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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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傅清澜天天都来。
彼时，他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也不晓得她的家世官位，家里是否已有婚配，这个女人什么都没主动跟他提起过，亦从没主动问过他的事情。
秦怜在怀香楼是出了名的倔脾气，用一个不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就是‘清高’，好几次客人要他做什么，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没人能强迫他，暴力啊恐吓啊春/药啊辱骂啊全都用上了，也没啥效果。
久而久之，他的‘清高孤傲’之名就传开了。
很多人都觉得惋惜，说他若是生在个好人家，必定是个‘贞洁烈夫’，所以总是拐弯抹角地想让他倾诉过往悲惨的经历，比如说他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啦，还是被无耻的家人卖了换钱啦，简直让他烦不胜烦。
傅清澜从来不问。
她其实很少说话，经常是整整一晚上都在发呆，霸占了他的床，把他赶到椅子上，非要他弹琴，而且她不听别的曲子，只准他弹一首黄粱曲。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不让他唱词附和——虽然他唱的没有爹爹夸的那么好，绕梁三日千古一绝跟他无缘，但也总不至于难听到天理不容，但他只要一开口，她立马冷眼扫过来，他继续唱，她即刻穿鞋走人。
他奈何不得她，只能暗自腹诽一番，不再违背她的意思，整晚整晚地重复着单一的曲调，几天下来，他的嗓子保养得当，手上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
傅清澜当然不会去注意他的手，她忙着神游天外，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躺到天亮，一语不发，心无旁骛。
所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秦怜手下的琴弦应声断了两根。
她也不在意突然的断音走调，没有丝毫的反应，空洞地盯着虚无的上空，喃喃自语，仿若梦呓，“谁借我一枕黄粱美梦，谁负我半生颠沛流离……慕容枫祈……”
他胡乱地擦拭手指上的鲜血，听得她念出一个名字，微微惊讶，挑眉看她。
原来是在想情郎么。
他以为，她的下一句话应该是‘我好想你啊……’之类的，怎么都没想到，她语调倏地转冷，双手攥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真该杀了你。”
那是唯一的一次，傅清澜显露出了‘反感’、‘漠然’、‘无所谓’之外的情绪——刻骨难消的恨意。
秦怜倒是很高兴，这么看来，傅清澜到底还是个人，不会有一天忽然就凭空消失，飞上天当神仙去了。
说完那句话，她终于不再只顾着冥思出神，瞥了眼他的手指，没有一句安慰歉疚的话语，直接将古琴抱了过来，试着拨弄一下琴弦。
一首黄粱曲自她指尖流溢而出，跟他弹奏的宛若天壤之别，动情处入骨缠绵，伤情处万古同悲。
这才能算是真正的绕梁三日，回味无穷。
傅清澜只愿意弹奏一遍，放下琴后不久就回去了。
次日，他照常摆好琴等她，忍着指尖刺痛试了几个调子。
昨天缠在手指上的绷带全被他拆了下来，今天不知道又得添上多少新的伤口……唉，指望着傅清澜能良心发现，还不如指望着天上掉金元宝砸中他算了。
傅清澜不是一个人来的。
南玉书跟在她的后边。
秦怜一开始还有微妙的诡异想法，以为她不好正常的床第之欢，喜欢来些新鲜重/口的……但是他立刻就发觉自己太多虑了。
她们两个根本看都没有看他，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坐下来后就是安静地下棋，直到夜深了就结伴离开。
期间，他稍一碰琴弦，傅清澜便头也不回地命令，“停下。”
……
不听曲不寻乐不喝酒不睡觉，他存在不存在都无所谓，这是个什么情况？
秦怜一气之下出去转了个圈子，顺便与相识的客人调笑了几句，引得客人怀中的小倌狠狠地瞪他。
他当成没看见，说笑了一会儿，觉得没劲，便也找个了借口脱身，回房去了。
他故意把门关得很大声。
傅清澜恍若未闻，对他的去向漠不关心，不闻不问，无视得彻底……
秦怜气得胸口发闷。
她难不成是看上了这间屋子，喜欢上了里面的摆设，所以天天来光顾，对他这个主人倒是毫无兴趣？
未免太打击人了吧。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十来天，一直到某天夜里，她们两个刚进来，着人拿来了棋盘，他忍无可忍地抢上前，徒手掐灭了烛火。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手心的刺痛一次比一次剧烈，好像成千上万根细针在伤口上碾来碾去。
他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南玉书只是笑了笑，不见恼怒，起身道，“秦公子，清澜，告辞。”
……算她识时务。
傅清澜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只当他今晚闹脾气，心里不舒坦，于是也想跟着南玉书一同离开，只是刚站了起来就被他伸手拦住，拽着她的手腕，几乎是粗鲁地把她甩到了床上。
他随即压了上去，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困住了她，双腿缠住她的，几绺长发垂到了她的脸颊上。
门外透进来的亮光微弱斑驳，他俯视着身下模糊的轮廓，呼吸渐渐粗/重。
他们之间离得那么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清冽带苦的药味。
他只需稍稍俯下/身，那就是耳鬓厮磨，气息相绕，只需微微伸出手，就可以触到她柔软细腻的肌肤。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她。
“秦怜——”见他实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她出声，但很快被打断。
“你包了我这么久，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浓重得仿佛有质感的黑暗覆盖着两人，无言的暧昧弥漫一室，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喑哑低沉，随着唇边溢出的字句，暖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更添几分旖旎。
这种情况下，但凡是女子都该把持不住，主动抱住他求欢了，可他面对的是傅清澜。
她语调平缓，丝毫不受影响，“不是，你误会了。”
什么叫煞风景……这就是啊。
秦怜眸中波光流转，不怒反笑，“无所谓，就当是我误会了，我倒贴你，总行了吧？”
她爱怎么说都无所谓……他就是心动了等不及了投怀送抱了，‘清高孤傲’的虚名他不屑理会，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反正她是个女人，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吃亏的绝对不会是她，她何乐而不为呢？
这是他们之间有过的最近的距离，她终于不是遥远而不可触及的……那么不如靠得再近一些，他会感觉更安心。
“既然已经来了怀香楼，光是抚琴下棋，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春宵良夜？”他探手解开她的衣带。“难道我不比那些棋子好看的多么……”
“秦怜。”
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名字，简短的两个字。
他还是分辨不清她的五官，她的双眸完全隐入了黑暗之中，但他居然就从那两个单调平板的音节里，清晰地听见了某种危险的暗示。
傅清澜推开了他。
他顺着那股力道侧躺在床上，眯起眼努力辨认她的身影，“喂，你不会来了，是不是？”
回应他的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回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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