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行更远》锦城阿呆

79、荣宠

　　我怀孕的消息一传出，王府上下便忙开了。符凌烟亲送了血燕、阿胶过来，细细叮嘱了我许多安胎养生的话，方才离开。守着德崇抽不开身的李若晴也遣婉萍送来一支百子如意纹手镯，不单寓意吉祥，而且材质和做工均是上乘，也不曾见她戴过，婉萍说这手镯是李若晴入府的陪嫁，如今送我，一则是为谢我对德崇的救命之恩，二则便是贺我身怀贵子。赵光义对我和腹中孩子的重视教楚欣言不得不做做表面工夫，也遣人送来两匹蜀锦。
　　屋里服侍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我笑道：“身上酸乏得很，我略歇歇儿，光义你且去陪陪德崇再来。”
　　赵光义笑道：“他这会子也该是服了药睡下了，我陪你躺会儿再去看他。”说罢他便踢了鞋，掀开了薄衾。
　　我将颈下的花团锦簇枕往他那边挪了挪，待他躺下便顺势伏在他的胸前，他轻揉着我的发，气息微微吹在我的额上，温暖又安稳，不一会便安然睡去。

　　自杏儿和莫语相继离府后，我院子里除了余欢，拔尖的丫鬟便只有柳绿和艳玲，于是次日一早赵光义特地嘱咐王继礼买几个机灵的丫鬟放在我院里，符凌烟也拨了一个厨子过来专门照料我的饮食。而余欢更是乐开了花，吩咐着底下丫鬟们忙东忙西，一会儿要艳玲拿来牛乳给我喝，一会儿要柳绿用软布将桌椅边角包上，以免我磕着碰着，一会儿又要艳玲亲自去厨房守着厨子腌杨梅，一会儿为我扇风，一会又为我剥葡萄。
　　我歪在香妃长榻上笑她道：“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倒少见你手忙脚乱的。”
　　余欢抿嘴一笑道：“奴婢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呢！”
　　刚笑过，胃里猛然一阵翻滚，我忙扯了绢子捂住嘴，呕了一阵。余欢慌慌的捧过漱盂来，柳绿又递了清水和巾帕伺候我漱口。
　　余欢道：“孙太医说害喜的时候喝些蜂蜜水有安神的作用，最为滋养，奴婢这就去给小姐兑一盏来。”
　　我点点头，复又斜卧在香妃长榻上。
　　余欢刚掀起竹帘，就听见李若晴的声音：“你家小姐可是睡下了？”
　　余欢道：“小姐刚害喜得厉害，奴婢正要去兑些蜂蜜水来，二夫人快快请进。”
　　李若晴道：“可巧了，我这会子过来，正是为送野藿香蜜来的。”
　　余欢迎她进来，笑道：“这可真是瞌睡遇见枕头，多谢二夫人。”
　　我忙招手道：“姐姐快过来坐着，柳绿奉茶。”
　　李若晴走近我面前坐下笑道：“这一罐子野藿香蜜是上月我母亲遣人从乾州送来的，有消暑化浊，开胃止呕的功效，你喝着最好不过了。”
　　我感激道：“老夫人千里迢迢为姐姐送来的，云蝶怎好意思收下，就是昨日姐姐送的镯子也实在是太贵重了。”
　　李若晴笑道：“你往我那边送的宝贝可曾少过？更何况你对德崇有救命之恩，我这做母亲的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我与姐姐情谊深厚，也是真心疼爱德崇和德昌，出手相救自是理所应当的，姐姐若是将谢恩挂在嘴边，反是同我疏远了。”
　　“你这么一说，我又怎敢多提。”李若晴从袖中摸出薄薄一卷小纸张道，“我当年怀着德崇的时候恶心得厉害，我父亲的一位郎中好友便开了这张宁神安胎的方子来，我照着调理，果然见好。你先将方子交给孙太医看看，若合你的体质，你就照方调理吧。”
　　柳绿接过方子收了起来。余欢端了蜂蜜水来，我喝了两口，又问道：“王爷说德崇已无大碍，怎么不见姐姐带了他来玩？”
　　“王爷怕孩子们闹到你，所以吩咐不许他们过来，他这会子正在屋里习字呢。”
　　“我喜欢孩子们来陪我，哪里就能被他们闹着呢。对了，厨房里做了南瓜糯米糍，德崇和德昌都爱吃，待会叫余欢给孩子们包了带回去。”
　　“你呀都将孩子们惯坏了。”
　　我轻抚着小腹笑道：“等我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就由姐姐惯他吧。”
　　李若晴笑道：“自然是捧在手心里疼的。”

　　对于我这样的高龄产妇，初孕的辛苦超过我的想象和承受，几乎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个磨人精，怀孕的所有症状在我身上齐刷刷的上演，还都不示弱。赵光义很是紧张，每日都要亲自过问我的饮食，要求厨房变着法迎合我挑剔的胃口，我稍有不适他便扬声传太医。
　　白日的辰光越发难打发了，静卧养胎便是我生活的全部。午后闷热难言，一丝风也没有，蝉不知疲倦的嘶鸣着，柳绿和新挑到屋里的玲珑一边一个打着扇子，我昏昏然斜倚在凉榻上，半寐半醒，一时觉得口干舌燥，便含糊道：“余欢，盛一碗酸梅汤来，少搁些桂花糖。”
　　余欢答应一声，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半晌闻得有脚步声靠近，想是余欢回来了，我心头困得紧，懒懒道：“你将酸梅汤搁在一边，我睡会儿再起来喝。”
　　身旁的人轻声道：“好。”
　　却是赵光义的声音，我微微睁眼，他微笑，怜惜道：“今日还呕得厉害吗？午饭吃了多少？若府里厨子们做的吃食不合你胃口，我便命王继礼在外面多找几个有名的回来，或是求皇兄赏咱们个御厨。对了，孙太医来请脉说些什么？”
　　我感动，这样暖暖的话语就胜过所有，笑道：“只是害喜比常人厉害了些，没那么娇贵，瞧你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
　　“这会子可是要喝酸梅汤？”
　　我点点头，他亲自把盏喂给我喝，道：“下个月初九是你二十三岁的生日，现下你又有了身孕，我叫凌烟好好操持热闹一番如何？”
　　“鹣鲽情深”四字大抵就是如此吧。我慢慢饮了几口，道：“都听你的。”

　　生辰这日一早，宫里打发刘小顺送了赏赐出来，“麒麟送子”檀香宫扇一个，玉珊瑚一对，赤金合和如意簪一支，金镶玉吉祥镯一对，各色时新宫缎各数匹。满屋的丫鬟们眉眼间俱是掩抑不住的喜色，王继礼满脸溢笑道：“如此荣宠，四夫人可是王府头一份呢！”
　　魏王府、公主府、楚昭辅府、卢多逊府及众多与赵光义交好的大臣无一不送上厚礼来贺。
　　生辰的筵席开在清荫阁，此处池水清澈广阔，清凉敞亮，小山坡上林荫匝地，茉莉花香怡人。翠菁亭里箜篌琴瑟清逸奏起，舞姬于石桥上翩然起舞，清水白石之上格外地赏心悦目。众人享受佳肴美酒，漫溢的笑脸，无一不乐。