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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群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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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年,初夏。
群雄
清晨,山中的道路倾吐出泥土的芬香,依稀结有湿露的松针在晨风中轻摇。一群歌雀嬉闹着从林中窜出飞往山路另一侧的松林,在它们下方的山路转角处,车轮的“吱呀”声与“嗒嗒”的马蹄声悠然传来。一名骑着高大棕马的青年男子手负黑布紧裹的长枪走在前方。此人身高七尺有余,头立紫冠,黑发轻散于后背,面相俊朗,神色肃然,一袭紫衣裹身,微透隐武之气。在他身后则是一面容倾城的年轻女子,正驾驭马车跟随缓行。女子乌丝轻盘,眼光清灵隐含睿智,一身桃红丝裙与若雪肌肤相溶一体,奇美难喻。
星运纪161,792年初春南州北之靖国擒得北方最大妖族部落统领“木鹿王”,“木鹿王”部落在南州人族大统一帝国胡岐王朝分崩离析后几十年内对人族侵扰最大,今擒其头领,靖王大喜,为扬国威,搓他国之锐气,定于夏至时节于梓都举办“斩鹿大会”,邀晋、魏、宫颜、孟途、琮五国参加。
现行走于北岭山道中的两人,男名为“龙凝”,女叫“姬薇”,所属为石溪郡唐境蜓势力,并未受邀,石溪郡新近崛起,并无名气,亦算不上一方诸侯,而此番出使,正意在立威。
半柱香时间之后,前方松林中群鸟惊起,龙凝牵住座马眼望前方,迟疑几分后问道:“姬薇姑娘,前方似有人遭遇盗匪,数量在百人左右,我等是否上前相助?”
姬薇一眼望过前方,又低头细看路面,蹄印与车辙印纵横交错,从车辙印的新度,蹄印的新度、大小、深度以及跨度等看来,有一匹千里良驹与一架马车刚经过不久,行进速度与他们相仿。
“一卫一主,与我们相当,想必也是哪一国的来使,且去看看再说。”话音即落,二人加快速度朝前行进。
北岭山道间松针洒落一地,一杆大刀抡过,七八只刀刃被唰唰斩断,几名盗匪却刚好只伤及皮肉,一时惊魂不定,之前以为临死而发出的叫喊仍在山谷中回荡。
一员年逾五十身覆甲胄花白髯须的老将立于枣红千里良驹之上傲视群匪。身后马车车夫微有慌乱,车内一文人装束的男子将窗布掀起观望形势,神情虽无惊忧,却也不轻松,他额头轻皱,仿佛在思索什么。
“老头,你是什么来头,敢与我灵狐帮作对!”一盗匪恶狠狠地盯住老将,大声吼叫。他前方的路面躺着一地同伙辗转呻吟,看来老将军并无取他们性命之意。
老将军举刀在前方一划,发出“隆隆”的破空之声,群匪不由吓得后退一步,“吾乃琮国陈奉诺,劝尔等速速退去,否则我手下魏武青虹刀不再留情!”
众盗匪一惊,“陈奉诺……是琮国的那个陈奉诺!”之前叫嚣的那名盗匪轻轻颤了下,陈恭,字奉诺。乃琮国的一员老将军,武艺高强,人言“四十岁可力敌千军”,手持稀世名器“魏武青虹刀”,更是如虎添翼。他赶紧赔礼求饶道:“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老将军手下留情啊!”接着他瞧了瞧周围的同伙,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撤!”
盗匪们纷纷上前欲拉走倒在地上的同伙,而就在他们搀扶同伙的时候,几个盗匪悄悄碰了碰自己手腕,动作诡异,正当他们有所行动时,一根黑布包裹的长枪突然袭来击中其中一盗匪的手腕,几只袖箭被打飞上天。老将军眼见暗器,怒火中烧,几名盗匪正欲发射袖箭,抬头只见一黑影罩来,一杆大刀顷刻间了结了他们的命。
剩下的盗匪见势不妙,抛下同伙四散逃窜,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盗匪也努力挣扎着爬起身来逃去。
马车中的男子眼望后方,见一紫衣男子身骑骏马与一桃衣女子驾马车缓行而来。老将军以宝刀挑起黑布包起的长枪抛向男子。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老将军负刀拱手道。
“客气了,”龙凝接住长枪回礼道,“我们是石溪郡使节,想必诸位即是琮国来使吧?”
龙陵走过马车中男子的视线,让出身后的妙龄女子,男子顿时看得双目呆滞,口唇微启却没有言语,仿佛是从没见过这等倾国美女一般。
姬薇神韵十足的双眼扫过男子,在那素衣车夫身上迟留几分后望向老将陈恭,嘴角轻轻勾起一丝轻笑。
“石溪郡?”陈恭显得较为惊讶,他以右手轻抚花须,“此乃一年前才建立的一座小城,相传城主为一个叫‘唐境蜓’的倾国女子,可此人无半点官职,无名分可言,不知你们前来是何用意,莫非阁下就是唐境蜓?”
“老将军此言差矣,”此时马车中的男子缓过神来,他掀开帘幕走下马车,俨然一副书生模样,双眼睿智且不显羸弱,嘴上留有两撇小胡子更显策士之风。“在下苏颐风,琮国大夫。”他对龙凝、姬薇二人行礼道,“苏某曾听闻石溪城主持有自千年前天朝起传至胡岐王朝覆没后遗失五十多年的传国玉玺,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姬薇望着苏颐风,白皙的脸颊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并非唐境蜓。”她起身走入马车内。当苏颐风、陈恭、马车夫倍感疑惑时,姬薇从马车中走出,手中持有一剑一印。
剑鞘刻有王印,十四颗紫星宝石分两侧一纵镶缀,紫气外溢,剑尾坠小块金牌,烙“无赦”二字,牌尾系九花金龙剑穗;玉印双掌大小,下座四方,上伏沉龙,龙眼嵌两颗紫星宝石,通体晶透,光照之下内部色彩幻变无常,绝乃无价之宝也!
苏颐风瞪大双眼,脑中一时没了言语,嘴却失声说出:“‘无赦宝剑’……‘传国玉玺’……”他身后的车夫见此状也惊骇不已,连久经沙场,见多识广的老将军陈恭亦不由得倍感震撼。
传国玉玺自然不用多言,而“无赦宝剑”乃“定王之剑”,由天朝高宗皇帝命朝中最好工匠所铸,传于当世忠义之臣,并诺之若为王者昏庸无道,可以此剑废之并另立他王。此剑之威为胡岐王朝沿用,上废帝王,下斩恶臣,但与传国玉玺相同,胡岐覆没后随之遗失。
苏颐风等人虽从未见过这两件器物,但从各部书卷中读来与之差无分毫,由其是那紫星宝石,被誉为“帝王之石”,世间罕有,天下共四十九颗,其二十颗于南州,十九颗于北州,十颗西州。这南州二十颗有十六颗就在这“无赦宝剑”与“传国玉玺”当中,另琮国亦有一颗,因此不可能认错,这两件绝不可能是仿造之物!这唐境蜓究竟是何方神圣!
“吾主唐境蜓乃天朝皇室后人,虽然当初天朝唐明王昏庸无道,被无赦宝剑废之另立胡岐王朝,但我想也并不影响皇室正统吧!”姬薇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可眼却一直看着车夫,仿佛他才是主要的角色。
马车夫从吃惊中回过神来时忽然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一时紧张地收回眼神,不知如何是好。
注意到车夫的异常,苏颐风也缓过来,他故作“哈哈”道:“姑娘所言极是,天朝虽改名胡岐王朝,但天下依然姓唐,胡岐太宗皇帝亦不过是明王之弟罢了。姑娘此行想必是为立威而来,不知二位尊姓大名?”
“在下龙凝。”龙凝负枪拱手道。
“小女子姬薇,”姬薇不由觉得心中好笑,若说出唐境蜓真正乃是天朝高宗霄武皇帝之女,太宗之孙唐灵,因不死秘术而活至当下,不知这些人会是何反应。她将宝剑与玉玺放入马车后回身说道:“既然我们在此相遇,不如就此结伴而行,诸位意下如何?”
“苏某正有此意!”苏颐风大喜,他一展双袖,转身走上马车,“方才我等遭遇盗匪,他们自称‘灵狐帮’,恐此事不那么简单,我们结伴,行事也好有所照应!”
“既然如此,我们快上路吧!”陈恭点点头,调转马头在前方催促道。
苏颐风的马车紧接在后面,再后是姬薇的马车,最后则是龙凝。
“苏大夫,‘灵狐帮’劫掠无数,狡猾无常,闻名于北境,而之前那群盗匪无论是从凶悍还是狡猾程度都不如传闻所言,你否担心他们只是冒名顶替,实则是靖国所伏刺客?”姬薇对着前方的马车说道。
苏颐风闻声拉开车后窗布看着眼前带着淡淡笑容的女子,叹道:“姬薇姑娘所言不假,靖国此番以杀‘木鹿王’为名召开‘斩鹿大会’,名义上是邀群雄逐鹿,实则是扬国威,搓我等之锐气。这北岭山道蜿蜒崎岖,凶险无常,靖国难免会在此暗下杀手,到时若斩鹿大会无使之至,日后靖王必拿此说事,令我等蒙羞啊。”
姬薇轻轻点头,“不过我料各路诸侯也早已料知此事,故各来使中必有一武艺或法术高强者作护卫,这几百来名普普通通的小盗匪在诸将眼中倒不足为惧……”忽然,姬薇胸中一番兴致涌上心头,“不知苏大夫如何看待天下英雄?”
听到此话,前方的陈恭哈哈大笑起来,“这天下英雄,仁义第一者当属我家主公琮文王!”
“奉诺所言极是!”苏颐风亦笑道,“吾主琮文王仁义当世无双,此乃真帝王之道也!而陈奉诺将军力敌千军,忠义之将,此亦乃英雄也!”
“苏大夫过奖了!”陈恭在前方笑道,“姬薇姑娘与龙凝兄弟如此年轻便能够持两件至宝行使危途,我看亦不简单吧。方才龙凝兄弟掷出长枪,在有黑布紧裹的情形下击飞缠于盗匪手腕袖箭却不伤及皮肉分毫,其武艺可见一斑,实乃后生可谓!”
龙凝在后方礼道:“过奖。”
“龙凝是我军先锋将军,武艺之高确实不在话下。”姬薇朝后与龙凝对视一眼,“说到文王仁义小女子早有耳闻,且此人遇事泰然自若,冷静适从,不露破绽,的确有王者之风;而陈老将军之勇武方才已有见闻,自然不必多说,当数英雄也。”姬薇兴致勃勃,可谓是眉飞色舞,“小女子还曾闻市井有一言‘秋庭长宫氏天下无双;雁门神将唯翔居之;神谋攸亭禾通天晓地;天山二老当世活仙’,此可亦英雄也?”
“宫颜国长宫氏一族掌控举国上下大小事宜,九位公子、三位小姐均是才华横溢,不可小觑之才,而宗主长宫龙弦手持剑谱第一的‘戾天宝剑’,其谋略、武艺奇高。放眼这天下,西有宫颜国长宫氏;南有首阳雁文雅、青攸、张亭、元禾;有魏之公孙王室,有岳家;东有晋之苏百章、荆家;北有靖苛晋安、王泽、灰涯;有孟途诸葛正德、钟长幕、王敦义等。可谓是豪杰群起,以此番形式,五十年之内天下必会有天翻地覆之变化……”
清风漫起,华阳熙照,数只歌雀自松林间欢愉腾闹,北岭山道间论天下英豪,气氛清而不淡,温而不火……
不知多时。
“苏大夫所言正乃文睿所思!”姬薇兴致正浓,“文睿有一提议,斩鹿大会后,我们各向其主上谏结盟共征天下如何?”
苏颐风顿时一愣,不料对方竟道出如此提议,唐境蜓虽自称皇室正统,又持有“无赦宝剑”和“传国玉玺”,而这姬薇姑娘聪明睿智,龙凝武艺超群,可其势力毕竟太过弱小,兵不过千,仕不足十,只一城池,况且其正统名义亦不一定可被各路诸侯所纳,石溪北接靖国,南邻晋国,只怕迟早被吞并,今提议结盟,实难以接受。他回道:“姑娘放心,结盟一事,苏某回去后自当向文王提议!”
“如此甚好!”姬薇乐道,她虽深知苏颐风心中所虑,但仍高兴不已,仿佛对结盟一事胸有成竹般。
“我们到梓都喽!”陈恭在前方一块界碑旁悠然道,手提宝刀“魏武青虹”指向山下,众人望去,一座拥有高大青砖城墙的宏伟城池屹立于远方,可隐隐望见城门处熙熙攘攘的行人车辆,城外房屋遍野,农田绵延千里,五谷丰茂,一条江河从中穿过缓缓汇入北岭江峡……
梓都作为胡岐王朝第二王都,城墙自然高大无比。此南墙,城门之上筑有楼台堂榭名为“炎武”,楼台高三层,一层四方悬青铜虎首,威震八面,以鼓号助威,激励军士;二层内设玄光法坛,灵气汇聚,以外展灵法秘术,借上苍神力破敌;三层立冰池祭台,寒意浓浓,以布聚灵结界,即能减低二层术师身体反噬,又可令城墙防御法术攻击。
日渐正午,一行人慢悠悠地行驶到梓都城门下,引来无数路人驻足忘行,而引发如此风波的,正是姬薇那倾国美貌——马车后是龙凝,而龙凝身后则一大群人紧紧跟随,谈论纷纷。站岗的卫兵觉察到异样,但眼前只有一老头和一架马车,而当他们再往后一瞧时,亦不由得呆滞起来。“炎武台”二层阁楼中一身穿朝服的官吏正手扶红木栏杆将此事看的清清楚楚,随后他回转身朝楼下走去。
姬薇很是头疼,她抬头望了望刻于城门上硕大的“梓都”二字。梓都算是南州北方最大最繁荣的城市之一,如今是靖国王都,理应不缺乏美女一类,这些百姓怎的还如此反应。她极无奈地取出一块白纱巾系于面庞,当今世道,生得过于美貌也成了一种罪过吗?
她四下环顾,听得众人议论纷纷猜测她的身份,有人说她是宫颜国长宫筱、长宫素瑶、长宫千雪,也有人说她是宫颜国烈昔,还有人说她是魏国岳心。各种猜测纷呈纭现。
姬薇是首阳丰都人士,出生于名门望族,千金贵体,自幼聪慧而饱读诗书,又爱研习武道,天山二老之一的连宿曾游于丰都,因机缘收入姬薇为弟子,此后连宿常年归至丰都授其兵法政术,不仅如此,姬薇武艺与法术修为也极高。姬文睿十六岁偷偷离家四海游历,十七芳龄结识唐境蜓,三年后于石溪郡仕官。时下年芳二十一。有一义妹晓莺,同为连宿弟子。
听闻各种猜测,她心中顿生哀伤,回想自身私自离家多年,与父母偶有书信,却未有谋面,首阳今时运将尽,不免替父母担忧。
正当闪念之时,龙凝轻轻叫她一声,她即刻回神过来顺着龙凝的眼望去……几个低头弓背、鬼鬼祟祟之人正乘着人群骚乱混入城去,她尚不明龙凝为何对此心生疑虑。
“妖族人,应是为木鹿王而来。”龙凝低声道,唯有他两人可听见。
姬薇轻轻点头,龙凝出身蛟族——渊海鲛族的一支,其眼能看破世间法术虚幻,而妖族人肤色与发色一向与人族相异,那些人必是以法术遮掩,不曾想竟被龙凝识破。“明日六月初一夏至时节,妖族祭火,夏时火灵最旺,妖族亦最为强大,而靖王定于此时召开斩鹿大会定有原因……想必梓都城内此时必是十面埋伏,就等这些前来营救的妖族人自投罗网,靖王此举即慑妖族又怔各路诸侯,威震天下……不知是何人献此计策,实在妙哉。”
“如此一来,我等进城后需加倍小心才行。”龙凝道,他们此番出使不仅为在斩鹿大会上立威正名,另还有一番重任则是勘察靖国各方状况,为日后战事做好充分准备。
一行人正缓缓进入城内,此时苏颐风掀开后方窗帘,说道:“姬薇姑娘,你们没有邀请文书,一会前来接待的官吏只怕会有所刁难。”
“苏大夫尚且放心,我自有妙计。”姬薇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般,凡事都游刃有余。苏颐风与之谈论天下英豪,发现此女眼界广阔,学识渊博,对天下形势了于胸中,实属罕有。他有理由担忧唐境蜓势力会迅速崛起并为琮国之一大劲敌!
“梓都恭迎诸位大驾!”说曹操曹操到——正是方才在炎武台二层那身穿朝服的官吏领几名侍从于前方行礼道,“下官王熹,受靖王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他行礼后抬起头来露出一脸笑容,此人生得一副贼眉鼠眼,嘴小音锐,那笑容看上去实在令人憎恶。
“王熹大人有礼了,”苏颐风从马车中探出身子,手持一份文书,“我们乃琮国使节。”
王熹碎步上前笑嘻嘻地接过文书,翻阅一番后又笑嘻嘻地呈回,并朝苏颐风轻轻点头,不经意之间望了车夫一眼,其笑容忽然略有半分停顿,仅有姬薇和龙凝二人觉察。接着他又细步走到姬薇面前。
苏颐风回头望着王熹和姬薇交谈,两人经过一番简单的言语之后,姬薇轻轻撩开马车帘布,透出一个缝给王熹瞧了瞧,后者顿时双眼放光,姬薇放下挡布后,王熹笑盈盈点过头走回,也上了一辆马车,以宦官一般尖锐的声音喊道:“去幕府!”
幕府乃是南州诸国专门用来接待或者监视他国使臣的府邸,以亲王府规模建造。于是一行人在王熹与几名侍从的带领下缓缓穿行于梓都繁华的市井之中,聚集在后的民众仍有一部分悄悄跟随在后,想一探姬薇真实身份或再一睹其倾国姿容。
一段路程之后,苏颐风拉开窗帘对着近旁的姬薇,悄声问道:“苏某倍感疑惑,姑娘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
姬薇瞧见苏颐风一脸不解的表情,甚感好笑,“有钱自能使鬼推磨,吾主为此行备足一车黄金,难道还换不到一道小小的通行符吗……那是何人?”说着,她的笑容渐渐淡去,转眼望向前方……
苏颐风亦疑惑地转身上前扯开前方的挡布。前方是一条清澈的河,两岸柳树成荫,树荫下桌椅俱全,百姓乘凉休憩。河中有一座七星拱桥,石桥精致宽敞,护栏粗厚。而桥头处,王熹正笑盈盈的给一身披锦袍的男子行礼鞠躬,他身旁还有一女一男,女子面容水灵,美脂若雪,乌丝长发依风轻摆,一袭澄蓝纱裙犹显清逸;而男子一头淡蓝短发极其醒目,他面色极白,眼光温柔略有几分自傲,手中宝剑寒气外泄,冰蓝剑鞘湿露成冰,此人到有几分形似妖族。
“是魏国公子公孙无忌和岳家云轩将军之女岳心,至于旁边那位蓝发青年……应是岳心门客水吟龙。”苏颐风在前方对姬薇解说道。早年他曾在魏国仕官,因与朝中某臣不和,愤而辞去。眼前这锦袍男子,头顶玉冠,剑眉柔目,鼻梁微挺,衣饰气度尽显王族之风,这正是那曾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魏王大公子——公孙无忌。
此刻周围的百姓们更是驻足忘言,尤是那些跟随马车前来的人,瞧见岳心那一份清新脱俗的美丽姿色,绝不比姬薇差之丝毫。当然,梓都中还有不少外地贵族公子,他们早有消息,几位天下闻名的大美人——岳心、长宫筱等将于五月底聚于梓都参与六月初一的斩鹿大会,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睹其芳容而从靖国各地纷纷赶来。
姬薇此刻注意到水吟龙,他所持那支散发出森森凉意的宝剑正是天山二老之一的乐云,所列剑谱中排名第七的“凝霜剑”,乐云与她师父连宿师出同门,同居天山,所著剑谱对剑之描述极其详尽,她自然可一眼识出。剑谱所载,凝霜剑有认主行为,内含鲛族精魂,外族人极难掌控,她之前尚未听闻魏国岳心门下还有如此一位高人。
龙凝见姬薇正值疑惑,他策马来到她身旁轻声道:“那水吟龙有一半我族血脉,”他微微叹出一口气,“可惜心气太傲,虽为凝霜剑认主,亦是修为不大。”
经龙凝一提醒,姬薇之疑有所释然,蛟族是渊海鲛族最古老的一支种群,天生就比其余鲛族都要强大许多,只是种群生育率太低,几近灭亡。这水吟龙竟有一半蛟族血脉着实令她惊讶,这即便是蛟族族内生育亦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别说与外族生育。只是水吟龙似乎并未继承蛟族长角,故此还算不上蛟族的正统血脉。头生长角是所有鲛族的共同特征,即便是此时看不到龙凝的长角也只是被他以幻术遮掩去罢了。
龙凝冷淡的面庞竟浮起一抹微笑,“”渊海鲛族中,我们一族族人不过二、三十,我倒很有兴趣知道他的生父或者生母是否为我所认识。
“呵呵!”姬薇见到龙凝的笑,心中不由多出几分喜悦,年芳二十一正值少女情怀浓郁的她怎能忍受如此一位平常不苟言笑、冷言冰冰的俊美男子的突然笑意呢。
而正待此时,有两男子从桥另一侧走来,其中一人素袍裹身,眼细而眉长,脸长且尖,头带青冠,文人模样;另一男子四肢粗壮,身带甲胄,双臂裸露孔武有力,皮肤黝黑似铜,浓眉环眼,满脸胡渣,面容凶煞。
“噢?”陈恭在前方道,“这不是晋国苏百章和荆屠吗!”
“哈哈哈哈,陈老将军别来无恙啊!”荆屠以粗犷的嗓音招呼道,公孙无忌等人转身看着苏启明、荆屠二人步行而来,王熹暗叫不好,赶紧上前行礼,这些使节都是前几日到达梓都,在幕府中闲来无事,便四处溜达来了。岳心对荆屠十分厌恶,她从不正眼看此人,但荆屠却总找其麻烦,这令王熹十分无奈,何况这两国也素来不和,使者相遇难免争端。
苏启明眯着小眼望过琮国与魏国使臣,不由轻谑地冷哼一声,“狭路相逢……”此时他瞧见了琮国使臣后的姬薇、龙凝,此二人不像是琮国使臣,他放声朝那边问去:“阁下是哪方来使?”
听这一问,公孙无忌等人方才发现跟在琮国使节后的二人不似与琮国使节一道,那男女二人之气度丝毫不亚于在场诸位,只是女子为何蒙面,尚不知晓。除此之外,水吟龙在龙凝身上似乎亦察觉出同族气息,一时间两人相视一眼。
“我等是石溪郡,唐境蜓使节!”姬薇高声回道。之前见过她面容跟随而来的行人一时议论纷纷,桥头围了大量行人,沸沸扬扬。
“好一个石溪郡唐境蜓使节,”荆屠慢步上前,不屑道,“不过无名小辈尔!我看你声气还好听,却以白纱遮面,想必是向靖国献身求盟来的吧!”经过岳心身旁时,他顺手欲抚之脸颊,被岳心先一步察觉闪过一边。
“给我把这厮的手砍下!”岳心勃然大怒,柳眉微竖,神情愤然。
“是,门主!”水吟龙当即拔出凝霜宝剑,一股寒气激射而出直逼荆屠,后者举臂擒住其右手,剑锋暂无威胁。四下众人见势不妙赶紧退让开。
“哼。”姬薇轻轻哼笑一声,摇摇头。
王熹见状乱了手脚,他赶忙上前和言劝道:“二位息怒啊!一切都是下官不好,二位千万别打,千万别打呀!”
“关你何事!”水吟龙横瞟王熹一眼,接着转臂脱出荆屠所控,以一道剑舞划出层层半月霜寒冰气逼向对方,荆屠一脸吃惊,对于凝霜宝剑之威他早有耳闻,此剑与剑谱中排名第六的“暮雪剑”乃是一对,“暮雪”为术士之剑,需以法咒令其发威;而“凝霜”为武者之剑,以真气驱动,玄冰之法变化万千可轻易封住对手行动,难以招架,况且他此刻又手无兵器,于是只得迅速后退。不料几步退后却遭石桥护栏拦住,眼见锋利的冰气逼近,他情急之下腾空侧翻,一道道冰气打在石栏上刻出数道碎痕。
荆屠方才落地,水吟龙已再次挥剑袭来,荆屠只觉一道强光闪过,一时间睁不得眼,但凭多年沙场经验,他侧过双目转臂从中路迎去,触及水吟龙手腕再次将其擒住,两人就此僵持,怒目相视,谁也不得挣脱。
“住手!”此时一个及严厉的口音自桥另一侧传来,只见一三十出头,身披赤红战甲,剑眉怒意横生,满脸严肃,一手持朱砂战盔,一手抚腰上黄金宝剑的将军大步走来,其身后还紧随两队身强体壮,动作灵活的精英卫队将桥头围住来。“尔等身为使臣竟在他国王都擅自动武,未免太不知礼数!”
姬薇第一眼即被其腰上黄金宝剑所吸引,此剑剑柄两侧形似鸟之双翼,正于展翅,剑鞘金黄耀眼,篆刻“神龙天翔”四字,其身游龙环绕,精致无比。若她猜想没错,这应就是剑谱中排名第九的“龙翔剑”。此剑由陨铁所铸,长三尺六,剑刃两侧各有一条金色游龙。此剑乃勇武之剑,持剑人多为将才,相传持龙翔挥动时,可见两条金色游龙自剑中腾出助阵杀敌,因此龙翔一出,无论是将军本人还是手下士兵,都将受到极大鼓舞,面对生死无所畏惧。
“此人想必就是靖国骠骑将军王泽……”姬薇轻轻笑道,“群雄聚首,适时方能立威。”
公孙无忌瞧着眼下形势,对岳心道:“罢了,佳彧。”接着转身对王泽陪过一礼。而岳心始终对荆屠怒目而视极不甘心。
苏百章见公孙无忌先行让礼,故也在后劝道:“罢了罢了,荆将军,来日方长。”并随后也对王泽赔礼。
荆屠与水吟龙依旧对峙着,一个暴怒不已,一个冷而不屑。两人同时分开退后一步,水吟龙即刻将剑收回剑中,对荆屠冷眼而视;而荆屠恨得咬牙切齿,他怒道:“今日先搁这儿,他日再行较量!”说罢转身随苏启明离去,经过王泽身旁时,他稍作停留,并对之不屑地扫过一眼。
王泽不以为然,他望着围观的人群道:“没事了,速速散去,若再聚于此,休怪本将军不留情面!”见围观的人逐渐散去,他对王熹道:“请王熹大人速将各路来使引至幕府。”
王熹仿佛有了靠山,笑嘻嘻地连连点头,便领着陈恭等人走过石桥。当姬薇驾驶马车走近时,一股暗香扑鼻而来,王泽不由得多瞧了姬薇一眼,此女眉清目秀,眉宇间神采奕奕,虽以白纱遮面,可依旧挡不住倾城容颜之美,反倒徒增几分神秘气质;而当龙凝驾棕色骏马进入视野,一种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的莫名之感油然而生,此人手负黑布所裹长枪,身袭紫袍,头顶紫冠,黑发披散,神色微冷而沉稳,既无水吟龙那股年少轻狂的傲慢,亦无荆屠那种狂躁凶狠的霸气。这两人随行于陈恭、苏颐风之后,想必是琮国使臣,但他却从未听闻琮国还有这号人物。遂心生疑惑:“等等,尔等可是琮国使臣?”
王熹见状赶忙过来道:“王将军,他们是石溪郡使臣,下官正待一会向靖王禀告此事。”
“石溪郡如此小镇,城主连诸侯都不算,也敢不请自到?”王泽冷哼一声,他再次瞧过两人一眼,“本将军倒想见识见识你们有何本事——王熹大人,你自领他们去幕府歇脚,靖王那边我去通告。”
“下官领命。”王熹躬身道。
“多谢。”姬薇朝王泽行过一礼,王泽乃靖国四大名将之一,靖王对其百分信任,因此必能说服靖王让他们出席“斩鹿大会”,这倒令姬薇省了一份心。至此,此番出行目的已达九成……
入夜,澄净的月光洒在梓都城内的房屋街道上,寂静而透明。幕府内靖王为诸来使安排了一场酒宴,此刻是歌舞升平,繁而喧闹,与府外宁静对比鲜明。
正厅内上位所座为靖王,靖王为胡岐梓亭侯后嗣,五十年前胡岐大乱,梓亭侯自立为王,与四方诸侯相争胡岐王土。今五十年过去,胡岐作为南州大统一王朝,余威尚存,故时至今日仍无哪方诸侯敢妄自称帝,并仍以胡岐朝官自居,但胡岐已无帝王,天下局势混乱不堪,只要拥有一城一池,任他山匪蛮盗亦可自居为王。
这位靖王其相貌可谓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头戴通天冠,体态丰满,身着黑袍,金纹刺绣,游龙环身,颇有几分王公贵族之气。他右方一列七道席位分别为靖国司空幽易、其幕僚郭仕,魏国公孙无忌、岳心、水吟龙,蒙途诸葛长空、钟长幕;左方一列七道席位分别为骠骑将军王泽,宫颜国长宫筱、长宫思羽,晋国苏启明、荆屠,琮国苏颐风、陈恭。而在正厅门口处另设一席则是姬薇。龙凝无座,只得卫士一般站立于姬薇身后。
姬薇对此番羞辱并不在意,她盘膝而坐,一手置于腿上,一手轻持觞爵,并未以白纱遮面,静女之殊,犹若山间绿林中暗自生长的一株桃树,骨朵含苞满坠霜露,只蓄势待发;细叶轻摇,青嫩娇柔而惹人怜爱。或许正是因这份姿容靖王才为其安置一席。席间小桌下还置有一木雕长盒,金漆刻字,想是装有什么宝物。
而放眼厅内另两名倾国美人——岳心冰冷,气质清灵高洁,似雪峰青莲,只可相望,不能摘得;长宫筱成熟持重,年纪尚轻却犹有一番风韵,若宫廷天香牡丹,群芳之首,无所相争。相较之下,厅中几名精心挑选的舞姬,也只能是稍有出众罢了。
一段清舞之后,众舞姬退出正厅,靖王开始举杯朝四座敬酒。
荆屠饮过一杯酒后,对着上座靖王埋怨道:“我说靖王啊,你这偌大一梓都怎么找不出一个像在座三位一样的大美人,我觉得刚才那段儿舞……”他四下瞅了瞅,长宫筱不好惹,姬薇没趣,于是目光停在了岳心身上,“要是由岳佳彧姑娘来,那一定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求’啊,哈哈哈哈!”
此刻苏启明身为晋国第一大谋士,碰上荆屠如此性情,倒颇有几分头疼。
“岳佳彧也是尔等莽夫所呼的吗!”岳心对荆屠之无礼气恨不已,水吟龙一时紧握手中凝霜剑,若是平常,岳心早已吩咐他取之性命。
靖王粗笑几分,“岳姑娘之美可比仙子下凡,不说梓都,即便是整个靖国也难以寻到如此美人哪!”
公孙无忌见岳心怒意上头,正要发作,便开口转移话题:“无忌闻‘木鹿王’乃北方最大妖族部落统领,凶狠残暴、力大无比,又持神兵‘刑天之逆’更加势不可挡,不知靖王是如何将其擒获?”
“问得好!”靖王喜道,他豪饮一杯酒,对诸席言道:“正月初,孤获悉木鹿王将于月底从枫山一带率众迁至羽湖南岭,孤遂以车骑将军灰涯、苛晋安,骠骑将军王泽、于臻,引十万精兵于其必经之路——北裘峡道设伏,将木鹿王部落一网打尽。不过这木鹿王果真凶悍,独一人伤我千名将士数十术师,幸先锋大将灰涯奋力与之交手阻其退路,司空幽易才有时间联众术师设阵将其擒得!”
“果真是南有雁翔,北有灰涯,皆当世神将尔。能与木鹿王单打独斗,老夫是自叹不如哇!”陈恭抚过胡须叹气道,想起年轻时曾与木鹿王有过一次交手,当时占不得半点优势,几十回合下来即遭败北。
“陈老将军过谦了,老将军凤岭道一战,独挡我魏国千军万马,手持至宝‘魏武青虹刀’斩铁如泥,名震四海之时,在下还只是一个黄毛小子。”公孙无忌朝陈恭举杯道。
陈恭笑叹几声举杯回道:“公孙公子过奖了!老夫那不算什,在座的正德(诸葛长空)兄也不是这样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骁勇之将吗,哈哈哈哈!”
诸葛长空四十出头,体形健硕,双臂粗壮硬如磐石,一脸络腮大胡随意环绕,瞳眼似虎,额头捆黄色布带,咋看之下又是一粗野之汉。但此人席间举止得当,还从未有过失态之举,与荆屠大不相同。
“陈老将军所言,在下实感惭愧,这酒宴之上齐聚各路英雄豪杰,有哪位又比长空差过多少?”诸葛长空举杯朝陈恭迎酒。
“诸位莫争,莫争。”靖王放下觞爵摆手道,“孤看来使中均有一位是威振四海的精英猛将,孤打算明日斩鹿大会举办一场比试以助兴,谁能战胜群雄,谁即为这天下第一之位,适时,孤将赏金千两,名马百匹,名缎珍宝数之不尽!”
在场诸使不由一惊。苏颐风暗叫不妙,不曾料他们全中了靖王的连环计。长宫筱一向泰然自若的脸庞显出一抹轻蔑的笑意,靖国还真是人才辈出,不知是何人向这靖王献此计策,先是邀五大诸侯遣使参与斩鹿大会,再暗里广散消息说各道上设伏欲截杀来使逼各路诸侯派精英强将随行,再以东道主身份令各国精卫争斗比试,最后再精心挑选一强者败群雄,夺第一。在座的诸位来使中哪一位不是闻名四海,若悉数败于靖国,那更是进一步助长靖之威严灭他国之风。但不仅如此,想必定于夏至时节举办此会,定还打着妖族的注意。
正思索着,长宫筱疑惑的眼望向了对席的幽易以及郭仕。
“诸位且放心,为公平起见,靖也将只派一人出阵,且不为靖国四将军中任何一位!”靖王说的是慷慨激昂,但四座并无多大反应,一片沉寂,各方来使相互观望,陷入沉思。
“若改为,胜者可获对‘木鹿王’处决权如何?”一个清脆嘹亮且柔中带刚的嗓音打破了席上的沉寂。
众人转眼望向正厅门前的席位,姬薇正举杯轻含,脸上带有几分笑意。她饮下杯中清酒后放下觞爵,笑道:“薇只觉金银器物辎重甚多,回途不便而已,若换作带着有手有脚的木鹿王,倒还极为方便。”
“哼,口气倒是不小。”靖王幕僚郭仕不屑道,此人头顶礼冠,生的是慈眉善目,下巴一溜小胡须与山羊相似。“石溪郡建城只一年而已,无根无基,你们也敢以皇室正统自居,还说持有‘传国玉玺’,敢问玉溪现在何处?在郭某看来,不过是一群匪盗尔!靖王仁义,念你二人不远万里赶来,未将尔等驱走已是大幸,怎还敢如此讨价还价!”
幽易和王泽听到此话赞同地点了点头,靖王挺直身板亦是赞许地点头,并望向姬薇看她有何回应。
姬薇轻笑着,不紧不慢地从小桌下呈上一木雕长盒置于桌面正对靖王,纤纤素手伸向前方将扣环掰开,盒盖轻轻掀起,一点点紫光逐渐外泄。随着盒盖打开,众人眼光似是被钉在了盒中一般,一直未有分毫移动。
苏颐风此刻忽然觉得,与唐境蜓结盟应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怎么可能……”苏启明细细的眼中尽是无限震惊,这绝对是真正的“无赦宝剑”和“传国玉玺”,因为那紫星宝石绝不会是仿造之物,也无法仿造。整个南州除去这两件器物上的十六颗,就还有四颗,一颗在琮国,一颗为妖族所有,另两颗在翔族浮城。他曾有幸见过,至今不能遗忘,那紫色晶石中自内而散发的微光晶莹剔透,柔和悦目,犹如神龙吐珠,美妙难言!
“吾主唐境蜓乃天朝高宗霄武皇帝后人,五十年前胡岐局势动荡,献灵皇帝见各路诸侯纷纷自立脱离王朝掌控,他身患食脑疫命不长久,诸王子又因病离世,了无后人,便携这两件镇国之宝寻到吾主之父望其重塑朝纲,复王朝大业,五十年,未能力拦狂澜,今此重任落于我家主公,”姬薇正色道,脸上没了笑容,“薇今日带来主公一言,敬告诸下——‘五十年之内,必再一统南州,复天朝之皇威’!”
四座皆惊,靖王更是被镇得哑口无言,只有郭仕似乎并不以为然,他起身走到正中面朝靖王躬身道:“靖王,这不过是他们一面之词,无凭无据。‘无赦宝剑’与‘传国玉玺’遗失多年,若实情是为盗匪所得,编造谎言,我们也应承认其皇室正统之名吗,真乃笑话也!”他看靖王连连点头,便又继续进言道:“既然他们想将奖赏换作对‘木鹿王’处决的权利,我看未尝不可,这既显我靖国作为东道主的慷慨大方,又可令其在比试场上败得心悦诚服。”
“好!”幽易此刻正欲进言,却因几分迟疑被靖王早一步说道,“就依郭先生所言,明日得胜者即可获对‘木鹿王’处决之权!”话毕,靖王大喜。
“如此,多谢。”姬薇满意地盖起盒子放回桌下,献灵帝一段确有虚假,但故事即是如此,有盒中之物在手,这些人文策士虽然不屑,但今日之事传言出去,天下百姓却会信以为真,有此名义,一统南州已不难矣。但还有一件更令她满意的事,还在后面……
酒宴之后,靖王起驾回宫中,郭仕一路对其进言,姬薇、龙凝二人携“无赦宝剑”与“传国玉玺”至梓都可谓是自投罗网,明日斩鹿大会后,即可挑选精英之将于北岭山道设伏将二人暗杀劫取两物,并放出传言说二人斩鹿大会后刺杀靖王失利被斩首。靖王乃四世三公,又谥号“梓亭侯”,佣兵百万,民悦臣服,再得这两件器物,即可加冕称帝,天下诸侯,谁敢不从。
靖王听得大喜,当即立下一道符令交予郭仕全权督办此事。
翌日晨,一队马车在官吏王熹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从幕府驶向东城门。自两个月前梓都东郊的原野上便开始着手搭建一座巨大的格斗场,斩鹿大会在此地举行,靖王的意图再明显也不过了。
驶出城门即是一片广阔的原野,原野上杂草丛生,一条大路伸向远方,两侧则是葱郁的青树林。此处视线开阔,娇红的旭日正从大路的尽头冉冉升起。
圆形格斗场建在东城门一里之外。格斗场西侧是宽敞的阶梯直通顶部,两旁各有一石狮守卫,可算“正门”。顶部设数十席位,其东部为王座,座椅高大以骄阳纹饰。场内另设梯形席座,自下递减。格斗场地内壁极高,五个年轻壮汉相叠亦不可触及最低席位。
车队行驶至石狮旁,众来使下了马车朝阶梯走去,其中还有苏颐风的马车侍从。场内此时是锦旗高扬,军卫林立,靖王早已在王座上等候,左侧是王泽,右是幽易。
长宫筱一眼望尽这气势宏伟、庄严肃穆的格斗场以及那一百来个席位上议论纷纷的达官显贵,轻发出一句讽刺:“哼,还真是下足了本。”
见诸来使已于席位上坐定,靖王吩咐王泽几句后便从王位中站起高声说道:“自天朝太宗皇帝统一南州天下,历经第二王朝以来,妖族对我们的劫掠从未停息,尤其是北方‘木鹿王’部落,王朝分裂至今,伺机残杀无辜百姓不计其数,幸天助我靖国,擒得木鹿王,孤将于今日同各路来使举办一场比试,得胜者即可亲手将这木鹿王斩首示众!”
那些达官显贵以及军士们一阵欢呼。这时,王泽领一队甲士推着一个沉重的大铁笼从一道偏门走入场内。那铁笼足有两人高,周身写满咒文。一个巨大的人形鹿首怪物蹲伏其中,它浑身长满长毛,身披金红甲胄。鹿角长而卷曲,耳坠铜环,双目困乏——笼中之兽已无几分凶狠尚存了。但这木鹿王半兽半人的形体的确有几分骇人,妖族虽名为“妖”,却模样和人差不多,只是瞳色、发色、肤色会稍有不同罢了,他们虽可以变成一种动物,但不会是半兽的样子,像木鹿王这样的情形极为少见。
“在比试前,还有一个小小的开场礼,”靖王继续说道。王泽向偏门内的人打了个手势,一群甲士便押着十几个头发色彩各异的妖族人走入场中,木鹿王见此情景,似乎有了一些反应,他看着自己的族人,眼中尽是无奈。
妖族囚犯被强跪在地上,他们与木鹿王不同,都是人的模样,有男也有女,头发蓬乱,衣服沾满血渍,在这之前不知受过多少折磨。他们也看着木鹿王,眼中闪烁出慷慨赴死的决心。
“这些均是近几日偷偷潜入梓都妄图救走这魔头的妖族刺客,现被悉数抓获,在比试开始前,当将其斩首以祭苍天!”靖王话音即落,十几名刽子手便举起手中大刀。
姬薇心有怜悯,她侧过双目,不忍再看下去……很快便听得一阵高呼,想必是人头落地,血洒黄土。
待甲士将尸首收走,木鹿王也被推回偏门后,靖王高声宣布道:“孤宣布,比试开始!首先是孟途大将军诸葛长空坐镇!”然后靖王坐回王座。
诸葛长空手持一杆古铜色大刀走入场中,他体型彪悍,手中大刀古朴无华,刀刃灰淡无光,暗金铭文似锈迹镌刻其上。此刀名“古锭刀”,由胡岐名匠采五山之精熔于百炼金火铸成,重一百三十斤,又名“□□”,挥砍生风,即使近处那梓都城墙亦不能当其锋锐。
“诸葛将军,此战我们必败无疑,待比试之时,你大可不必尽力,自当败下阵来还可保存实力,我担心靖王会在我们回去的路途中真正痛下杀手。”昨夜钟长幕的言语正浮现在诸葛长空脑中,他将“古锭刀”立在地上眼望四方等待第一个挑战者。
岳心对一旁的水吟龙说道:“你去吧,待荆屠上场时,将他双臂砍下。”
水吟龙点过头,手持凝霜剑从顶层向下走去,到尽头时,他跃入场中,将凝霜剑抱在胸前,道:“在下魏国水吟龙,斗胆向诸葛将军讨教。”
“咚咚”战鼓擂起,一时间格斗场中气氛沸腾,宾客欢呼,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场中二人,偏门外那几摊艳红的鲜血已显得毫无新奇。
水吟龙抢占先机,他拔剑冲向诸葛长空,凝霜剑寒气骤聚,剑身结冰。但诸葛长空并不避让,他一咬牙,将古锭刀横举在眼前,一手抵住刀面。近前水吟龙刺剑而出,凝霜剑散发的巨大威力撞上古锭刀刀刃,诸葛长空不由被震开数尺,古锭刀险些脱手,水吟龙乘势袭来,他却似乎故意未及反应般被凝霜剑架住了脖子。
众人惊呼,未曾想才刚刚开始,名震天下的诸葛长空便败下阵来。而水吟龙也倍感疑惑,他察觉从一开始诸葛长空就不愿交手,遂收回了宝剑。
“承让。”诸葛长空拱手告辞后转身走出比试场地,身为孟途大将军如此败阵想必心中极其难受。
“荒谬!”不知何时,王泽已回到席位,见诸葛长空故意败下阵来,身为名将,心中满是愤恨。
陈恭摸着胡须眼望诸葛长空的背影叹气道:“正德兄,委屈了呀!”
“哈哈哈哈!诸葛长空是看不起你,小兔崽子!”这是荆屠手持一杆闪亮的长戟从席上跃入场内,他脸上带着令人畏惧的笑容,手中长戟似有闪电之纹在表面窜动,时而可见电光扑闪——这是百年前由翔族铁匠为胡岐名将霍昭精心铸造的——撼天戟。相传此物可御雷电,破敌时有惊雷叱空之声,震耳欲聋,非武艺高强者不能控之。
“我等你很久了。”水吟龙冷笑道,淡蓝发丝下的瞳仁在清秀的脸庞上闪烁出浓烈的杀意。
战鼓再次响起,对这几日梓都城内所发生之事有所耳闻的人都应知道,在场二人已敌对多时,一直想找寻机会发作,故此这场比试必定十分精彩!
“本将军会让你好好尝尝‘撼天戟’的厉害,以报昨日之辱!”一句言罢,荆屠挥动撼天戟冲上前去,戟上闪电“噼啪”作响。
见荆屠奔袭而来,气势汹汹,水吟龙立即拔剑上迎,粒粒寒星自天而降汇入剑身,凝霜剑倾吐寒气,在他身后留下浓浓冰雾。
荆屠近在咫尺,水吟龙迅速挥出宝剑,剑中寒星当即化作一片猛烈而巨大的冰寒潮水向前涌去。荆屠嘴角勾起,在冰朝涌来的瞬间跃入空中,他起身的位置以及身后的整片场地刹那间即被冻结,形成一整片三角冰柱,冰朝直到撞上场内壁才被迫散尽,最底层席位上的人不由得也感受到一阵寒意,纷纷打了个冷颤。
荆屠在空中望着下方吃惊的水吟龙,大喝一声挥出撼天戟,一片雷霆随之奔腾,犹若巨龙狂啸声声震天。水吟龙一时慌乱竟举剑去挡,只闻一阵电闪雷鸣,水吟龙被雷电击飞数尺。
落地后,水吟龙单膝伏地,闪电在周身游走,凝霜剑形成的护体冰障正迅速将其吸收。荆屠抓住机会猛冲而来,撼天戟在手中迅猛挥动,又是一道雷光聚集,势不可挡。
闪电收尽,水吟龙终于可动弹时,抬头见荆屠已挥下雷戟,情急之下,他以极快的速度闪向一边,但闻又是一阵轰鸣,格斗场中浓烟滚滚,那一道惊雷在地上引发了爆炸,许多看客不由得紧捂双耳,有了荆屠操使这撼天戟,擂鼓助兴也全然没有了必要。
水吟龙连续跃出数步以尽量远离荆屠,他从未料到这撼天戟威力竟如此可怕。他手中凝霜剑正重新凝聚寒星,剑身微微发白,但不再有冰气外泄,仿佛被剑紧紧缚住一般。
荆屠见水吟龙跑远,凝霜剑大量聚灵,知其必出杀招,遂即挥戟追去……
“此人性情残暴,招招皆欲取人性命。”姬薇言道,仿佛也对荆屠没什么好感,白嫩的脸颊多出几分愁容。
“他有一半妖族血脉,那嗜血本性应是来自妖族之血中对人族的憎恨。”龙凝将黑布长枪抱于胸前轻言道,他仍无席位,站立在姬薇旁边。他也许是在场唯一在撼天戟发出雷鸣没有捂住双耳的人,也因此宫颜国长宫筱和她弟弟长宫思羽特别留意了他,他们并不知龙凝是蛟族,更不知蛟族的耳可以自行封闭。
突然,场中一阵长长的龙啸,放眼望去,两道白光自凝霜剑激射而出腾于格斗场化成两条长长的冰雕巨龙愤而发威。荆屠见势破口大骂一句后退几步。
水吟龙穿着粗气,格斗场内虽冷若寒冬,可他额头仍不时有汗珠渗出。两条冰龙咆哮着,蜿蜒身躯从左右一齐朝荆屠袭去。而荆屠后跃一大步猛挥撼天戟。
两条冰龙均扑落了空,一条顺势朝前游,一条向上腾起。撼天戟打在腾起冰龙的腹部却被冰壁弹了回来,荆屠右手被震出了鲜血,他愤怒地望过水吟龙一眼。而此时,朝前游的冰龙转头奔袭过来,荆屠躲闪不及竟起身跃到了冰龙头顶,却在刚落至头顶时不慎滑倒,下落时另一只冰龙张开了寒冰的大口……
荆屠在冰龙的嘴里转动撼天戟支起了强有力的上下颚,他被冰龙带到了格斗场上空。撼天戟上雷霆正逐渐加强——时机已至,他大喝一声,一柱闪电从戟上发出击穿冰龙头部射向天空,紧接着在轰鸣响彻四野的同时,云中骤降数道雷霆击打在冰龙周身,龙躯出现裂纹逐步破碎。
水吟龙大惊。此时还有一条冰龙正腾空从正面袭来,荆屠毫不失色,他借着之前召唤的雷霆之灵将撼天戟高举在头顶转动。巨龙张开锋利的冰牙临近时,他向下挥出撼天戟,一杆紫红雷闪瞬间从其喉咙穿过,在将冰龙击得粉碎之余,后方地面上的水吟龙亦遭到电击。一道道巨大的轰隆声回荡在格斗场,众人包括擂鼓者在内皆紧掩双耳不敢露出一丝缝隙,即便是久经沙场的骠骑大将军王泽亦是如此,而荆屠就如那发怒的雷神从正从天而降。
荆屠落地后稳了稳身子即刻朝水吟龙奔去。后者遭到方才一击,凝霜剑壁障亦被击得粉碎,身体受到不小伤害,此刻已无力格挡或是躲闪——只觉一阵剧痛,撼天戟前端刺入水吟龙右肩,受到荆屠的用力被迫急退直至钉在格斗场内壁上。
“住手!”岳心大惊,清美的容颜平添万分慌乱,她立即跑下场内来到水吟龙与荆屠面前,水吟龙低着头强忍痛楚,而荆屠面容凶狠略带几分得意。“胜负已定,你放开他!”
荆屠看过岳心一眼,冷哼一声,“看在岳大小姐的面子上,我荆梁楚今天就饶过这小子一命。”遂撤回撼天戟转身走回场正中,嘴里还带着几句脏词。
岳心即扶住站立不稳的水吟龙走出场去,涌出的鲜血浸湿了两人衣襟。
“好!”王座上靖王称赞道,“荆梁楚果然厉害,可惜不是为孤所用。”说着他转向一旁的王泽,“王将军,该孤的人上场了。”
王泽回应了一声后对着前方做了一个手势,前方有人看到后即转身走向格斗场偏门内的内场……
夏日的阳光变得强烈,格斗场中湿漉漉,法术召唤的冰已经融化,空气中的寒冻幽幽散去。荆屠手持撼天戟立在场中等待挑战者,一双虎豹般的大眼凶狠地向顶层席位依次扫过——没有人离开位置,那下一个是谁?
正当荆屠疑惑不解,周围的看客们纷纷议论起来,他看见那些使者的脸瞬间闪过惊讶之情,于是猛地转过身——偏门中有个穿文官服带官帽的人双手放在袖袍中正佝偻着身子踏着小碎步快步走来——没错,来人正是这几日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吏王熹!
“下官王熹,斗胆请晋国荆将军赐教。”王熹微低着头眼看地面,尖锐的嗓音以及奸妄的笑容依旧使人厌恶。
这靖王究竟搞什么鬼,荆屠在心中疑惑道,谁也不能想到平日如此胆小如鼠、爱谄媚献言,长相也奸邪无比令人厌恶之人竟会被指派上场——除非他们有什么阴谋。
姬薇与龙凝对视一眼,他们意识到,王熹将会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并不简单,待看这荆屠如何应对。
“是他……”苏启明眯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额上渗出几滴汗,“我大意了,荆将军恐怕凶多吉少。”
鼓声“咚咚”响起,荆屠紧握撼天戟,沉言道:“让本大爷瞧瞧,你这小儿有何能耐。”
王熹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与荆屠相隔数十步,口中“咯咯咯”地笑着,一双眼变得阴暗,令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阵阵凉意爬上脊背。他的笑犹如咒语一般,格斗场渐渐笼上了淡淡的黑影,阴森可怕,仿佛黄泉幽冥。荆屠警惕地望着四周,有几块地面在浮动,如水纹一般。
声声低嚎回荡在场中,众人亲眼望见那几块浮动的地面窜出了狮子一般大小形似野狼的翠玉怪兽。众人算是明白了,王熹是一位召唤师,任何人都知道,在单打独斗的比试中,与召唤师对阵是极其吃亏的一件事。与上一场水吟龙召唤的两条冰龙不同,冰龙由寒灵所化,并无实体,且威力有限;而眼下这足足十二条动作迅捷,形似野狼却体大如狮的“碧狞兽”,比起那冰龙来可要危险许多,这种野兽生活在西方千魂岭一带,凶狠残暴,力大无穷,身体碧玉晶莹可吸收风、水、炎、土四系元素化为己用,换句话说,这四系法术非不能伤之,反能令其变得更加危险!对于这种被冠以“术师杀手”的野兽,通常能驯服一两只已经很不错了,而王熹竟驯服了十二只,可见其实力并不一般。
“看来胜负已分,荆屠的撼天戟此时只会加快他的战败。”长宫筱轻轻啜了口茶,她深知自己虽法术造诣极高,但若此时即使在那格斗场中的人是她自己,也毫无胜算可言。
“能同时击退这么多碧狞兽,只有大哥、二哥、七弟能够做到。”长宫思羽亦是无奈,四系法术对碧狞兽毫无效果是令许多人头疼的事。
就在两人谈话间,场内几声轰隆,接受了雷灵的碧狞兽动作迅如闪电,荆屠顷刻间被抓咬得伤痕累累。而碧狞兽闻到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荆屠不能招架,他与王熹的距离至今半步都不得缩减,锋利的尖牙数次从他的喉咙处擦过。
“慢着!”他忽然喊道,王熹停止了笑声,一双阴冷的眼看着荆屠,碧狞兽暂时停止攻击,在四周踱步,威胁地盯着。
“我荆屠,认输。”荆屠捂住左胸一道极深的伤口微颤道,仿佛一头末路的野兽,已无当年雄风。
“荆将军承让了。”王熹依旧用尖锐的嗓音回道,鼓声已息,靖国的看客们却发出一阵欢呼,王熹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就令不可一世的晋国荆屠主动求饶,犹显国威。
见荆屠慢慢走出场,留下一大片血迹,苏启明起身离开了席位。他的败阵就如第一战诸葛长空的战败一样迅速,令人惊讶。但是众人都知晓,能够驯服十二只碧狞兽的人,绝非普通的召唤师那么简单,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哈哈哈哈!”靖王大笑道,“不愧是王熹,孤倒想瞧瞧还有谁欲上阵自取其辱。”
陈恭将宝刀往地上一杵,道:“要是那荆梁楚将撼天戟换作我这魏武青虹刀,那十二只碧狞兽也算不得什!”
姬薇侧目与龙凝相视,轻点过头,仿佛在说,“看你了。”
龙凝点点头轻步朝前走去。
正待众人议论纷纷,觉得已无人胆敢上场时。一个紫衣男子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陈恭、苏颐风、公孙无忌、长宫筱、长宫思羽、诸葛长空、钟长幕、靖王、王泽、幽易、王熹等人无不意外。
“这两人果真不知死活,格斗场上生死由天,告诉王熹,杀!”靖王极为不满,这石溪郡使者提议将赏赐换成对木鹿王处决权无非是想在比赛中胜出,抢夺木鹿王,让靖国蒙受奇耻大辱。
王泽立即对场内王熹做了个“杀”的示意,王熹见后点了点头。
龙凝走到坐席低位后跃入场内,并朝王熹缓步上前,一步步踏着荆屠留下的血渍,黑布长枪负于身后。十二只碧狞兽迅速围拢,阵阵低吼,银牙生光。
“在下龙凝,石溪郡唐境蜓所遣使臣,向阁下讨教。”话毕他单手转动长枪,黑布撤去抛向天空,一杆墨黑至刀刃的枪泛着幽光斜持在身旁,枪尖向下。
此枪材质不明,枪身到枪刃墨黑似玉,深邃幽暗,有暗纹青丝盘绕玉中,微显晶透。四周的碧狞兽立即感受到什么,纷纷后退,眼光流露轻微惧意。此等神器着实令人费解,不过在场仍尚有一人知其为何物——公孙无忌,魏国岳家有南州最大的藏经阁,藏书百万之余,皆是各方经典,他幼时与岳心在其中阅经览卷,要是岳心在此,必也认得——“徐徐青魂兮,归自幽冥;翳翳黄泉兮,断其孤影”,此枪名“青冥”,鲛族三大圣物之一。古人对青冥枪的描述为“聚幽冥、引黄泉、弑魂灵”。如果说撼天戟是以雷电伤人,则“青冥枪”是以幽冥之力伤及灵魂,其威力不可相提并论。但青冥枪已经了无踪迹几百年,此人从何而得?
看出青冥枪隐含幽冥之力者还有王熹,他虽不知此枪为何物,但却能感受到其中微微震荡的巨大能量,他知道此人,不可小觑。
战鼓再次被擂响,清风掀动了龙凝的乌丝,在被淡淡黑影笼罩的格斗场中,碧狞兽开始了行动……
场内一阵闷吼,只见龙凝横过一枪已将一只碧狞兽打翻在地,不能挪动分毫,很快又是两只碧狞兽被打翻,龙凝挥枪力道之大,令众人惊骇不已,他尚未动用幽冥之能就已打到了三只碧狞兽!
王熹脸沉下去,阴得可怖,“咯咯咯”的笑声从口中传出,极其尖锐、阴暗无常,令看客们也心生畏惧,场中黑暗加深了,不是因为雾影更浓,而是整个天空都漫上了黑暗,黑暗是从王熹头顶的天空涌出的,而就在此刻,更加可怕的事发生了……一道道分身黑影从王熹体内跑出,双手裹在袖袍,踏着细碎步,带上可怖的笑容尖叫着从各个方向冲向龙凝。
龙凝身法灵动,犹若海中蛟龙,在死亡海影中逐涛戏浪,墨黑长枪将冲来的残影一一击散,他青丝飞舞,英俊的面庞带着武者特有的坚毅。
“姐,这王熹竟是传闻中的炼妖冥王。”长宫思羽愁眉道,看到王熹的法术,此人的身份顿然疑云尽散,而这也意味着靖国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强大得多。
炼妖冥王真名“鬼崇喜”,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召唤师、傀儡师、咒术师。此人会以各种方式将妖族人进行祭祀从其体内提炼精华以助其习得高深秘术,他并因此被得名“炼妖冥王”,他所害妖族人千万之众,双掌染尽鲜血,如今已有九十六岁,靠炼妖精华而得以维持生命活力。
“炼妖冥王可算当世顶尖高手,但这龙凝想必也不简单,从方才对付碧狞兽轻而易举即可看出,此战想必胜负难料。”长宫筱此刻才细细观察龙凝,冷俊的面庞以及那迷梦中的紫色身影,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感。
王熹尖叫一声,身体膨胀出一道比他本身高出十倍的巨大幻影,神情愤怒而可怕。幻影挥动双臂,拨弄十指,一根根残肢断臂与头颅浮空生出从四面八方朝龙凝飞袭而去,仔细一瞧有大部分断头正是那些开场时被斩杀的妖族人。他们的肢体泛着红光,靠近龙凝时纷纷爆炸。
龙凝招架不住这么多攻击,他双目泛光,青冥枪升起幽幽烟丝,雄浑的挥舞声回荡在场内,将来自炼妖冥王的傀儡以及诅咒阻挡在几步之外,幽冥的力量被青冥枪一一吸收。
“好厉害,竟能将那些尸爆散播的咒法化尽,这龙凝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驾驭如此神兵与炼妖冥王抗衡!”长宫思羽赞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长宫筱忽然瞧见王熹神情有半分停顿,似乎有其他动作,遂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也许胜负即将分晓。”
长宫思羽听到此话,正值疑惑时,见场中残肢断颅忽然散去,王熹身形闪动瞬间分出数十幻影将场地围了一圈;但也在此刻,龙凝乘机闪到其中一个王熹跟前,单手持枪,刃尖轻触脖颈。顿时气息凝固,场内一片寂静。
“咯咯……”所有的王熹一同邪笑道:“本座数十幻影,尔就如此确定这是真身?”
龙凝对着眼前的王熹亦笑道:“你大可一试。”
两人如此对视,全场鸦雀无声,靖王心跳不已,满额是汗,要是王熹战败,那此战之辱将传遍天下!他身旁的司空幽易无奈地摇了摇头。良久,所有幻影一并散去,天空亦渐渐显露出光芒。“你是如何识破的?”王熹冷冷问道,脸上再无笑容。几十年来,炼妖冥王可谓是首尝败绩。
“如果我说,是那些被你残害的妖族灵魂告诉我的,你可信?”龙凝亦是冷冷的,眼光冰寒刺骨。
王熹再次沉默,众人议论不休,靖王当即气急败坏,怒不可遏。苏颐风侧头正见姬薇面带微笑,满意的啜了口茶水。
“想必这最终获胜者已经揭晓了。”长宫思羽扭头见靖王气恨的模样,颇有几分满意。
“在座诸位连炼妖冥王也敌不过,又怎谈同龙凝交手呢。”长宫筱轻叹一口气,“这样许是最好,至少比靖国获胜好上千百倍,石溪郡本是小城,有这份威信,一时也还不能与几大诸侯持衡,对我等无多害处。”
之后果不出两人所料,无人再上场去,石溪郡取得对木鹿王处决权,靖王则无奈将木鹿王拱手交出,各路使臣下午便驱车归途,即使是受伤的水吟龙和荆屠亦是如此。
两架马车在树荫间行驶,几名劳工推着关押木鹿王的大铁笼紧跟,龙凝与陈恭并行垫后,交谈甚欢。至北岭山脚时,姬薇忽然向苏颐风提议道:“苏大夫,我们在鹿口港设有船只,这归途不如行水路,一来我担心靖国会在山道劫持,二来行水路顺江而下会快上许多,又可安心欣赏沿途风景,何其快哉,不知您意下如何?”
苏颐风听闻此言,自觉疑惑,莫非姬薇是昨晚就去过码头安排船只?姬文睿所虑周密无隙,令他佩服,遂略作思索后,他回道:“好吧,我们随你等一路顺江而下!”
于是马车转头朝东北方向驶去。
鹿口港座落于青龙江边,人丁兴旺,每天都至少有两百只船筏在此停泊,各路商贸如盐、药材、皮毛、丝绸之类货物的流向姜理、淮阴、孟鹿、石溪郡、南明等地,是靖国较大的港口之一。
木鹿王的铁笼以黑布覆盖,避免惹人注意。刚走进码头,一布衣文人即迎而来。苏颐风、陈恭细看此人,突然内心一阵激荡,他们上当了——那是靖王幕僚郭仕!
陈恭感觉备受蒙骗,正欲起刀,姬薇即刻阻止道:“老将军且慢!”他转向苏颐风,“苏大夫,此事说来话长,但薇绝无恶意,郭先生是我们的人,上船之后,薇自当好好解释。”
陈恭瞧了瞧苏颐风,后者愣了半刻,点点头……
江船缓行,江面清风徐徐,鳞光闪闪。苏颐风等人站立在甲板上,老车夫在一旁欣赏江河之景。姬薇、郭仕二人忽然向车夫行王礼道:“石溪使臣郭仁”“石溪使臣姬薇”“参见文王!”
苏颐风见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如何得知此乃文王!
“不知文王可还认得薇?”姬薇之父姬常与文王是旧交,当时文王尚未为王,在姬薇幼时,常至其家中拜访做客。
老车夫异常镇定地摸摸胡须观察两人,半晌,和蔼的面容显出几分满意,“不愧是姬常之女,没令孤失望呐。”他大步上前扶起两人。
“谢文王,不知文王为何亲自前来靖国?”姬薇乐道。
文王故作神秘地笑道:“孤听闻姬常千金于石溪郡仕官,并将出使靖国,便来瞧瞧当年的黄毛小女有何神通,”他拍拍姬薇的肩,“令孤大出所料,文睿在北岭道上想必已认出孤了吧?”
“确实如此,不过认出文王的不止薇一人,”她回道,“还有王熹。”说着,双眼看向郭仕。文王也看了过来。
“在下真名郭仁,仕官石溪郡,半年前龙芮姑娘得知靖抓获木鹿王,便遣我至梓都打探情况。”郭仁微微笑了笑,“王熹确已识破大王身份,靖王已令王熹设伏北岭山道,故我等才选水路而行。”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等之计!”苏颐风恍然大悟,他能够想到,从郭仁进入梓都成为靖王幕僚,到进言靖王召开斩鹿大会,再由石溪郡派出使者一举夺取木鹿王;若再除开木鹿王,还有将传国之宝公昭诸侯,示威天下。一切都是由石溪郡操纵。“妙,妙哉,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也不尽是,对于夏至抓获妖族人一事,则是靖国司空幽易献计。”郭仕慎言道,其实靖王令他全权督办截获“传国玉玺”和“无赦宝剑”之事,他所传达出的命令则是于归途截杀各路来使——不论截杀成功与否,靖国与各路诸侯结下深仇一事必成定数……
六月十六,消息传入石溪郡,靖国因争夺木鹿王失利而心怀怨恨,在各道路设伏截杀诸国来使,各路来使纷纷逃脱,但在格斗场中深受重伤的荆屠遭一只羽箭刺瞎右眼。
夜,一素衣女子站立于石溪小谢,眼观青山碧水,凉风习习,乌丝微扬,一股隐淡幽息萦绕于身,“你可以回去了,保护好你的部落,也管好你的部落,今日之后,不得擅自攻击人族,待我大业所成,我亦会下令任何人不得攻击妖族。”
身后体型巨大的木鹿王单膝跪下,深深鞠了一躬,起身离开了。
而在另一处,靖国巫王祭以北的观星台上,一身披八卦黑袍的男子手握星盘,神情愤怒,他两鬓斑白,颇有隐者之风。“天命之人……应该是我!”话毕掌心升起一团蓝色烈火将手中星盘焚烧殆尽……
完结
夜莺
2011.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