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瓶子里的人

30、第十一章第三部分

　　七月，昆明
　　骄阳似火，毒辣辣地烤炙着尘土飞扬的城市，路上的行人早已经躲到房子里，大路上挤满了看起来灰扑扑的小轿车，一辆辆都似是跑完了一阵长途归来，车身上不是泥泞就是灰土。
　　除了车流中时不时的一下喇叭声，这座城市，仍然算得上安静。

　　安静和安宁，从来就不是同一个意义。

　　七拐八折的破落后巷，这是一排餐馆的背后，小小的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充斥着一股股泔水与洗洁精混合的味道，让人闻着便想作呕。
　　下午三点，正是餐馆休息的时候，也是这条小巷子最安静的时候。
　　两个戴着灰色棒球帽的男人，站在一堆一人多高的垃圾袋后面，面对着面，低着头，低声地说着话。
　　“我向上头汇报过你说的情况了，上头开会探讨过，这是条大线索，需要慎重。虽然你去过这个地方，但是现在我们警力不足，对方又是躲在深山老林里，围剿起来太困难，上头的意思，这条线索我们先搁一边，既然你已经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再试着获取一些情报。在他们把货运入昆明市的时候，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高个子的男人说道。
　　“队长，我去过他们的老窝，他们的货都堆在那边，要是破了，起码是上百公斤的大案子。这伙人精明着呢，每次只让人带一点过来散到自己的场子里，要在昆明市里面抓住他们，难！”
　　另一个男人说着，皱起了眉头，他的脸上还隐隐带着些稚嫩的朝气，黝黑的皮肤，结实的个头，右脸上却有一条刀疤，从颧骨处一直延伸到鼻梁。
　　“队长，这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些呜咽，“我都两年没有回过家了。”
　　“想妈妈了吧。”高个子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点点头，用手掌抹了抹眼睛。
　　“你要理解，你打入的这个贩毒团伙是个大案子，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这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老百姓。坚持下去，总有你穿上制服的那天，而且，我还等着到时候给你颁奖章呢。”
　　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人点点头，却掩不住眼里的失望。
　　再说了几句之后，高个子的男人便从小巷的一头匆匆离开。刀疤脸的年轻人却没有走，而是掀开一家餐馆后门的帘子，进了去。
　　“弄点好吃的来。”他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放开嗓门吼了声。
　　“我们中午不——”回答的声音似乎是被人突然斩断一般，老板见到他，连忙跑过去，站在他身旁，说着话卖好，“原来是罗大哥，我这就去叫厨子，罗大哥你想喝什么酒？我去给你开瓶五粮液？”
　　罗大哥显然心情不佳，垮着张脸，挥了挥手，说道：“快点上点好吃的就是。”
　　“好好好，我马上去，叫厨子做几个好菜来。”老板说着，腿不停地退到了厨房里。

　　中国哪里的警察最危险？当然是云南，哪种警察最危险？当然是云南的缉毒警，也许不对，还有种更危险的警察工作，就是云南的卧底缉毒警。
　　但是罗大勇知道，他还不算是最惨的，他在这个贩毒团伙里混的正好，根本没有人会怀疑他是个卧底。
　　比起去年那个死在毒贩子手上的女卧底警察来说，他是幸运的，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就算被发现，大不了是个死字。
　　大不了是个死字。
　　爸爸给他起名字叫大勇，他真的算勇敢吗？罗大勇不禁想问问自己，当卧底的这两年，他心里，一天比一天乱，一天比一天心惊胆颤，一天比一天动摇。
　　他知道，再不快点从这任务里脱身出来，他很可能再也脱不了身。
　　问题是，要怎么才能早点脱身，警察局跟他刚刚毕业时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没有人愿意去动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有着小型武器库的贩毒头子。然而在昆明市这个地方逮到大案子的机会，基本等于零。这些贩毒的，早已经成了精。
　　他在这个团伙里藏得太深，以至于如果没有破足够大的案子，上头是绝对不会让他回去穿上警服，罗大勇明白这个道理。
　　要怎么办？罗大勇眯缝着眼睛，右手食指沿着面上的刀疤划着。
　　他有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