讨要说法。
白小三由户主撑腰,自然不怕,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垮着脸“但是画是在小爷手里丢的,小爷还挨了俩枪子儿,这下丢脸丢大发了,火光兽知道了肯定笑破肚皮,丢我的脸就是丢小铁的脸,丢小铁的脸就是丢老大的脸,丢老大的脸就是——丢老大的脸……”
前几天老听薛绒绒吹嘘博物馆新进防盗措施如何了得,白小三不屑,小爷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薛绒绒算少有的能和白小三走得近的妖怪,这次弄丢了画,白小三忿忿之余,难得起了点愧疚的心思。而且,白小三摸着下巴想,给薛绒绒把画弄回来了,还可以敲点赔偿,我可是为了他的画受伤了。
白泽随意挥挥手“想找就去找,你俩弄丢的,自己解决。”
白小三得了户主批准,喜滋滋的拉着小铁的手絮絮叨叨“小铁啊,咱们这次可得想个完美计划,虽然小爷我算无遗策,但是准备还是越足越好……”
“你那条不向人类出手的规矩”白小三仰着头,谄媚地笑“这次我都差点死没了,你看,咱俩要合作的说……”
小铁垂眼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淡淡地说“下次注意。”
白小三得了免死保证,站起来就往门口冲“走,看小爷把画取回来!”
白泽打个响指,冲到门口的白小三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变成原型。
背后长角的狐狸样小兽甩甩大尾巴,可怜兮兮地望着户主。
白泽活动下脖子“回房间去睡觉。”
白小三狐狸脸上满是哀怨,不肯挪步。
小铁走上去抱起小兽,面无表情“我也困了。”
在两大饲主联手压制下,白小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耳朵,无奈会周公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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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兽:《神异经》云:“南方有火山,长四十里,生不尽之木,昼夜火然。......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余,......取其毛,织以作布,用之如垢污,以火烧之,即清洁也。此鼠又名火光兽,其毛为布又曰火烷布......”
乘黄:《山海经·海外西经》:“白民之国在龙鱼北,白身披发。有乘黄,其状如狐,其背上有角,乘之寿二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