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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esperado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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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连在破坏一只恶魔时,看见自己的同伴出神似乎望着自己,那目光,不带感情的干脆利落,他喜欢神田优的眸子,亚裔的内敛性格保守而美好。
是的,要说的话往往被按压在这目光之中,可惜他不会读心术,猜不出这道不明的意味深长,即使过了很久很久,少年也会单纯的认定,这是记忆消失之前的又一个属于自己的记忆。
认定自身对于统计没有特别的偏好,可这时刻他想记住这个眼神,不是膜拜也不是敬仰,只是单单的沉静的视线而已。这些思考,不过是数十秒,因为攻击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
要记得,然后决断的忘记。因为我们不过是亡命之徒,生死未知的弃命者。
也许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一个大雨稀疏的夏夜,亦或是一个冰雪绵延的冬日,可一切在任务和厮杀面前,季节似乎并非那般的重要。他们只是站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中,等待猎物上靶。也许是相反,因为他们才是被垂涎的猎物——被标识成为驱魔师的箭靶,头和心脏则是靶心。
他又出神的想起同伴的那个眼神,或许这个眼神在久远不知名的时刻,已成为少年心中的一味调剂。孤傲冷绝是对方一向的情感,这只是一个你停我追的游戏,乐不思蜀的仿佛没有尽头。他可以不露声色的瞧着同伴,眼光里面全是不避讳的好奇。
有一个人类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心知是恶魔,异能感还未及时发动挥放,六幻的刀气生硬的切开了敌人,伴随产生的还有人们的惊恐尖叫。这时候对方扭转过来的视线中有俾倪,只是浮光掠影的一瞅罢了,仿佛在轻笑亚连的出神。
那只恶魔在还未袭成功之前就已经魂飞魄散,手中还抱着一抹圣母像,石膏的雕塑碎成了粉末,被拥挤四散逃离的人群踩的粉碎,滚到亚连靴边的恰好只圣母怀中拥抱的婴儿的头颅。
粉碎了神的代言像,会不会遭遇天堑。可敌人是多么的真实,这些被膜拜的雕塑拯救不了他们。一切一如往的,唯有大规模的厮杀更真实,鼻息间嗅着血腥的锈气,□□零件被切开的声音,像布帛被活生扯离的音调。
没有什么比这一切更加的真实。
神说,要相信我,敬畏耶和华,就是生命的源泉,可使人离开死亡的网罗。
这些轻描淡写的语句里,包含着信仰的虔诚,双手合十于胸就能被神庇佑吗?亚连望着那些跪倒在青石地上,因这惨剧而瑟瑟发抖的人类,他们祈祷着自身幸免于难,无能为力去做别他任何事情。
利爪扬起,爆炸声不绝于耳,在空气中扬起粉末,碎片像沙雨一样,伴随重力不情愿的归于尘土。定住身体,一个转身,亚连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那群人,麻木的战斗状态已经令他无力再上前安抚。就这么疲惫的望着他们。
圣子的头像半歪着滚躺在石阶上,瞳孔中映折的是灰白的茫然,而它的后面是一大群俯首祷告的人,默念着神的言辞。他们三者之间形成一个古怪的角度,亚连•沃克拯救了人类,而人类对着神明的化身祈祷。那些白色的圣像和黑色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自己并非神的使者,少年想到。若要说,他恐怕只是亡命之徒,舍弃性命,以死对抗。
战斗瞬间平息下来,从日常生活沦到世界末日,也只是白鸟掠过水面的一瞬间而已,一切很快的有了决定性的胜负差异。
他恢复化为武器的手臂,抬眼看见远方战友的身体在稀疏的粉尘中依稀可辨,像晃动的剪影。亚连忽然想起来,那么神田优呢,他的信仰莫非会是彼岸东方的神明。
亚连用着与十五岁少年应当具备的好奇表情,望着他的战友。倘若一个人在这个时代不相信神明,那么他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是的,神田优应当就是一个一如既往自我相信的人。
亚连在觉察到他的同伴从不曾放心把后背交给自己的时候,眼神黯淡一下,倏忽。
许久以前有一个意向复仇的人曾说道:
“我没有路,所以不需要眼睛;当我能够看见的时候,我也会失足颠仆,我们往往因为有所自恃而失之于大意,反不如缺陷却能对我们有益。”(注:节选《哈姆雷特》)
神田优的眼睛里没有别人也没有他自己,亚连在数次合作里敏锐的觉察到了这点。他不会相信神明也不会相信同伴,他总是一如既往的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手中的长刀,这也是他唯一信仰的真实。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够这样的强大。
少年因这自然而来的无端猜测,莫名低调了一下。
战场的一隅,燃烧的恶魔躯体泛映着火光,映照了他布满尘土的脸。他会去为恶魔的存在性而忧郁,却不应该为神田的独立而伤感,他们是同样的人,有不同的路,但殊途同归。
一场战斗就在亚连的神思游离中落幕,这不由得让人觉得是个奇迹。
折返的时候,神田优落给他一个背影,远的像一个黑色句号,亚连把它看成是一个不及格的分数。并没有什么,要被每一个人承认本身就徒劳的行为。战斗的沉重填埋着少年的内心,无暇顾及别他。
直到火车的长笛悠远响起,适时提醒了他。被落下的太远了,火车像条黑色的长虫,吃力的缓慢开始向前爬行。过力发动的手腕隐隐发痛,看着已经开始离去的列车,那烟囱不断扬起一阵长烟,亚连忽然不想追上去,疲惫像沉重的枷锁压着他的步子。
反正任务品在神田那里,看上去有怄气的心情,更叫他放慢了速度。直到他磨磨蹭蹭的走进站台,才发觉最为惊讶的事情。而往往的亚连那诧异惊疑的情感,多数都诞生在神田优的身上。
那人没有坐上火车,只是一人坐在月台的长椅上,姿态依旧,双手插在胸前。
没有交流本应是他们最好的默契,但亚连没记得这点,因为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问出:
“神田你没赶上火车?”
只见对方选择了一个最如常的轻蔑斜睨,少年的内心深深被扼住,他实在没有气力猜测神田是否因为自己没跟上才停留在此,他该感激,也许该说谢谢,但亚连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再蹑手蹑脚的坐在神田身边,不自觉的把脸低的很深。
在询问与沉默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孤独黄昏落日,枯藤老树昏鸦,伴着疲倦的身躯,少年没有对任务达成的喜悦,只是希望早点回去跟枕头做亲密接触。没有争吵,没有交谈,越来越多的沉默压抑着少年终于睡着。
下一班火车在不知道的时候到来,亚连揉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这次他老实跟在神田后面,生怕再被那眼神冻的满身冰凉。直到检了票,准备踏上列车,才听见后面的检票员大声的说着,年轻人,原来你们是两个人啊,怪不得刚才那趟车你没上呢。
这些话语刚落音,果然前方的神田身影顿了一下,亚连这次是真的确定他是在等待自己。他惊讶着,又有些负罪感。紧随其后,几次松动嘴唇,最终选了一个很大方的语调,对着那背影说了声谢谢。希望在神田看来,自己是在相当诚恳的致谢。
一如既往的“啧”代替了回答。他们穿梭在狭小的车厢甬道中,远方夕阳的光辉出现在群山的缝隙里,带来薄凉的温度,可亚连忽然觉得很高兴,没由来的高兴。
此时此地,他能够和面前这人有一个可以一起回归的地方,只因这小小的目标而莫名兴奋起来。
而后,坐在卡座里的他们昏昏欲睡,依旧保持着未置一语。这个景致里有薄凉的夕阳、陌生人群遥远的杂音、车椅上朱红色的污迹,以及整个车厢里漂浮着陌生的味道,还有坐在对面那人均匀的呼吸声音。
这些就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回归的全部。
温柔是一剂良药,因为对方带来的一丝薄寡的善意,而想要回报的更多,亚连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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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合眼再次睡着的豆芽菜,回忆起伴随着急切的喘息声,那个向我奔来的身影,他的表情里有惊慌、更甚也许是惊恐,还有那因为疼痛而微微抖动的手臂。像被远远丢弃的在水中的无助者,看见我时,放松下来的表情一览无余。
不要把希望随便建立在别人身上,我的眉心一阵紧蹙,死死锁住我的情绪。
战斗的罅隙之间,瞅见他像一座雕塑般,死死盯着那群祷告的人群,肯定又是带着诗意而空幻的想法在胡思乱想着什么。我不知为什么,没有坐上那辆开走的火车,留下的理由似乎就是为了看到这样一览无余的他。
而此刻的他,陷进无限的甜梦里,嘴角微扬,不知在做怎样的梦。
想到这里,我狠狠的把这些想法扔开,否认它们的存在,却不知我的眼神里温柔流淌,如漫漫夜河中的流水。
把视线投放在已经陷入黑暗的窗外,我一边怀着这个笨蛋的想法,一边一同沉沉睡去。
两个亡命之徒,一起回家。
而前程待定。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