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不是花木兰》何千玉

5、第五章 朝廷来征兵

　　转眼来到腊月，在花宋村已是住了半年了。
　　麦子收了不少，再加上爹当兵时攒下的饷银，日子过得清淡却不紧巴。
　　由于是新户，也没种官家的田，所以交的税不多。
　　我身上是一件新棉袍，是远房舅舅家的儿子袁宝穿剩下的。
　　过了年我就十七了，弟弟也十二了。
　　袁宝常来我家找我，小伙子长得矮矮的憨憨的，和我同岁，却看起来比我小。
　　我和袁宝的关系很铁，因为在这花宋村中，像我们这样的少年很少，够岁数的早就被征去当兵了，所以，仅剩下的几个半大孩子就抱得很紧。我来了之后，袁宝把我当大哥看，处处围着我转。
　　有一天，袁宝忽然跑来我家，圆圆的脸蛋冻得红红的，像个大个儿的苹果。
　　他把我拉到外面，丝丝哈哈地告诉我说，他定了亲了。
　　“是同村的王宝丫，王婆子托人去我家说的。我们俩的生辰八字很合，两人的名字里都有个‘宝’，你说是不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袁宝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冻的，还是乐的。
　　王宝丫今年才十三吧，农家的女孩比不得皇宫里的人，成婚要晚一些。现在这样战乱的年头，男孩子都上了战场，姑娘们想嫁人都难了，所以早早就定下人家，以免当老姑娘。
　　我记得王宝丫，圆圆的苹果脸，细眉细眼，看见我的时候，便羞涩地低下头。
　　听到王宝丫许给了袁宝，我一开始有点意外，与袁宝相比，宝丫明显对我有意思的。但马上就反应过来，袁宝家是花宋村的老住户，家底也不错，知根知底，总比我们家这清贫的外来户稳妥。
　　我笑着恭喜袁宝，逗他。什么时候拜堂成亲啊？订了亲后可不准重色轻友，否则的话要你洞不成房。
　　正调笑着，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大乱，马蹄声混乱不堪，震得空旷的村子忽悠乱颤。紧接着号角吹响，寒冷的北风夹着呜呜咽咽的角声，仿若报丧一般。
　　村中的气氛马上紧张起来，四面都是脚步声，有往外走的，有往里退的，却俱是慌乱的，脚步虚浮不稳。人们都在轻声而匆忙的讲话，虽然没有振动声带，但刻意发出的虚虚的声音反而更响亮，直吹得人心都哆嗦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向袁宝，袁宝的脸上尽是慌张，更多的是惧怕和绝望，以至于脸都扭曲变形了。
　　“朝廷，又要，又要征兵了！”
　　袁宝吼完这句话，转身狂奔出去，走的是后门。
　　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后来，我简直要管不住它了，它要跳出我的胸口了！
　　我跑了起来，跑得飞快，似乎在和心脏比赛。
　　弟弟一把捞住我，低喝道：“你跑什么？！快回屋里躲着去！”
　　我有些发傻地看着弟弟，问道：“外面怎么，那么吵？爹和娘，在哪呢？”
　　“征兵了！你不要出去，他们会抓你去当兵的！”弟弟不再看我，只是拉着我的手，不放松。
　　我没有进屋，也没有出去，只是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院子里，机械地听着门外的喧哗。
　　弟弟一直陪着我，攥着我的手。
　　直到太阳西斜了，这伙骑马的人才离开。
　　爹手里端着军帖，慢悠悠进了院子。娘紧紧挨着爹，走得比平时都要稳。
　　我呆呆地看着爹娘，弟弟将手掌握的紧紧的，我的手生疼。
　　爹没有看我。娘看着我，笑了笑。
　　晚饭时，气氛沉重得可以压死人。
　　我一口饭都吃不下，弟弟压根就没上桌子，一个人跑到自己房里去了。
　　我也不想吃，也想找个背人的地方呆一会儿。但是我不能躲清净，我是这家里最大的孩子，弟弟小，可以不用撑着，我却大了，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撑下去。
　　“没想到官府来的这么突然，我们还没做好准备呢。”我喝着淡茶，打破沉默的局面，更希望将这件困难摊开来谈，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法。
　　爹抽着烟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躲不过去就不要躲！”娘忽然之间开口，声音一改往日的温顺。“栏子是女娃儿，大利还小，你不去当兵谁去当兵？家里有我，里里外外的，我还忙得过来！你，你就放心去吧！”
　　娘的尾音有点发颤，虽然故意隐藏了，但还是把我的心抽得又酸又苦。
　　爹看了娘一眼，点了点头。
　　“家里有你，我就放心了！”
　　娘背过身去，这个壮实而坚强的女人，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我的眼睛酸涩得险些睁不开，鼻子堵得慌，心里像堆了一块大石头，憋得我喘不上起气来。张开嘴，猛地吸了几口气，再长长的呼出去。
　　呼——透过气了，舒服多了。
　　睁开眼睛，发现爹娘张着嘴巴看我，眼中尽是疑惑不解。
　　我“哈哈”笑了笑，说：“爹！娘！我吃饱了，去外面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