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本无情》冷小福

4、无法抉择

　　“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我抬起头，安卓成正站在走廊里，燃起一支雪茄。
　　我顿时定在原地，泪水让我在片刻间看不清他的脸。
　　和记忆中一样，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残忍，等在地狱的尽头，漠然看着我挣扎。
　　“想说什么，上车说吧。” 他注视了我片刻，背身向前走去，见我呆立不动，便回头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没有，我什么权利都没有。向后一步是地狱，向前一步深渊，无法抉择，无处可逃。
　　在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我的心底常有一个绝望的声音：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了。我以为自己能做到的，直至和他重逢，尽管百般不肯承认，却偷偷希望着他的爱和关注，哪怕只有一丁点。
　　结果却依然如故。
　　，而是予取予求，玩弄人心的恶魔。
　　向恶魔祈求幸福，不如自求多福。
　　安卓成将我送到巷口，在我下车之前，握住我的手腕，定睛看着我。
　　“还有一天。”
　　“我知道。”
　　“在这之前，张赫不可能找到工作。”
　　“你是在威胁我么？”
　　“当年你离开我后，我就冻结了你的银行账户，断绝了你所有的工作机会，目的就是让你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只能回到我身边。”
　　虽然当时我有揣测过，没想到都是真的。
　　“那么月色这个工作呢？”
　　“许然向我报告时，我真的很生气，万万没想到，你为了不向我低头竟要涉足情色场所，所以……”
　　“所以你借机给我个教训，证明我的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中，如果没了你，我就活不下去，是吗？”我冷笑的望着他，“安卓成，错的明明是你，背叛我的明明是你，为什么被惩罚的人却是我？”
　　“我知道，过去的很多事都是我不对。”安卓成微微一顿，继而回答，“当我知道你和张赫住在一起的时候，我给了你和那小子时间，这是我自我惩罚的方式。”
　　“现在你又为什么来找我？”
　　“现在我决定收回，因为你不幸福，你爱的仍旧是我，不是他。”
　　我想反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蹑手蹑脚回到租屋，客厅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气，打开灯，张赫趴在摆着几个酒瓶子的饭桌上沉沉睡去，双目紧闭，愁眉不展。
　　不用猜，也知道原因。
　　该如何张口告诉他我要跟安卓成走，离开我们这同甘共苦的两年生活这个消息？
　　看着他郁郁寡欢的睡脸，因为营养不良削尖的下巴，指尖轻抚上他深锁的眉结，我心如刀割。

　　人生有许多选择：爱或恨，铭刻或遗忘，执着或放弃。
　　只有结果不会更改——错的永远对不了。
　　我像条快要干涸的鱼，望着张赫张口数次，却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怎么了？”张赫扒拉着头发，不耐的问道。
　　“没什么。”我慌乱的摇了摇头，“我有些想吃水煮鱼了。”
　　张赫笑了：“这有什么难的？等我一会儿，这就给你买回来。”
　　望着他兴冲冲而去的身影，我有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
　　两年前，离开安卓成的那个雨夜，我在屋外那孤陋的巷口等到了张赫。
　　当我还在楚家时，他已被安卓成害得破产，父母自杀身亡。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终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就此沦落成为不名一文的穷光蛋，而我却沉迷于与安卓成和姐姐之间的纠葛中，无暇顾及这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只是没想到，收拾完张赫后，安卓成也一并将我放逐。
　　往事历历在目，时时提醒我该有多恨安卓成。
　　不一会儿，张赫回来了，两手空空，看着我，死水一般的表情。
　　我们对望许久，我艰涩的开口道：
　　“你都知道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能理解，只是你不该瞒我。”张赫的语气平静，眼底却泛起猩红。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他。只是你告诉我你和他分手的时候，我还傻傻的以为你们真的了断了。”
　　看着张赫那痛苦到极点的表情，我的心仿佛窒息了。此刻我多么希望一切能够倒转重来，和安卓成的孽缘不过是大梦一场。
　　我扑进他的怀里，大声道：“张赫，我们逃走吧，逃走吧。”
　　“太迟了，楚心。”张赫摇了摇头，苦笑：“两年前都没有逃，如今已无路可走，他正在楼下等着你。”
　　黑色兰博基尼静静横于巷口，引得来往行人瞩目。
　　张赫曾问我离开安卓成的原因，我并未告诉他真正的缘由，时至今日，自尝恶果。
　　安卓成没有下车，只是看着我自动坐上他的副驾位。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质问道，“你伤害他还不够吗？”
　　“我知道你没有勇气开口，替你做个恶人而已。”
　　“放过我吧，如今你有权有势，想要什么不是唾手可得？”
　　“我只要你。”
　　“安卓成。”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有的是时间和金钱将别人玩弄于股掌间，而我早已灯枯油尽，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楚心，你终会信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说罢，他便不再开口，专心开车。
　　与此同时，我的心内却响起一个声音：你既能给我一切，便也能剥夺我的一切，我不能再让自己的命运由你主宰。
　　话虽如此，当车子一路从钢筋丛林的城市飞驰到郊外，当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当看见那扇墨色大铁门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揪紧了。
　　“两年了。”安卓成将车停下，他轻叹一声，等着大门缓缓开启。
　　而我仿佛坠入梦境，回到名为过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